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一只鲛人王 坦白
第32章 三十一只鲛人王 坦白
秦渺這一覺睡得很沉, 等她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變得昏暗,還剩下微弱的紅霞暈染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感覺到身前微涼的懷抱, 剛睡醒的她腦袋還有些迷糊, 似是困倦不願意起來,臉頰還在溟汐胸口埋了埋,粘着自己被子似的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渺渺,醒了嗎?”
溟汐察覺到懷裏的動靜,清越的嗓音帶着溫柔,胸膛微微震動。
秦渺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但突然意識到什麽, 她‘唰’的在溟汐懷裏睜開了眼, 感覺到臉頰下方不是自己柔軟的被子而是有些硬邦邦的肌肉後, 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登時清醒,忙起身從溟汐懷裏跑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她沒想到自己躺在了溟汐的懷裏, 只記得自己一開始抱着他哭,後來在他歌聲安撫下不知不覺睡着了......
秦渺手指攪着自己的衣擺, 回想之前的哭泣,現在只覺得羞赧, 當時哭得多傷心, 這會兒就有多尴尬。
還好溟汐沒有多問,他只是看了看窗外的天,對秦渺道, “渺渺,要吃飯嗎?我已經讓平安做了晚餐了。”
已經到了要吃飯的時間嗎?
秦渺看了一下芯片時間,果然六點多了, 她記得中午是剛吃完飯沒多久哭的,也就是說她躺在溟汐懷裏四、五個小時了,而他這麽久也一直保持着抱自己的姿勢。
這麽一想,秦渺剛才害羞的情緒莫名淡了點,反而覺得很溫暖,心口有種說不出的甜味在蔓延。
她對着溟汐點了點頭,見他似乎要去廚房幫忙了,跟了過去,在他身後輕輕道,“謝謝你,溟汐。”
溟汐回頭看着她,藍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溫柔與專注,“渺渺永遠不用對我客氣。”
說着,他淡粉色的唇彎了彎,眼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秦渺想到那些糟心事,心裏又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她微微躲開他的目光,輕聲道,“沒有誰為誰做什麽是必須的。”
話有點繞,溟汐沒太理解,他只是依舊保持着神色的堅定,“為渺渺做一切,我都願意。”
傻鲛人......
秦渺心裏無聲感慨了一下,正是溟汐的純粹反而讓自己越發有種罪過的感覺。
她決定還是早點說清楚,再拖下去對彼此都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她擔心會傷害到溟汐。
于是,囫囵吃完晚飯後,秦渺去了院子內的秋千椅上坐着。
這一處也是溟汐很喜歡的地方,或者對他而言,任何有秦渺的地方他都很喜歡。
秋千椅很長,秦渺拍了拍一旁的位置讓他坐過來,溟汐見此,眼眸晶亮地靠了過去。
想到飯前她蘇醒後對自己懷抱避之不及的模樣,他沒敢離秦渺太近,小心翼翼地坐在另一角,輕輕地随着她蕩着椅子。
天已經黑透了,秋千椅兩側的立柱花燈也散發着橘暖色的光。
高高的防護牆無法阻攔鹹濕的海風,帶着夜晚微微的寒意吹動了兩人的頭發。
秦渺看着秋千對面的懸浮車,想起他之前過于恐懼的模樣,突然道,“要一起進去體驗一下嗎?”
這陣子相處下來,溟汐已經知道眼前的懸浮車并沒有那麽危險,秦渺坐進去也不會受傷。
只是他腦海裏還是會出現當初懸浮車投放武器的場景,他眼底心生退意,又因為是秦渺的邀請而在猶豫,好在秦渺看出了他的遲疑,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沒事,不想坐就別坐。”
她再次踏實地坐在了秋千椅上,溟汐悄悄觑了一眼她的臉色,見她似乎在出神想什麽并沒有不悅的樣子,才放下心來。
秦渺自然不會勉強他,她只是想到如果今晚說清了以後也許就再也見不到溟汐了,她想能不能帶他體驗一回懸浮車讓他克服心理的恐懼。
但許是他的戰場記憶太深刻,他還是不願意靠近。
秦渺理解他,确實也是自己太操之過急了。
秋千椅突然高高蕩了兩下,秦渺忙抓緊一旁的繩子看向罪魁禍首,溟汐見她看了過來,無辜地眨了眨眼。
“好啊,你學壞了,還會裝無辜了!”
溟汐沒想到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一下子被秦渺看透了,他臉紅了紅,沒反駁,至少渺渺現在看着自己的模樣比剛才發呆的樣子好多了,有種她真的在自己身邊的真切感,而不是像遠處的月,時不時隐藏在雲霧中,飄忽不定。
溟汐并不知道,他做壞事時臉上的表情都會不自覺透露出幾分心虛,所以秦渺一眼就看穿了他。
見他不反駁也不解釋,秦渺也作壞的用力蕩秋千吓唬他。
可惜比起溟汐輕而易舉夠到地面的大長腿,自己的雙腿懸空反倒驚吓的是自己。
秦渺玩了兩下後放棄了這個打算,兩人這麽玩鬧下,剛才她還緊繃的心情倒是無意識放松了不少。
她想起下午溟汐哼唱的歌曲,突然問道,“下午那首歌,是用的你們鲛人族語言嗎?”
想到那歌曲的含義,溟汐不敢細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好在秦渺也不太好奇歌曲講的什麽,比起這個她更想知道,“那你的名字用你們族的語言怎麽稱呼?”
溟汐唇張了張,“ξγεどζ(溟汐)。”
鲛人族的語言透露出古老的質感,配上溟汐優雅柔和的嗓音,好像深海中某種神秘的咒語,婉轉低啞又彰顯出深沉。
秦渺嘴張了半天,念不出來。
鲛人族語言有點太拗口了,明明耳朵裏聽着似乎很簡單,卻怎麽也說不出。
好在溟汐也很耐心,教了她十幾遍,秦渺才記住了他的名字,她對他笑着道,“我知道了,ξγεどζ......”
只一瞬,溟汐的耳朵也紅了,身體內也湧上一股興奮,似乎尾巴又要冒出來。
他手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克制住了化尾的沖動。
秦渺雖然才說出口一遍他的名字,但在心裏已經默念了幾十遍,她心不在焉地望着天,不願破壞當下溫馨的氛圍,但她已經拖了很久了,也确實是該說了。
她發散的眸光定了定,開口道,“溟汐,以後我們還是別見面了吧。”
只這麽一句,溟汐腿部的麻癢瞬間退散,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藍色的眼認真地落在她的身上,“渺渺,剛說什麽?”
秦渺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她有些狼狽地躲開,重複了一遍,“我說,t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
“為什麽?”
溟汐眼底露出潮濕的水霧,他神色恍惚,難以置信。
秦渺聽出他聲音染上了一分啞意,低着頭緩緩道,“你知道的,我是和親新娘,那我的對象自然是鲛人王,而你和我是沒可能的。”
“我,我就是......”
溟汐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重新恢複振奮,他知道,他一直清楚,渺渺就是自己的新娘。
他正準備告訴她自己的身份,但話未說完,秦渺打斷了他,“你是鲛人族,我是人族,先不說種族我們兩合不合适,倘若你真和我在一起了,你就要承擔被鲛人王報複的風險。”
“雖然這麽久了我從未見過鲛人王,也能感覺到他對我不在意,但你是他的族人,他只會覺得你是背叛種族,到時候可能還會被整個族群驅逐放棄。”
“溟汐,這裏面的風險你清楚嗎?”
秦渺生怕自己說不出口,所以這些話都是一鼓作氣,她也沒問溟汐喜不喜歡自己,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更別說溟汐很簡單,人簡單表情也簡單,他的喜歡她早就從他專注的眼神中窺到,即使他不說,她也能明白。
她只是逐一給他分析了其中的風險,而溟汐愣了愣,看着她嚴肅的眼,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渺渺,即使與整個種族對立,我都願意與你在一起,而且,我.....鲛人王不會報複我們的。”
溟汐察覺到秦渺提起‘鲛人王’這三個字的不對勁,謹慎地暫時沒有承認自己的身份。
果然下一刻他聽到她說,“可是,大家都說鲛人王兇狠殘暴,冰冷無情,這樣的一個人真的不會發怒嗎?”
“若是一怒之下違背了兩族和平的契約,我又該怎麽做來挽回?”
秦渺沒有親眼見過鲛人王,對他的了解書中三分地耀星網絡七分,而書裏對這個人物的介紹都很含糊,唯有臨近結局犧牲自己挽救海洋的場景着墨多一些,但海洋變成煉毒所也是鲛人王自己所為,他先利用人類不能不飲水這特性,将海洋變成毒地,之後人族的雨水都成了毒雨,同時揮使海水淹沒人族大半領地,可以說,在書中鲛人王這個人性格很複雜。
對人族恨意是真的,但為海洋生命犧牲也是真的,她無法判斷他具體屬于哪一方,但自己現在是人族,她只能先以地耀星網絡上最惡意的可能來揣測最大的風險。
溟汐一直知道人族對自己的謠言可怕,但他沒想到有朝一日這話會從自己伴侶口中說出來。
他可以不在乎別人,卻無法不在乎伴侶心中的評價。
他忍不住辯駁了一句,“我,我們王其實人并不壞,真的,我也是鲛人族,我最清楚,而且他很在乎和平契約,不會違背的。”
“真的嗎?”
秦渺不确定道,溟汐肯定點了點頭,“嗯,其實我,我是我們王手下很得力的下屬,所以我最了解他了,他絕對不會傷害你,不會驅逐我,也不會破壞和平契約。”
或許先入為主,即使此刻聽到溟汐這麽解釋,秦渺仍有些半信半疑,但莫名心裏踏實了不少,她輕輕打量了一下溟汐,沒想到他看着柔柔弱弱的,居然還是鲛人王得力下屬。
真厲害!
她心中感慨了一下,眼中又露出贊賞的表情,溟汐見此彎了彎唇,心裏卻并沒有那麽樂觀。
他看得出渺渺似乎并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但她的神情放松了不少,似乎不會再趕走自己了。
想到她一開始說的,溟汐又問,“渺渺,以後我還能來找你嗎?”
秦渺想了想,最終決定順其自然,而且過了剛才那股勁,這會兒再讓她狠心趕走溟汐卻怎麽也舍不得了。
她點了點頭,卻沒想到溟汐還記得她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又打蛇棍上,試探道,“渺渺,我能和你在一起嗎?”
他問的不是她願不願意和自己在一起,而是問自己,相當于他既将決定權放到秦渺的手上,把自己放在弱勢,也把被拒絕的對象放到了自己身上。
溟汐并不傻,他知道秦渺的顧慮後,也明白她話語中的意思。
原來自己的伴侶也确實喜歡自己,既然如此,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他又有什麽好退縮的呢?
自從人族給藍修送來芯片了,溟汐跟着看了很多人類電視劇,他知道人族将這定為‘确定關系’,是所有伴侶之間必須經歷的一個環節,他的伴侶是人族,那他們也不能少。
所以,他語氣雖帶着猶疑,眼神卻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