第69章 069 「麥克的問詢」

第69章 069 「麥克的問詢」

周二上午, 警察局,審訊室。

經過現場調查結果,基本所有人都認同查理确實屬于正當防衛。

雖然他并不是罪犯, 但是警局仍需要按照辦事流程的規章制度做好記錄。

道格拉斯早就為查理聘請了律師, 這是父親教給他的習慣。

只要和警方打交道,切記一定要謹言慎行。

無論什麽事情, 什麽問題, 都要在律師在的情況下謹慎處理回答。

所以全程。

查理都會在律師的陪同下回答警察和特殊探員的問題。

審訊室通常是一個比較小的房間。

一張簡單的桌子, 兩三個座椅。

通常嫌疑人會被安排在離門較遠的位置,通常在斜對面, 或者對面。

而警察離門比較近, 方便他們進出和阻止犯人逃跑。

而他們的身體會有意遮擋住嫌疑人看到門的視線。

魁梧的警察、逃生之門的視線阻擋會在無形中給嫌疑人增加很大的心理壓力。

使他們明白,他們哪裏都去不了,除非老實交代。

不論是嫌疑人、受害者、或者其他證人, 進入這個房間都會感受到明顯的拘謹和緊張。

這很正常的現象。

只是比起心裏有鬼的罪犯。

真正無辜的人通常會很快适應, 面對警察也會變得理直氣壯, 問心無愧。

查理不是罪犯。

他是個勇敢反抗罪犯的受害者。

正當防衛,合理合法。

警局裏很多警員都對這個男孩很感興趣。

“這孩子絕對是個小英雄。”

“不敢想象, 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冷靜下來死裏逃生, 是多麽的勇敢。”

“學校應該邀請他去演講。”

“不敢想象,如果是我家的小蠢貨……”

所以, 審訊室的氣氛可以說輕松越快。

負責審訊記錄的警員面帶微笑, 毫不掩飾他對查理的好感。

桌子上還很貼心的放了可樂、一些小零食。

麥克端坐在警員旁邊。

有必要準備三四聽可樂?

他沒看錯吧, 還是幾種口味的可樂,香草、薄荷、櫻桃味……

還有那個可以遮住臉的超大袋火辣味玉米脆嗎?

這裏是審訊室,還是去露營前的大巴候車室?

可樂和零食。

一般是在嫌疑人老實交代的情況下給予的獎勵。

如果交代的內容夠“硬”,甚至向警察“點單”。

無論是咖啡、還是甜甜圈……

只要不要太過分, 警察都會搞定,能滿足盡量滿足。

現在查理還一個字都沒說,這些東西就擺了一桌。

“嗨,查理。”

“別緊張。”

“現在,我來宣讀你的權利。”

“查理,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所有話都有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你有權在律師的陪同下接受我們的問詢。”

“你有權在我們問詢你的時候,先咨詢你的律師再回答。”

“你有權在任何時候要求停止問詢。”

“別緊張,說實話就是走個過場。”警員宣讀完權利後輕聲安慰查理,他的态度相當和善。

甚至為了緩解查理的緊張,還俏皮的眨眨眼睛。

他的表現讓一旁的麥克眉頭緊皺,這個警員的态度顯然有些好過頭。

目前根據調查來看。

查理是正當防衛,合情合理合法。

可也不必笑得跟過節一樣開心。

完全不顧及他的老大,哈維局長的兒子已經腦死亡。

幾乎等同于“活着的屍體”。

尼爾的确罪有應得,審訊确實是走個過場。

可這時候。

身為專業的警察理應表現出應有的職業素養。

麥克并非對尼爾有任何同情。

但例行公事,就該有個公事公辦的樣子。

尊重完整的辦事取證記錄流程。

地方警察真是太不專業了。

他并不知道。

哈維局長已經和警局上下所有的警員打過招呼。

特別要求他們對待這個孩子的态度要非常好,不要有一點為難。

哈維局長可不想昨晚他在新聞發布會的“表演”功虧一篑。

但凡有任何消息爆出警察局在為難這個孩子。

那麽昨晚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而哈維局長,甚至是故意不用經驗豐富的老道下屬。

特意選擇了一個剛剛入職、沒什麽經驗的陽光開朗菜鳥小警員。

和這個警員不同。

麥克處理了很多惡性案件,殘忍程度令人發指。

他和很多不同年齡段的罪犯、受害者都面對面過。

他對受害者當然是同情的。

但是職業的敏感度告訴他,眼前看似人畜無害的男孩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

至少在他的觀察下。

查理并不太像個常規的受害者。

從進入房間起。

這個孩子的坐姿,眉眼中所展露出的神态。

實在是。

太放松了。

就連他身邊的律師都是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地翻看着案件資料。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麥克很在意。

查理根本不像是剛剛經歷過可怕的案件的受害者。

誠然。

麥克沒有什麽受害者有罪論。

只是。

查理非比尋常的表現讓麥克很難忽視。

男孩的表現,和他現在的年紀真的很違和。

更別說不符合常規受害者的特征。

但考慮到查理之前一直居住在以收治精神問題病患為主的高山療養院。

倒也沒有那麽不合理。

畢竟沒問題的孩子,誰往哪裏送呢?

但麥克的心裏,到底是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促使他對查理一舉一動更加關注。

審訊室如果出現兩個人,一般都會各自扮演“好警察”和“壞警察”的角色。

麥克本來想扮演好警察的角色,得到查理的信任。

現在,他只能扮演壞警察試探一下查理。

警員問了一些問題。

這些問題,查理已經事先和律師溝通過。

所以基本由律師回答,警員記錄。

場面真是非常和諧。

“你好,查理。”

“我是特殊探員麥克。”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是怎麽在那種情況下将簽字筆插進尼爾的脖子。”

眼看着他所有想知道的信息都被忽視過去,麥克必須要問出他想要問的問題。

還有。

通常在那種境地,一般人可能不會拔出簽字筆。

插/進/肉裏再/拔/出來時需要時間和力氣。

在那種讓人害怕到驚慌失措情況下,大多數受害者在給了壞人一擊後就會立即找機會趕快逃生。

很少有人會冒着巨大風險和壞人殊死搏鬥,浪費寶貴逃生時機。

當被壞人盯上,大多數受害者的本能是想逃生。

只有當逃生的希望破滅,受盡折辱的狀态下。

一些受害者才會慢慢喪失活着的希望,變得自暴自棄。

會許還會反抗,但體力和精神已經瀕臨奔潰,不足以和開始的反抗相提并論。

但另一些受害者。

始終沒有失去活着逃出去的希望和信念。

一旦找到時機他們就會拼命反抗,大不了同歸于盡。

奇怪的是。

從艾伯特離開到尼爾受傷倒地,不到十多分鐘時間。

等他們到達時,除了查理。

首先看到的是比較混亂的現場。

以及死死捂住受傷脖子,發不出任何聲音倒在地上的尼爾。

尼爾的身下浸染他自己的血,眼神渙散。

他的面色蒼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整個人冷汗直流,表情十分痛苦,頭發和胡子被汗水浸濕,一縷一縷粘在一起,亂糟糟的。

衣領和腋下也被血水、汗水暈染,看起來狼狽不堪。

只剩下沉重的喘氣聲。

當尼爾看到趕來的警察和急救人員時。

麥克發誓。

他看見尼爾渙散的目光中,迸發出了一道不明顯的光。

那是一道看到希望的微茫。

而查理。

頭發幹淨清爽并不淩亂,除了一邊臉頰的青紫。

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狀态良好。

只看男孩另一邊臉的話。

面色紅潤,唇紅齒白,一看就是非常健康的孩子。

衣服始終是整潔的,完好到沒有被破壞、拉扯的任何痕跡。

更令麥克在意的是。

查理脫下取證的衣物中,尤其是襯衫上,以及襯衫袖口确實沾染到了尼爾的很多血跡。

但除此之外。

痕跡科沒有在查理的衣物上采集到有關尼爾的任何指紋。

唯一在領口采集到的指紋,也屬于道格拉斯。

那天早上,他為男孩整理了衣領。

尼爾除了脖子受了致命一擊,手背了也破了一點皮。

而查理出了臉頰的青紫,基本“完好無損”。

矛盾的是。

根據他臉頰的受傷痕跡,不像是被人掌掴,更像是自己摔倒所致。

因為他潔白的襯衣上采集不到尼爾拉扯他、或者推他的指紋和掌紋。

所以,麥克可不可合理懷疑。

該死的變态尼爾,接近兩百斤的體重。

拿着鋒利的刀,舉着強勢的槍。

面目猙獰的和無辜的小男孩共處一室。

居然他媽的連男孩的衣角都沒碰到???

這算哪門子的變态罪犯?

而麥克也不明白這短短的,幾分鐘的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引起,或者激發出查理殊死搏鬥,反殺尼爾的決心。

如果沒有這份決心,是絕對不會想到要攻擊一個人的脖子。

除非有很強的憤怒和仇恨,一般人是不會選擇攻擊脖子這樣的要害。

在那幾分鐘。

尼爾到底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是讓人難堪的髒話辱罵?

或者污穢下流的目光和舉動?

……

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

面對拿着刀槍的成年人不選擇逃跑,而是選擇上前搏鬥,不是很荒唐嗎?

還有一點。

一份不起眼的調查報告引起了麥克的注意。

麥克注意到。

在尼爾倒地失去反抗能力之後。

查理第一時間不是報警,而是打給道格拉斯。

這種情況也不罕見。

的确很多受害者第一時間會打給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求救,而不是選擇報警。

奇怪的是。

查理并沒有求救,而是讓道格拉斯接他。

就像他們之前預定好的那樣。

道格拉斯沒有隐瞞。

他對查理說過,如果感到任何不自在,就打電話告訴他。

他會接他回家。

在給道格拉斯打完電話後,查理才報警。

他報警的語氣很驚慌,也沒有透露出有人受傷的信息。

那天。

麥克看到了道格拉斯下車。

剛下車的道格拉斯并不驚慌,雖然對警車和救護車趕到奇怪,但面上還沒有顯露出來擔驚的神色。

知道他看見他旁邊的查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看得出來,道格拉斯很擔心查理。

這讓也麥克懷疑,查理的第一通電話并不是求救,而只是單純的叫道格拉斯來接他而已。

至于後面的報警電話,他不想把查理想得太壞。

但查理确實有可能是故意不說現場有人受傷,從而延長救援時間……

回到問題。

“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查理。”

“你是怎麽在那種情況下将簽字筆插進尼爾的脖子。”

麥克看着沉默的查理,又重新複述他的問題。

查理沒有說話,律師小聲和他溝通着。

“在生命受到致命威脅的那刻起,即使是柔弱的兔子也會殊死一搏。”

“如果你看過動物世界的話,兔子蹬鷹的場面并不罕見。”

“我就見過,我喜歡看動物世界。”

律師話音剛落,警員馬上出聲附和。

看着繼續沉默,一言不發的查理,還有一旁喜歡“捧場”的警員。

麥克十分頭疼。

問詢結束。

麥克問不出任何他想知道的事情。

走廊上。

道格拉斯和律師交談着,查理乖巧地站在他的身邊。

不想就這麽放棄。

透過出窗戶,見律師已經開車離開,麥克趕緊上前。

“查理,為什麽在審訊室裏一言不發?”

整個問詢過程,律師作為代言人回答了所有問題。

而查理,始終沉默。

道格拉斯擋在查理面前,要不是律師已經走遠,他真想把人在叫回來。

“不用回答他的問題。”對于麥克,道格拉斯很反感。

麥克已經和他說了查理的情況。

他已經考慮怎麽合法拿到查理撫養權的事情。

雖然這件事不太可能。

可萬一查理的家庭很拮據。

父母親人都不喜歡查理呢?

他可以出一大筆錢給他們……

依舊是沉默。

就在麥克放棄的時候。

查理說話了。

“我回答了。”

麥克一頭霧水,“整個問詢過程中,你始終一言不發,你回答了什麽?”

“沉默。”查理理所當然的說。

他有權保持沉默,不是嗎?

沃特?!

這小家夥的意思是他回答了沉默???

一股火氣直沖麥克的腦門。

他死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對一個孩子輸出什麽不好聽的髒話。

作為是一個成年人,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麥克壓抑着心中火氣,他呼出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知道了。謝謝你,查理。”

“不客氣,特殊探員麥克。”查理微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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