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章

第 42 章

酒店的藝術總監要請聞影吃個晚飯,項目已經完成了,他們很滿意,打款打得也快,聞影第一次接這種兼職,和對方合作比較愉快,也就答應了。

尾款一結,他立馬給羅虎轉過去。

羅虎就跟狗皮膏藥一樣,收了假沒幾天就又反反複複地黏上來,但因為有晏關山那檔子事,後來羅虎的态度明顯好了許多,收到錢一高興,甚至還舔着個臉約他倆喝酒。

聞影當然是不會去的。

他照着晏關山說過的話,該留存的證據一一保存好,當然也并沒有把所有賺到的錢給了對方,晏關山那打過去的款聞影不可能不挂心,他自己存了些,加上已經不多的積蓄,這錢總要還的。

書房牆角那捧向日葵依舊綻放得無所顧忌,都拿回來一個多星期了,一點不見枯敗。收花的人雖然嘴上嫌棄,抱回家來,立刻就把洗筆用的大桶洗刷幹淨,将向日葵都好好插進去。

每天堅持換水,還搜索了怎麽讓花更持久一些的方法,這才讓晏關山的心意一直綻放在牆角。

就在一步開外的畫架上,還有剛剛畫好的向日葵,聞影不學梵高,畫那麽一兩支難以表達他見到這捧花時的心情,他把畫布用明黃填滿了,每一個縫隙都有向日葵的花瓣和葉子,奇形怪狀的葉片花瓣層層疊疊,層層疊疊都是畫上去的明亮色彩,強烈熾熱的暖色調,是收花人那一刻的心。

聞影穿好衣服準備出門,路過書房看見花,下意識就掏手機發微信。

[景三]:晚上要和藝術總監吃飯。

[Y]:喝酒嗎?

[景三]:他要喝就喝點。

[Y]:快吃完給我發微信,我接你。

[景三]:。

句號就代表知道了,知道了意思就是等你接。聞影現在再也不抵觸和晏關山聯系,雖然百分之九十的情況下是對方主動,約他吃飯,約他過周末,約他洗狗洗貓,約他打游戲。

微信雖不是全天候叮叮咚咚響,但只要晏關山忙完手頭工作,就會沒話找話地發信息過來,不愛聊天的聞影卻不覺得對方煩,以前十句搭理一句,現在五句回一句。

已經是破天荒的進步了。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已經快九點了,天早就黑透,聞影一出門就瞧見晏關山的車,跟藝術總監道了別,他徑直朝亮着燈的車走去。

一坐上車,聞影發覺自己身上的酒味還是挺濃的,他吸了吸鼻子,一邊嘟哝一邊系安全帶:“洋酒就是味兒大,我開個窗啊。”

“不難聞,別開窗了,喝了酒本來就熱,一會兒吹感冒的。”晏關山遞過去一個杯子,“喝吧。”

檸檬汁,解酒神器,聞影酒勁兒正上來,他噸噸噸灌下一整杯,舒舒服服暈暈叨叨地就睡着了。

被叫醒時已經到了地方,晏關山拿濕巾幫他把額頭上的汗擦幹,涼得人回過神,聞影才問:“吃什麽呀?”

“老黃的大排檔,不早說了帶你來一次麽。”晏關山垂眸看了眼他衣服,“拉鏈拉上,下車。”

六年沒來,招牌換了,字兒沒變,拿手菜還是那麽幾個,張貼在牆上的菜單依舊被煙熏火燎得一層厚厚的油脂,老黃在竈臺後面颠勺,脖子上挂了塊兒毛巾,滿面油光,皺紋多了不少。

老黃老了。

聞影插着兜往人跟前兒一站,老黃頭都沒擡:“吃什麽?”

“海鮮粥多放蝦米,酸辣馄炖不放醋,蔥花香菜多來點,不要姜。”

略微耳熟的聲音讓老黃倏然擡頭,看見聞影的臉時還是愣了半天:“景三兒?是你嗎小景,哎呀多少年沒見你了!”

老黃手上動作沒停,笑得一臉燦爛,聞影摸了摸鼻子,沒打算糾正自己的名字,拍了下對方的胳膊:“這不找着來了嘛,一會兒空了過來喝一杯?”

老黃點點頭,笑眯眯問晏關山:“小晏吃什麽?還那幾樣?”

晏關山道:“有點餓,蝦餃燒麥都兩屜吧。”

老黃聲如洪鐘地說:“好,你們找地方坐着,我一會兒過來。”

大排檔店面很小,但馬路邊支着的桌子很多,這裏離市區遠,所以家家都恨不得擺到路中間,雖然衛生差點,煙火氣是十足十的濃。

聞影一到這種地方身心都會放松,他長腿一伸,碰碰晏關山的腿:“要給你涮涮碗碟麽?”

“不用。”晏關山撕開一次性碗筷的包裝,擺放好說,“臭毛病都改好了。”

“講究也不算臭毛病。”聞影道,“之前不知道你是大戶人家的少爺,想一窮小子瞎講究什麽,有吃的就吃呗。”

“再大戶也跟我沒關系了。”晏關山平靜地說,“不過老黃是例外,他做得好吃也幹淨,環境倒是其次,那些外賣還不如這兒,你要懶得做飯,也少點外賣。”

聞影:“不點外賣我喝風啊?”

“來我家吃。”晏關山理所當然道,“或者我去你家做也行。”

“想得美!”聞影白他一眼,嘟哝,“鋪墊半天是想登堂入室,啧,少管我!”

菜陸續上齊,聞影慢條斯理地吃着,他吃過晚飯确實不太餓,不用專心吃飯就有閑情逸致打量別人吃飯,晏關山吃得斯文,動作慢吞吞的,但吃得可不少。

聞影咋舌:“你是一天沒吃飯了啊?”

“差不多,早上出門喝了李姐煮的粥,今兒唯一的飯。”晏關山說。

聞影看他确實餓傷了,好奇:“忙什麽?”

晏關山耐心地給他介紹,一天幹了多少種活,許多醫學專業名詞聽着又厲害又艱澀,聞影基本上沒聽明白,他只知道,晏關山這樣忙碌是常态,手術刀捏着就是生死大事,每一刻他都鄭重待之,只不過在某些人眼中,事關寵物,總覺得上不了臺面。

聞影卻聽得津津有味,見他吃得香,忍不住也跟着吃幾口,想起今天晏母說的那堆話,和眼前餓着肚子也要認真工作的晏關山,聞影叫來服務員又點了不少東西。

晏關山攔他:“吃不下,別點了。”

“吃不下就帶走。”聞影不容置喙,“我點的,你最好吃完。”

晏關山乖巧道:“好,我吃。”

不一會兒老黃拎着一瓶啤酒和兩杯東西過來,坐下就道:“我自己做的雙皮奶,你倆喝這個吧,開車來的就不叫你們喝酒了。”

聞影不跟他客氣,拿過來就喝,皺了皺眉:“你少放點糖吧,多大歲數了不怕糖尿病啊?”

“臭小子。”老黃打量他半天,“幾年不見,長大了。”

“那不廢話麽,我能倒着長?”聞影抓抓臉問他,“你怎麽樣。”

“害,就那樣兒呗。”老黃喝了一杯酒,開始絮叨。

兩個人一陣寒暄,晏關山就聽着,老黃認識聞影在他之前,據說聞影更小的時候就算熟識了,那時聞影年紀不大架沒少打,想起該吃飯時只有燒烤攤和大排檔還開着,老黃瞧着他小小一個總鼻青臉腫的沒人管,就偷偷給他加餐,炒河粉裏半盒是牛肉,蝦餃一屜塞雙份,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這些事老黃也跟晏關山講過,只是老黃也不清楚聞影的家事,只說孩子從小野得很,嘴巴不饒人但心特好,老黃有一次摔到腳,聞影那陣總在店裏最忙的時候來吃飯,吃完不走,給他當店小二端盤子收碗。

所以晏關山找不到聞影那段時間,從老黃這打聽了不少他不知道的聞影的過去,雖然不多,老黃樂意反反複複說,他也就反反複複聽。

聞影摟着老黃好奇地問:“你老婆呢?”

“跑啦。”老黃嘿嘿一笑,“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關店,她跑了我去找啊。”

聞影一愣:“沒找着啊?”

“找着了,她不想回來。”老黃還是笑着,“跟我只能過苦日子,誰想回來啊。”

聞影沒張嘴勸幾句,沒必要,老黃能笑着說出來,店也重新開張了,那指定是已經想明白,挨過去了。

老黃一手搭在晏關山肩上,扭過頭看着聞影:“說說你,你又為什麽跑啊,害他到處找。”

聞影噎住。

老黃:“我老婆跑了是怕吃苦,你是為啥?那會兒你倆不是挺好麽,下班你随時給他帶吃的回去,你跑出去打架大半夜的小晏還擱街上找,日子不該苦啊,為什麽跑?”

晏關山聽了直笑,也不說話,聞影狠狠瞪了他好幾眼,架不住老黃一直念叨着煩,他道:“哪那麽多為什麽,煩了就跑了呗,他煩人。”

“別跑了,好好過,有這麽一朋友記挂多好的事兒啊。”老黃用酒杯撞了下雙皮奶,“我找着人了不好受,小晏找不着人也不好受,你躲着,也不好受吧?”

聞影看了一眼晏關山,對方也看着自己,聞影撇撇嘴,在老黃反反複複的“以後別跑了”的問句後面,含糊地應了聲:“知道了,真特麽啰嗦。”

老黃高興就喝了幾口酒,感慨完人生還得繼續做生意,他走了之後,聞影把包裏文件袋掏出來推到晏關山面前:“我給羅虎那孫子又打了十萬,前前後後加上你的,他都訛了五十多了吧,你幫我問問律師,這個數能頂格判了嗎?”

聞言晏關山一愣。

聞影勾勾下巴:“所有你讓我保留的證據都在這兒,你先拿着。”

晏關山擦幹淨手才去打開文件袋,看完道:“我問清楚律師朋友再給你答複,這些不用給我,到時候直接交給警察。”

“你拿着吧。”聞影堅持道。

晏關山細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他把東西收下,稍稍擡高了些手機,給一個陌生號碼發去短信。

聞影也無聊把手機摁開,剛就看見群裏艾特,爬完樓,是邊屹邀約大家一起看電影的,賀歲檔電影紮堆上映,恰好費彥二月底就要回工地去了,這也沒幾天了。

[邊邊小叮當]:密室逃脫你三哥不喜歡,光吃飯喝酒又差點意思,總不能去丢飛盤露營吧,時間不夠,我看就看電影合适。看完找地方吃喝,怎麽樣這個安排有沒有很棒棒,大家吱個聲!@所有人

[你彥哥]:只要約上球球,逛公園我也奉陪。

[孩子王]:看電影挺好,我聽你安排。

[邊邊小叮當]:[親親]

[邊邊小叮當]:球球約好了。@你彥哥

[你彥哥]:你是我哥。[抱拳]

日常在群裏最沉默的兩個人被自動默認為參與,邊屹都懶得私聊他倆,快進到選座位階段。

聞影看了眼晏關山,對方低頭發着信息,恐怕是在處理工作。

[景三]:誰大白天看電影,訂晚上的。

[邊邊小叮當]:我們學生不趁着白天看,難道晚上去和上班族擠啊?

[景三]:我就喜歡跟人擠。

[景三]:不訂晚上我不去。

[邊邊小叮當]:得得得,你是我爺,那我去看看晚上的票,時間合适我就直接買了哦。

聞影拽兮兮回完就沒再看,倒是聽見晏關山笑着說:“其實白天也可以,我能翹班。”

被當事人看穿心思,聞影嘴硬道:“誰管你翹不翹,我就是喜歡晚上看,咋滴?”

晏關山學他講怪話:“不咋滴,吃完了咱走吧。”

找老黃付了錢,說好以後常來,他們一齊往停車場走去。

夜裏涼風一吹,聞影的酒徹底醒了,他和晏關山肩并着肩,只輕輕抵着,隔着衣服卻好似還是能感覺到對方體溫。

像是回到了過去,沒有分別過的生疏,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誤會。

他倆還是他倆。

晏關山笑着晃晃文件袋說:“我還是挺意外,你肯主動跟我說這些了。”

聞影目視前方:“我是聽老黃的話。”

晏關山沒明白:“嗯?他說什麽了?”

“好好過。”聞影臭着一張臉,擺出無可奈何的模樣,重複一遍,“以後好好過,所以我跟你說這些。”

晏關山腳步一頓,把對方插在衣兜裏的手提溜出來:“聞影。”

“你敢在這動手動腳老子絕對不客氣!”聞影揚着下巴,卻并沒有甩開手。

晏關山試探道:“那牽一下。”

他分明看見聞影的嘴角扯着想笑,又補充:“就牽到停車場。”

“屁事多。”

聞影白了他一眼,順勢反扣住晏關山的手踹回兜裏,熱乎乎的,他們偷偷十指相扣,在這漫漫長夜,大步流星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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