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大學生假期挺長,但對要兼職的人來說,七天春節假一放完也得灰頭土臉去幹活。

聞影硬是拖了好幾天才答應晏母見面的要求,出門前微微捯饬了一下,把狼尾紮起來,看着沒那麽混,這才去赴約。

按說在晏母那裏,自己留給對方的印象應該已經跌入谷底了,穿衣打扮再搞出花也不能改變什麽,可是聞影今天就是想稍微讓自己看上去乖一點。

到了玉大門口的咖啡館,聞影掃了一眼那輛熟悉的庫裏南,推門走進去。

晏母一身精致的職業裝端莊地坐在窗邊喝咖啡,見到聞影來,她伸手示意了一下。

“喝什麽?”晏母笑意淡淡。

“點過了。”聞影雙手插在大衣兜裏,坐下翹起腿,又不自在地放下,“要說什麽說吧。”

晏母道:“我們見過兩面了。”

聞影從鼻孔裏出氣:“嗯。”

“兩次都不是太愉快。”晏母說。

聞影沒搭腔。

就你們倆這讨債一樣的德性誰見了能愉快?

晏母捏着小勺攪動着咖啡道:“也怪我們唐突了,家庭矛盾置于人前,是不體面。他爸大年夜被氣出高血壓,後來住院了幾天,這些年他和我們斷絕關系,家也不回,情況有多糟糕你也見識過,所以希望你幫幫他。”

聞影沒聽明白:“幫?幫他什麽?”

晏母:“幫他調整情緒,緩和家庭關系,最好把我們的意願傳達給他,看你倆關系比較好,你說的話或許他聽得進去。”

聞影直言:“我并不認為他需要人幫,你覺得的問題,在他那怕是根本沒當回事。”

“當然是問題。”晏母不容置喙道,“他情緒病非常嚴重,抵觸親密關系到了仇恨的地步,用自己的前程和父母賭氣,我苦于沒有機會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現在他根本不願意見我們。”

“如果你肯幫忙,我們也不會虧待你。”晏母話鋒一轉,“希望你別介意,我找人打聽了你的情況,學畫畫經濟壓力不小,如果還要繼續深造,生活費加上學費是筆不小的數目,光靠兼職和那點撫養費,支撐不了幾年。”

找人查我底細?

聞影冷下臉來:“所以呢?”

“我和他爸商量過了,可以提供你結業前的所有費用,包括學費和生活費,最好是出國深造,錢你不必擔心,不過這些事要對晏關山保密。”晏母道。

卸磨殺驢,用錢封口。聞影聽懂了,他忍着脾氣沒發作,問:“你們到底想要我去說什麽?”

晏母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嚴肅起來:“第一、勸他回家,第二、放棄考博轉我們指定的專業讀研,第三、轉讓寵物醫院,到家裏公司工作,第四、接受家裏安排的相親,盡快訂婚。”

聞影聽笑了,是真的好笑。

他以為晏母所謂的“幫助”至多也就是讓自己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勸幾句。

等這條理分明的一二三四列完,才明白晏母晏父确實比他聽到的更不可理喻。

和晏母面對面坐着,聞影一點沒覺得自己是對方兒子的朋友,是小輩,而是在談判桌上,晏母是甲方,聞影是乙方,談的是晏關山沒錯,可在對方嘴裏,兒子好像最多只能算是個合同裏的标的物。

話裏的冷漠和強勢,超出了聞影的想象。

他端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問:“這麽大的事兒,你憑什麽覺得我能說動他?”

晏母無奈笑了笑:“試試總沒錯。”

聞影譏諷:“病急亂投醫。”

晏母依舊淡淡說:“他以前從不交朋友,卻能和你走得近還帶回家,起碼說話有一定分量。”

“看來你也找過許寰,碰壁了吧?”聞影挑眉。

晏母笑容僵了僵:“許寰畢竟和你不一樣,他什麽都不缺,自然開出的條件沒那麽大吸引力。”

聞影心想,我也沒窮到那個地步吧。

就算真窮得要飯,也不吃你晏家這口人血饅頭。

聞影翹起二郎腿,兩手一抱:“幫不了。”

“條件不滿意?”晏母表情未變,“我聽說了些情況,你和高利貸有些瓜葛,晏關山受傷和這事有關,債務可作為條件事後追加,我認為這樣足夠有誠意了。”

“跟錢沒關系。”聞影越聽越不是滋味,“在你眼裏,晏關山到底算不算個人啊?”

晏母一愣:“這是什麽話,他當然——”

“是人,就有喜怒哀樂,個人好惡,難道想從他出生到死,都由你們安排,一點選擇都不給他?”聞影笑了聲,“這叫人啊?連個狗都不如。”

聞影想起什麽又道:“不對,忘了在你們晏家,狗都不配活着。那他看來都不能算個活人。”

晏母臉色鐵青:“我們從未虧待過他,從小衣食住行有阿姨伺候,物質條件更是許多家庭不能比的,以前他學業從沒讓我們操過心,當然,這也離不開家裏能給他配備最優良的師資輔導,念最好的學校和班級。可他給我們的回報與付出不成正比,僅僅是因為我剪除妨礙他生活學習的不利因素,他就一定要跟我們擰着?”

晏母反問:“聞影,如果是你在我們這樣的家庭,難道會舍得斷絕關系什麽都不要,離家出走嗎?”

“這種家我一秒都不會多待,他忍了十八年,我佩服。”聞影想都沒想道,“你們打着為他好的名義把人圈起來,有問過一句他願意嗎?”

晏母執拗道:“他的個人意願不重要,他首先是我們的兒子,是兒子就得服從聽話。”

“我真特麽吃多了來這兒浪費時間。”聞影嗤笑一聲,終于忍無可忍站起來要走。

晏母依舊端莊優雅地安坐一處,她本就沒報多大希望能通過聞影勸回兒子,但一項不通,還有另一項必須說清楚的事。

“聞影,既然你不能幫助他,那我認為你最好離他遠一些。”晏母平靜的聲調裏,字字句句出離冷漠,“你這樣的家庭出身,對晏關山百害無利,他因你的事受傷我可以不追究,但是希望你聽勸,不要再和他有過深的來往。”

聞影愣了下,嬉皮笑臉轉過身:“你管不了他,更管不着我。”

“你在害他!”晏母憤怒地指責。

“害就害吧。”聞影說,“反正你兒子挺樂意。”

說完聞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好好的一天全被晏母的談話給破壞了,他覺得這口鍋務必要扣在晏關山頭上。

掏出手機打算無事生非的聞影,才點開微信,背鍋俠就主動找上門了。

[Y]:肚子好餓。

聞影莫名其妙得很。

[景三]:我又不是美團,跟我說有屁用。

[Y]:一起吃個飯,我來接你。

[景三]:不餓。

[Y]:我餓了,做了兩臺手術呢。

[Y]:[流汗]

[景三]:自己吃去。

[Y]:一個人吃,不香。

因為這個逗號,顯得不香倆字兒像是被反複強調,聞影莫名被戳中笑點。

有的人追人生硬,撒嬌更生硬,透着一股沒有技巧全是感情的粗糙。

本來就是要甩鍋給他,聞影傲嬌拒絕了幾句勉強答應吃飯。

[Y]:我現在來你家接你?

[景三]:我在學校。

[Y]:等我。

咖啡館在北門,平時聞影習慣進出南門,離美院近,晏關山的醫院在南門旁邊那條街。聞影不打算跟晏關山說和晏母見面這件事,他動身往南門走,越走越快,到後頭竟然哼哧哼哧地跑起來。

衣服穿得有點多,跑到南門一身汗,彎腰喘了會氣,車就開到了他面前,晏關山下車扶他,笑着問:“有鬼追你?”

有,你媽像個讨債鬼。

聞影摸了下額上的汗:“吃什麽?”

“我訂好了,先上車吧。”晏關山道。

聞影去副駕坐好,系好安全帶,晏關山遞給他一瓶水,站在門邊說:“等我一下。”

聞影忙灌水胡亂應了聲,這人半天沒上車,跑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一開一關,整個車身跟着搖晃,聞影沒多想,手肘撐在門邊抵着太陽穴想眯會兒,側門突然被人從外頭打開。

他一個踉跄差點撲出去,被一團又軟又涼的東西給堵了回來,眼前驟然出現一片黃澄澄的……花?

聞影愣住,擡眼,晏關山抱着碩大一捧向日葵,像個傻子一樣戳在門邊笑。

聞影心說,你這傻大兒可是上趕着要我害他。

怪誰?

晏關山笑得很腼腆,甚至能從他眨眼的速度看出局促,偏偏今天出着太陽,黃澄一片的向日葵反射着暖色,照得人像個十幾歲的少年,綻放着明亮的笑,打在聞影心上。

晏關山抿了下唇:“送——”

“你敢說是送老子的把你頭打掉。”聞影語出驚人,臉卻火速紅成番茄,“半天不上車你就是去搗鼓這個?當我是姑娘?有病啊。”

“沒說不能送男人花吧。”晏關山眨眼速度加快,“是不好意思在這收?我特意抱過來,用門擋着的。”

聞影賊眉鼠眼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就這麽離譜一大捧向日葵,想不引起注意都難,一破車門擋得住個屁。雖說還在放假但正是中午外出覓食的時間,不少學生好奇地看過來,還笑眯眯地蛐蛐。

晏關山完全不在意外界,專注盯着聞影,把花往上擡了擡:“收下,男人也可以收花,你教的。”

聞影:“……”

晏關山垂眸說:“我怕是沒機會再收了,收不到可以送,我就想送你這個。”

聞影警覺:“你還藏了什麽?”

晏關山忍着笑:“小蛋糕,但找不到同款,叫人做了個類似的。”

話音剛落,晏關山背着的那只手就舉起來,他拎着一個透明的蛋糕盒子,蛋糕上頭趴了一只小橘。

太蠢了,又是花又是蛋糕,弱智往這兒路過都知道此時此地這裏在示愛。

想到示愛這個字眼聞影沒來頭地眼皮跳,胡亂把花抱住還順手搶過蛋糕,嘴上忙不疊道:“滾上來開車!”

車子從校門口呼嘯而過時,不遠處停着的庫裏南升起後車窗。

車內的女人呼吸越發沉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被她看在眼裏,永遠冷若冰霜沒什麽表情的晏關山,在別人面前,會羞澀會獻殷勤,真高興那笑也是會挂臉上的,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副駕駛座上的聞影偏過頭對着窗外笑。

當時在家裏看見二人彼此回護的舉動,她就覺得古怪,還以為是自己太敏感,現在事實告訴她并不是敏感。

她養了十八年叛逆離家的寶貝兒子,已經不止是在生活和前程要跟他們分道揚镳,如今恐怕還有更不可接受的事在發生。

晏母快要窒息了。

“葉總。”司機低聲提醒,“是回公司還是回家?”

“去玉大。”晏母心緒難平,車子剛發動她又說,“算了,回公司。”

她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語:“我有重要的事要找晏董,通知他秘書我半小時後到,不管有什麽會都往後稍稍,讓晏董在辦公室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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