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

第 39 章

吃吃玩玩到十點多,只有兩個沒怎麽喝酒的姑娘去泡了溫泉,大男人接着喝酒扯淡,快十二點時聞影看了眼時間:“我回了。”

“欸,跑什麽啊,喝不動啦?”費彥大着舌頭拉住他。

聞影提溜着他的耳朵把他扯開:“忙一天真累了,你們繼續。”

“你忙什麽,人家晏哥都沒說話呢。”費彥把酒杯擡起來,“喝完再走,別養魚。”

晏關山順手接過,仰頭一口悶掉:“我也回了,你們玩。”

聞影一言不發地站起來,牽着皮皮就走,走了幾步發現某人沒跟上來,他原地一頓,掏出煙點上。

抽了半根晏關山才跟來,見他抽一半掐掉的煙,問道:“心情不好?”

“沒有。”聞影偏過頭,“你又磨蹭什麽?”

晏關山把手裏的塑料袋提起來:“剛才給皮皮烤了些肉,忘拿了。”

兩個人并肩往前走,聞影晃晃狗繩:“不在家睡,它會不會不習慣啊。”

晏關山:“我帶皮皮去過很多地方,它很乖的,人睡了它也睡,不會不習慣,只要別把它扔外面就行。”

回屋聞影先鑽進衛生間洗澡,晏關山安頓好皮皮,狗子果然一秒入睡,一大坨團在門口,安全感十足。

聞影今天洗得尤其慢,他不是墨跡,單純不知道一會兒出去和晏關山大眼瞪小眼,怎麽獨處。往事歷歷在目,甜蜜多過被對方一拳打跑的心碎,是多太多,聞影一直不願意承認,其實離開晏關山不是因為不喜歡他了,是以為他不接受自己。

憤怒跑開的情緒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分是自卑,剩下百分之一是丢臉。

而晏關山在車裏跟他說的話,把他所有憤怒的理由都擊得粉碎,聞影沒有道理再拒人于千裏之外。

況且,他好像根本拒得一點都不誠心。

關上水龍頭,聞影任身上的水滴滴答答流了半天,才胡亂擦了推開門。

晏關山穿着寬松的睡衣短褲,盤腿坐在床邊打游戲,他頭發短,洗完之後自然垂落在額頭,看着又乖又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像大一那會兒的他,唯一區別是,現在的他表情終于多了起來,愛笑了。

聽見水聲消失,晏關山擡起頭,瞟了聞影一眼後喊他:“能不能幫我打打野?我不太會。”

聞影的尴尬一瞬間消失,臭着臉沖他走去:“不會幹嘛選這路,上路不夠你發揮了?”

晏關山亮出手機屏幕:“都被選了,我只好打野。”

手機被聞影一把搶走,他擠着晏關山在一旁坐下,單腿翹起來,說不出的吊兒郎當,看語音開着,聞影直接開噴:“趁你爹不在擠兌人是吧?說,哪個逼萌新打野的?”

剛還嘻嘻哈哈的語音裏頓時鴉雀無聲。

聞影催促:“請打開麥克風交流。”

“我我我。”還是費彥皮厚,他主動承認,“我上單好支援球球中路,下路那不是邊媽要粘着許哥麽,只能讓晏哥打野了。”

邊屹的頭像閃了閃:“你血口噴人!”

聞影嗤笑一聲,看着晏關山 0-3-0 的戰績,還有空空如也的自家野區,他頭也不回地去了上路,土匪一樣的把兵線塔皮都炫了。

費彥看着這個孤兒趙信敢怒不敢言,只好站在一邊舔經驗,茍了幾分鐘,聞影帶着他去搶了先鋒,返回上路殺人推塔。

雖然人頭都被趙信心狠手辣地收下了,起碼局面有了轉機。

晏關山只看了一陣,轉身回衛生間找東西,再出來時拿了個吹風,他插上電源,站到聞影面前。

聞影感覺面前有人戳着,擡頭時看見吹風還有點呆:“幹嘛?”

晏關山:“給你吹頭。”

“不要!”聞影又低下頭去。

“你頭發長,不吹容易感冒。”晏關山不容置喙,“你接着打游戲,我吹我的,一會兒就好。”

耳邊驟然就“嗡”起來,晏關山一只手輕柔地捋着聞影的頭發,一只手握着吹風,手指穿過頭發,輕輕摩挲在頭皮上的感覺很舒服,聞影剛開始起了不自在的雞皮疙瘩,還好游戲裏戰況焦灼分散了注意力,适應了他覺得頗為享受。

一波團戰結束,隊友才有功夫說話。

費彥:“什麽聲兒啊吵得很,三兒你幹嘛呢?”

邊屹:“剛聽他說什麽吹不吹,要不要的。”

費彥:“……卧槽?注意素質。”

球球也不正經:“聽動靜是吹頭發吧。”

球球那邊還有許攸的笑聲:“動靜那麽大只能是吹頭發。”

聞影震驚于現在的女孩子都很生猛,在心裏罵了一堆髒話,解釋道:“老子吹頭發。”

邊屹:“你打游戲還有空吹頭呢?”

晏關山大聲道:“我在給他吹,不影響。”

聞影:“…………”

語音裏此起彼伏一些意味不明的笑聲,聞影對于男人堆裏偶爾為之的小黃腔應該是見怪不怪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他代入感很強,所以臉又燒起來。

一把游戲很快結束,聞影連招呼都沒打直接關了,手機遞給晏關山時,他剛好關掉吹風。不關還好,關了之後嗡鳴驟然消失,顯得屋子裏更是靜得可怕。

聞影沒有吹頭的習慣,這突然被人伺候一次,整個腦殼都暖烘烘的,頂着一頭怎麽吹都軟軟的頭發,人像躺在棉花裏一樣舒服。

晏關山去包裏翻出一件衣服遞過來:“你衣服都濕了,換這件吧,幹淨的。”

聞影看了眼,幹巴巴道:“大。”

晏關山:“穿着睡覺,大了才舒服。”

聞影想想也是,單手潇灑地一薅就把衣服給脫了,晏關山站在他身後,目光難以控制地落在勁瘦白皙的後背上,聞影腰細,但身上該有的肌肉都有,線條很好看,晏關山趕緊錯開眼睛。

把吹風放好再回來,聞影已經把衣服穿好了,晏關山看他坐在床邊發愣,關掉了大燈,把床頭燈打開。

他問:“睡嗎?”

對方卻看着別處喊他:“晏關山。”

“嗯。”

“車上話還沒說完。”

“嗯。”

“你嗯你……個頭。”聞影轉過臉直視他,昏暗燈光下,晏關山只覺得那對他朝思暮想的眼睛難得的溫柔。

晏關山靜了靜,忽然朝前蹲下,雙手交錯趴在聞影膝蓋上:“你讓我閉嘴,我不敢說了,現在準我說了?”

“準。”聞影雙手往後撐着床,垂眸看去,沒過一秒,受不了晏關山那穿靴子貓一樣的眼神,他又別開臉,“有屁快放。”

“對不起。”晏關山溫聲道,“第一句。”

六年前那兩句沒說出口的話,其實沒多複雜,簡單直接,都是晏關山最真實的想法。

“第二句。”晏關山晃晃他的雙腿,帶了點委屈懇求的意思,“求你別再走了。”

聞影眼睫輕顫,胸口似被滾蕩的熱湯灌滿,又疼又洶湧,他只需要“別走”兩個字,就會飛也似地奔回對方身邊。

可當年沒有聽見,他當年沒有給對面這個人一點點辯駁的機會。

他問自己,為什麽不能多等一天呢?

被強行鎖在記憶深處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只要他想,連花香和蛋糕的甜兒都還在鼻息間游蕩。

聞影記得那天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星期五,他難得去了趟學校,把會考考了。成績合格就能拿到高中畢業證,對他這個藝術生來說,接下來的一年半都只需要專注藝考。

正因為了了一樁事,聞影決定幹票大的,他要在藝考集訓來臨之前,把纏在心裏大半年撲通撲通沒個着落的心事給落聽,他想談戀愛了。

那天晏關山一天的課,晚上要去寵物醫院值班,聞影趁他不在家,買了鮮花蛋糕,帶上自己親手畫的一幅畫,去布置小租屋。

表白流程是上網搜來的,要素蠻多,鮮花蠟燭氣球彩帶,可以擺出五花八門的造型,突出一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的甜蜜氛圍。聞影搜完兩眼一黑,太矯情,不适合他這個粗枝大葉的男人,而且他是跟男人表白,對方看見愛心蠟燭和玫瑰花海時未必會感動,保不齊還當場發火。

前一秒剛決定摒棄啰嗦的過場直接進入正題的聞影,下一秒就去了花店,順路買了個漂亮的蛋糕,在晏關山下班之前,聞影做了一桌子菜,掐着點去寵物醫院接他。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晏關山和他一起回到家,推開門就被滿屋子的向日葵深深震撼到了,正因為是向日葵,晏關山半點沒往歪處想,只問他:“你買這麽多花幹什麽?”

聞影想等着吃了飯再表白,答:“有事兒要跟你商量。”

晏關山一愣:“什麽事?”

什麽事也得吃了飯才肯說,能買花的事肯定是喜事,所以晏關山也就沒急着打聽。兩個人如往常一樣在電視機前吃了一頓聞影親手做的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吃完晏關山擡碗要去洗,聞影就把他堵在了沙發上。

沒有多餘的開場白,當頭就是“晏關山,我喜歡你”,這記直球把晏關山打懵了,坐那兒半晌不吱聲。

看他這個懷疑人生的樣子,聞影忽然覺得有點魯莽,後知後覺地補問他是不是 gay,晏關山沉默。

能不能接受跟男的好,晏關山還是沉默。

按聞影的理解,沉默就算不是默認,那也至少是不反感。所以他乘勝追擊道:“不是要你現在就決定,就是告你一聲,我喜歡你,在追你,等你能接受跟男的好,考慮考慮我?”

從頭到尾,晏關山都是懵的,他從聽見第一句話時就在懷疑,這個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兒的景三又在拿他開玩笑逗悶子,可越說越認真,肉眼可見對方的臉都憋紅了,呼吸也急促起來,分明就很緊張,晏關山才信了他确實是在表白。

晏關山呆了許久,磕磕巴巴地問他:“你為什麽……會喜歡……”

“我也不知道。”聞影那會兒頭發還很短,他抓了好幾次頭皮才道,“就是喜歡,想對你好,想跟你住一塊兒。”

晏關山一頓:“……不是住在一起嗎?”

聞影漲紅了臉:“那能一樣嗎!我不止要住一起,還想……”

在他難得卡殼的檔口,不知哪兒冒出來的一股膽氣,促使聞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身過去,在還處于呆滞狀态的晏關山臉頰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吻。

聞影本不認為一個只落在臉上的親吻,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他是被晏關山當流浪狗撿回家的,渾身傷病時,晏關山替他擦藥幫他洗澡,後來他總賴在晏關山的小租屋裏,給人做飯教他生活常識,他們同吃同住了半年,雖不是天天如此,但要說親密程度,怕是勝過很多确認了關系的戀人。

在這個前提下,聞影自信地以為,表白會事半功倍,因為晏關山對自己的依賴和縱容,他感受得真切,情感博主不也說麽,好感是相互的,那喜歡也是!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讓聞影始料未及,在那個臉頰吻後晏關山許久才回過神,忽然一掌把和自己咫尺近的聞影推得一個踉跄,聞影重心不穩,伸手亂薅時抓了他的肩膀,誰料晏關山反應更劇烈,一拳打過來,沒控制住方向,打在了聞影的臉上。

聞影應該是罵了句髒話,也可能沒罵,反正從小租屋裏出來時他唯一帶走的就是要送給晏關山的那幅畫。

氣得他腦袋嗡嗡直響,用一百米沖刺的速度跑離了小區範圍,跑到氣喘籲籲,憤怒都變成汗水流差不多時,臉上的疼痛混着傷心席卷而來。

他坐在老太太跳廣場舞的小花園裏,找了個背街的角落,抱着自己畫的那副晏關山,吧嗒吧嗒地掉了很久的眼淚。

還沒來得及說的話有一卡車,包括和自己有關的真相,以及出櫃的心路歷程,這些只能跟晏關山一個人分享的東西,連同他期待的戀愛,無疾而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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