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章
第 40 章
十六歲的感情是沖動且盲目的,完全以自我體驗為中心,受了挫,便會惱羞成怒地怪罪全世界,聞影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付諸于行動時只想要即刻擁有,與那些百折不撓追逐的勇士不同的是,內心的自卑使他怯懦了,被打回原形只想躲起來。
該為自己的不成熟道歉的是聞影。
過了很久,見聞影出神出得迷瞪,晏關山用手背碰了下對方的臉:“你今天在車上就不吭聲了,到農家樂興致也不高,是不是想到過去的事還生氣?”
聞影回過神,用膝蓋頂了頂晏關山手說:“你先起來。”
“我不。”晏關山可憐巴巴地說,“兇我幾句都比不說話強。”
“不兇你。”聞影拍拍身邊的位置,“坐這兒。”
床墊陷下去,聞影不受控地往身側一歪,輕輕挨着晏關山,對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飄過鼻息,讓聞影從不好的記憶裏抽離出來後,緩緩落在這安樂的氣氛中,他覺得踏實。
聞影低着頭說:“我不生氣了,不怪你。”
“可算哄好了。”晏關山舒了一口氣,聲調帶着笑,“那咱倆可以做朋友了?還像以前那樣。”
聞影擡起頭和他四目相對,晏關山整個眼睛裏都是他,聞影看見自己呆滞的表情,笑起來。
晏關山說:“六年時間,你我都有變化,你先看看我,覺得也就還行,再點頭。”
這和聞影想象的不一樣,剛遇到那陣急着要“你答應我”的難道不是晏關山嗎?
聞影懵懂地問:“看你什麽?”
“看我夠不夠格做你男朋友。”
晏關山輕聲慢調地說,耐耐心心的,像個大哥哥:“我沒談過戀愛,也沒追過誰,不是太懂戀人之間的浪漫,生活裏也是個無趣的人,如果我倆因一時沖動在一起了,過起日子卻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怕你會失望和後悔。”
聞影挑一邊眉看他:“前陣兒你不挺自信?”
晏關山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為了表明态度麽,萬一你真當我只是來道歉的,道完就給我打發了。”
“嗯。”聞影故意拿喬,“是得謹慎點,再看看,那就看吧。”
他們自然垂下的雙手挨在一起,手背貼着手背,晏關山動了動手,和聞影緩慢地十指相扣。
聞影明白對方要自己“再看看”的用意。他倆是還年輕,但已不是十六七歲不管不顧的年紀,步入社會後人都在成長變化,對于當下和未來,事業學業外還有家庭,對于二人來說,家庭一詞百廢待興,晏關山是要珍而重之地邀請聞影進入他的生活。
戀愛的起點可以是見色起意,怦然心動,可以是很多美好的原因,晏關山想的是它的落點,要穩穩地落在兩個人舒适自洽的生活氛圍中,變成一種長長久久的陪伴,而不是終點。
這份鄭重撩撥到了聞影的心,他擡頭側過臉,離晏關山咫尺之間,努了努嘴說:“脫敏測試,晏關山。”
晏關山只怔了一下,輕笑着閉眼,輕輕地吻了上去。
柔軟觸感讓晏關山呼吸一滞,親吻落在額頭和臉頰帶着克制的寵,可落在嘴唇上,就是純粹直白的親密。他當然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睜眼偷看對方,聞影的長睫撲簌撲簌抖個不停,這小子并沒有外表那般淡定。
晏關山還是停下了,他松開聞影,歪着頭等對方睜眼。
親都親了,聞影只睜開一條縫,垂眸說:“測完了,算你通過。”
晏關山抿唇不語。
“行了,睡吧。”聞影說。
他紅着臉轉身想跑,被晏關山一把拽住,摁進懷裏,晏關山哭笑不得:“每次都是親完就跑,我有毛病你有毛病?”
聞影正在不好意思,說不出話,兩手随意搭在腿上,左手摳右手右手摳左手。
“剛測得不準确。”晏關山一只手擔住聞影的下巴,拇指指腹擦過對方嘴角,他說,“再測測,你別跑。”
于是晏關山撬開了對方牙關,閉上眼,溫柔又綿長地探索,交纏,他輕輕扶着對方的腰和肩,把人攏在自己懷裏,不松不緊,親密卻克制,并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抱着,即便是唇齒交纏他也溫柔平靜,反倒讓這帶了點情/欲意味的舉動變得純情了許多。
被溫柔對待的聞影在對方懷裏放松下來,他從來沒有和誰接過吻,就算肖想過晏關山,那也只局限于不真實的畫面,而此時此刻,觸感卻奇妙而具體,親吻有一種魔力,聞影沉浸其中,身心輕盈柔軟,腦子都空了。
腦子一空,身體就不受控,酥麻長驅直下讓聞影起了變化,他難為情地抓了下晏關山的衣服下擺,對方像是輕輕笑了聲,難舍難分地松開。
“差不多得了晏關山。”聞影整個臉都是通紅的,他惱羞成怒地說,“你丫得寸進尺。”
晏關山和他腦門抵着腦門,小喘着坦言:“再親下去我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
聞影:“……”
你現在也幹的不少。
晏關山聲音有些啞:“我通過測試了嗎?”
“先上車再補票的事兒都做了,還問這個?”聞影彎下腰,提醒他,“你還沒轉正呢。”
晏關山用膝蓋磕了磕聞影的腿,輕輕笑了一聲。
“笑個屁啊。”聞影也躲不開,支棱得這麽明顯已無躲的必要,他擺爛道,“老子身體健康,起反應很正常!”
晏關山笑意未減:“那要我幫你嗎?”
幫……
畫面沖進腦殼,聞影瞬間羞得爆炸。
“滾!”他惱羞成怒地推開晏關山的頭,轉身就跑,“你管好你自己的吧。”
“嘣”一聲關上衛生間的門,聞影一把扭開水龍頭,羞恥又漫長地洗了今天第二次澡。
……
農家玩計劃玩兩天,因為還在節假,都是睡懶覺約着午飯再見。晏關山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一大早就帶着皮皮出門遛彎去了,聞影迷糊中聽見關門聲,醒過來一看旁邊床是空的,立馬給晏關山發微信。
[景三]:人呢?
[Y]:遛皮皮,你怎麽就醒了?
知道他去了哪,聞影就沒回,他夢做到一半,眼睛一閉又睡過去了。
晏關山回來的時候他都還沒醒,維持着捏手機的姿勢,睡得四仰八叉的,晏關山洗幹淨手,把他露在外面的一只腳塞回被窩。
被冰涼的手一碰到,聞影倏然睜開眼,見晏關山回來了,聞影在被窩裏搓了搓被碰到的那一小節腳腕,悶不吭聲地瞪過去。
起床氣不小,沒罵人,說明還在害羞。
晏關山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還睡嗎?”
“起。”聞影裹着被子坐起來,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讓他看着有點呆。
“吃點早點。”晏關山問,“然後泡溫泉?”
“泡。”聞影迷糊着回。
半山都是溫泉,早上霧氣濃重,熱氣混着霧霭有點仙氣缥缈的意思,景致是好的,聞影想着泡個溫泉也挺解乏,很快洗漱完吃早點,換上泳褲就跟着晏關山去找溫泉去了。
熱水漫過胸口,聞影四肢都放松開來,皮皮趴在溫泉邊守着衣服,不吵不鬧乖得要命,聞影憐愛地看了會兒它,眼神忽然一凜。
這家夥昨晚是不是把什麽都看完看盡了!
聞影僵硬地轉過又燒起來的臉,晏關山掀起眼皮:“太燙就起來,別一直泡,你臉怎麽又紅了?”
“你好意思問!”聞影龇牙,“皮皮!”
晏關山看了眼狗子,莫名道:“皮皮怎麽了?”
聞影黑臉說:“昨晚它都看見了。”
晏關山頓了下笑出聲:“我跟你保證,我家皮皮不會到處亂說的。”
皮皮:“汪!”
聞影就無語。
他竟然在狗子面前害臊,但是做那些事的時候,屋裏還有第三者,哪怕是條狗,這也是不對的!
“說什麽?”聽見狗叫,一大幫子人聞聲找過來,人人撸了一把皮皮的狗頭,費彥問,“看見啥了?”
聞影:“……”
晏關山平靜道:“沒什麽,開玩笑呢。”
“害,你們哥倆還有悄悄話了,狗能聽我不能聽,三兒,我還是不是你兄弟啊?”費彥邊說邊把浴袍脫掉,一個猛子紮進聞影旁邊,砸起一個大大的水花。
聞影被砸得一臉水,擡腳想蹬,水裏沒什麽力道,幹脆跳起來摁他的頭,兩個人在水裏打了一陣,費彥告饒了他才罷手。
聞影把劉海潇灑地往後一撸:“就你特麽屁話多。”
“那也不能真打呀。”費彥委屈巴巴地揉着胳膊,“下死手啊你,我那不開玩笑的,戳你肺管子了?”
“可能還真戳了。”邊屹找了個離戰場遠的地方下水,就在晏關山旁邊點,這個角度看過去,聞影再怎麽鬧騰完事兒都貼着晏關山泡在一起,“費費,勸你少說幾句,他起床氣一向大。”
費彥不聽勸,在水下毛手毛腳挑釁,聞影玩心起了就跟他鬧着玩兒,晏關山怕他一猛子滑進去嗆水,單手摟着聞影的肩。
許寰和邊屹對視一眼,許寰說:“起床氣也分人。”
邊屹卻小聲地答非所問:“小攸那嘴怕不是開過光吧,一會兒讓她也給我算算?”
許寰問:“你要算什麽?”
邊屹眼骨碌直轉:“脫單。”
“不用她,我也能算。”許寰笑着說,“你快了。”
邊屹看着遠處戰況激烈,拖着長音問:“能不能信啊?”
“我就這麽一說。”許寰語帶笑意,“你就這麽一聽吧。”
一群人打打鬧鬧在農家樂玩了兩天,眼看兩位可憐的上班族得回去務工了,衆人才消停下來收東西準備走。聞影被晏關山打發去前臺退房,他自己扛箱扛包裝車。
路過前臺往聞影褲兜裏塞了個東西。
“什麽玩意兒?”聞影摸摸兜。
丢三落四的毛病這輩子怕是改不掉了,晏關山留後搜房間搜出來一堆他的東西,他滑着箱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說:“你從球球那訛來的糖,藏枕頭底下,好不容易訛到一顆,趕緊吃。”
“哦。”聞影笑了下,掏出來撕了紙就塞嘴裏,跟個小孩兒似的。這糖咖啡味的,不怎麽甜,裹在嘴裏又苦又香,邊吃邊看晏關山忙前忙後,莫名甜滋滋。
手機震了下,聞影拿出來看,微信名讓他愣了半天。
[雲淡風輕]:聞影,你好。
是特麽誰?
不認識的人聞影一向是不加的,正打算點開頭像立馬删除,對方緊接着又發一條。
[雲淡風輕]:我是晏關山的母親,有關他的事想跟你談談。
聞影感到莫名,上次見面他嘴臉挺難看的,這晏母怎麽還敢找他說話?
[景三]:沒空。
[雲淡風輕]:你不要抵觸,時間不合适我可以等,約你有空的時候。
[景三]:沒什麽好談的。
[雲淡風輕]:阿姨看你和他關系挺近,想必是很好的朋友,我只是想請你幫一幫晏關山,他問題很嚴重,具體的情況見面聊,可以嗎?
聞影把這段話反複看了好幾遍,不知怎麽的就是火大,這晏父晏母不論是說話還是打字,三句話以內絕對會戳到聞影憤怒的神經,怎麽聽都不是滋味兒。
可他想起晏關山說過的那些往事,忽然就有點替他憋屈。
這麽說雖然沒素質,可聞影就想知道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
[景三]:行,收假,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