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魚

人魚

這天從霍格莫德回來，洛伊進了學校大門，穿過陰冷、潮濕的場地往城堡走去，現在天氣冷的厲害，她跺了跺腳，呼出的熱氣凍成了冰凝結在她藍色的圍巾上。

當她經過停在湖面上的德姆斯特朗的大船時，突然看見克魯姆從船艙裏走到甲板上，身上只穿着一條游泳褲，他看上去瘦極了，但體格還是挺結實的，因為他敏捷地爬到船舷上，伸開雙臂，撲通一聲鑽進了水裏。

“他瘋了！”幾個在岸邊癡迷地等待克魯姆為她們簽名的女生望着他烏黑的腦袋在水中浮動，尖聲叫道，“現在是二月，肯定冷得要命！”

他來的地方比這裏冷得多，洛伊心想，德姆斯特朗在北歐，對克魯姆來說，恐怕英國可是相當溫暖呢。

看來他已經解開了金蛋的秘密，正在練習人體變形術。

洛伊對克魯姆沒興趣，便沒有多做停留，而是急匆匆地跑回了城堡，三步并作兩步，往那條她走過千百次的小路而去。

“怎麽回來得這麽着急？不是說想在三把掃帚酒吧多喝幾杯櫻桃糖漿嗎？”穆迪打開門，疑惑地說。

“沒，路過帕笛芙夫人茶館，看到羅傑和新女友接吻，有點震驚，”洛伊閃身溜進屋裏，直奔爐火而去，她簡直快要凍僵了，“明明聖誕舞會的時候，他還在草叢裏跟芙蓉幽會。”

“你覺得這不正常？”穆迪粗聲粗氣地問。

“不正常，”洛伊伸出一雙白嫩的手掌，在爐火邊翻來覆去，烘烤她有些腫脹的手指，“畢竟他們并不是男女朋友，之前也沒有在一起的想法，我想他們只是在那晚浪漫氣氛的烘托下，情不自禁而已，但是…”

“但是很難接受？”

“沒錯，”洛伊點了點頭，“我不能理解他們，因為我認為，只有和喜歡的人才能做那些親密的事。”

“你不像個英國人，”穆迪目光敏銳地在她身上游移，“實際上，我偶爾會在夜裏巡視這座城堡，當然，經常會碰到一些夜游的情侶，他們幹柴烈火的程度是你無法想象的，但沒幾個人會為此羞愧，我想他們那副沮喪的樣子只是因為被我抓住了。”

“可我這輩子就是英國人，”洛伊收回手，轉身淡淡地說，“我在這兒生活了十七個年頭，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想起前世的記憶，巴蒂，我覺得你在諷刺我，難道你讀書的時候也做過這種事？”

穆迪搖了搖頭，“那時的我和現在判若兩人。”

他們之間陷入了一種尴尬的沉默，洛伊覺得有些難堪，等小巴蒂現出原形，他蒼白的面頰已經漲紅了。

他在生氣，她想，不是因為她提出了一個冒冒失失的問題，而是他被迫明白了一件事——她可能并不怎麽在乎他的過去，一味的用現在完全變成惡棍的他去解讀他的人生，他的表情好像在說：你說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我對你來說沒有秘密，可你為什麽還要問？

“抱歉，巴蒂，”她并不想把時間用在争論上，便溫柔地哄道，“我差點忘記為了拿十二張證書，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雖然書呆子不受歡迎，但你真的很可愛，”洛伊感覺自己的手指已經暖洋洋了，便揪住小巴蒂的兩邊臉頰，輕輕地用指尖觸摸，“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不愛少年時期的小巴蒂呢？”

小巴蒂緩和了臉色，他認為她說出口的話讓他興奮，它們似乎籠罩着寒冷的房間，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想消散這種激動，想讓她一直替他解圍。

“巴蒂，我有個事情想問你。”

“你說吧。”

“我看見克魯姆在練習游泳，他已經解開了金蛋的秘密？”

“沒錯，”小巴蒂嘲諷地笑了笑，“作弊一直是三強争霸賽的傳統組成部分，卡卡洛夫身為裁判，當然清楚第二項比賽的內容，他一定告訴了他的勇士，馬克西姆也是如此，他們想贏，我猜克魯姆和芙蓉壓根都沒有打開過金蛋，只有鄧布利多才像個聖人，一直在發揚高尚的風格。”

“那你呢？”洛伊的手機往下滑，搭在他的肩膀上，這種親昵的舉動讓他喜歡極了。

“如果鄧布利多不是聖人，恐怕他早已經把我送回阿茲卡班，”小巴蒂撇了撇嘴，“但是他也有殺伐果斷的一面，你不告訴他我的身份，他也默許了這件事，很不可思議…這只能說明，他正在做的事情遠遠比抓住伏地魔最聰明的下屬重要的多。”

“聰明，”洛伊這次沒有躲避他的眼神，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還記得上次沒有完成的保證嗎？”

“記得。”

“我要你不再效忠他，”洛伊看到他一副絲毫不意外的樣子，繼續說道，“他只是一直在利用你而已，他不需要兒子也不需要朋友，只需要被他呼來喚去前赴後繼的仆人，當然啦，也許你不介意為他而死…”

“我介意，”小巴蒂打斷了她，“你賦予了我新的生命，它才剛剛開始，我不想死。”

在這種慌亂迷離的氣氛下，洛伊望着他，給自己許下了一個願望：她要告訴他，即使她不太相信，但她整天都在想他——不論是謙卑的還是充滿希望的話，她都想告訴他。

最終她這樣說：“我相信你了。”

她臉上帶着打趣的笑容，就像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說實話，但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她開始想，也好，她無法當這樣的邂逅從來沒有發生過，想着即便發生了那些事，也沒有意義。

況且，正如計劃的那樣，她期待了很久的承諾終于能歸屬于她了，這是前九十九次她無論如何努力都從未做到的事，這讓她想和他共度幾小時，但由于那張英俊的面孔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陰晴不定，若隐若現，就好像馬上有什麽事情将要發生似的。

沒錯，他把她抱了起來。

他是小巴蒂·克勞奇。

他永遠可以用奇特的方式将她所想之事在現實中上演，然後使之不再漂浮于虛幻的模棱兩可之地。

小巴蒂見她無比順從地摟着自己的脖子，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不禁為她嘆了口氣。

如果他是她，他絕不會輕易把一個全新的名字放進自己的世界，因為他不允許陌生人的名字進入他的生活，帶來猶豫和慌亂，這讓他的感情迅速冷卻下來，并扼殺每一絲不确定性。

他把它擱置起來，直到它證明了自己，後來，他總是在紙巾上不經意間拼錯她的名字，在寒冷中匆匆寫下她的名字，故意不寫姓氏以标注他永遠無法忘記的名字——這些不僅是通往她的世界時他內心的膽怯和彷徨，也是每一份欣喜可能存在的漏洞，是他們為快速回溯記憶時留下的淺淺印記。

“你喜歡我的名字嗎？”他問道。

“已經不能再喜歡更多一點了。”

1995年2月24日，第二場比賽。

去年十一月圍着火龍場的那些座位，現在一層層的排在了黑湖對岸，此時已經是座無虛席，并在湖面上映出倒影。

巴格曼來到勇士們中間，吩咐他們在岸邊一字排開，每人間隔十英尺，他們脫掉外袍，露出裏面的穿着緊身泳衣泳褲，然後把魔杖插進系在小腿上的綁帶中，做好了準備。

巴格曼用魔杖指着自己的喉嚨，用了洪聲咒，于是他的聲音像雷鳴一樣，掠過暗黑色的湖面傳到看臺上。

“大家聽好，我們的勇士已經各就各位，我一吹口哨，第二個項目就開始，他們有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奪回他們手裏被搶走的東西，我數到三，一…二…三！”

尖厲的口哨聲在寒冷、靜止的空氣中回響，看臺上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洛伊的魔杖指向自己，“Ebublio! ”

泡頭咒在她的頭部周圍制造一個大氣泡，看起來像是腦袋上倒扣了一只金魚缸，這個咒語可以在水下或者周圍環境空氣污濁時進行呼吸，或者隔絕周圍的污濁空氣。

她的目光落在看臺上，穆迪輕輕點了點頭，于是她猛地躍入寒冷刺骨的湖水裏，消失在黑色的水面上。

她潛入了湖底，在一片黑乎乎、朦朦胧胧的奇異景色中游來游去，耳邊一片寂靜，只能看見方圓十英尺內的情景，身邊是一些波動纏結的黑色水草構成的叢林，還有散落着閃閃發亮的小石子的寬闊平整的泥沙。

她越游越深，朝着湖中央前進，小魚兒敏捷的游過她身邊，有一兩次，她仿佛看見了一個巨烏賊正在前面移動，但等游近了一看，才發現那不過是一根黑乎乎的大木頭，或是一團茂密糾結的水草。

游了十分鐘後，前面出現了一片碧綠的水草，她摸出魔杖，對潛伏在水草中的水怪格林迪洛毫不猶豫的施了一個惡咒，對方慌不擇路地逃到湖水更深處去了。

又游了至少二十分鐘，湖水因為她的攪動泛起了黑乎乎的水渦，過了好久，她終于聽見了人魚的歌聲。

“只有一個鐘頭的時間，要尋找和奪回我們拿走的物件…”

洛伊游得更快了，不多時，渾濁的湖水裏出現了許多粗糙的石頭蝸居，上面斑斑點點的長着水藻，那些黑乎乎的窗戶裏有一些醜陋的面孔——人魚的皮膚呈鐵灰色，墨綠色的頭發蓬蓬亂亂，眼睛是黃色的，殘缺不全的牙齒也是黃色的。

“魔法世界根本沒有美人魚，”洛伊咕哝着說，“真醜。”

她繼續向前游去，石頭蝸居越來越多了，人魚從四面八方湧現出來，他們都好奇的望着她，沖着她的泡頭指指點點，并用手掩着嘴竊竊私語。

她轉了個彎，眼前是一片十分奇特的景象。

這兒似乎是人魚村莊的廣場，四周坐落着一些房子，房子前面漂浮着一大群人魚，中間有一些人魚在齊聲歌唱，他們身後聳立着一座粗糙的雕像：一個用巨石雕刻成的大人魚，在人魚石像的尾巴上，牢牢地捆綁着四個人。

秋被拴在赫敏和芙蓉的妹妹之間，最邊上是羅恩，他們四個看上去都睡得很沉，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肩膀上，嘴裏不停的冒出一串細細的水泡。

哈利已經到了，他手腳長着蹼，臉頰兩側有魚鰓，正在跟人質周圍的一個大人魚搏鬥。

洛伊搖了搖頭，抽出魔杖炸掉了繩子，秋浮在湖底上方幾英寸的地方，随着水波飄來蕩去。

她對着哈利敲了敲手腕上的表，示意時間已經過半，然後拉住秋的手，往上游去。

失去意識的秋就像醉酒的人那樣沉重，拖着她往下沉，再這樣下去，一旦氧氣告罄，她和秋都會有危險。

她眼睛望着上空，水面還是漆黑一片，她竭力往上游，沉甸甸的黑色已經越來越淡，可以看見上面的天光了…

“Ascendio! ”洛伊用上升咒把自己抛向高空，這能讓她在水中迅速上升到水面，她抓緊了秋的手，往水面上沖去。

很快的，她的頭露出了水面，美妙、清新、涼爽的空氣拂過潮濕的臉頰，看臺上人聲鼎沸，又叫又嚷，一個個似乎全都站了起來。

秋睜開了眼睛，咳嗽了幾聲，在明亮的光線下眨巴着眼睛，她興奮地說，“哎？鄧布利多教授請我們幫忙的時候，他保證我們絕對不會出問題，等他施完魔法，我就睡了過去…”

“是啊，你可是我的珍寶。”洛伊打趣道，這時她們已經離岸邊很近了，于是直起身，蹚水走了過去。

裁判們都站在那裏望着，龐弗雷夫人沖過來給她們兩個裹上厚厚的毯子，塞德裏克早就從看臺跑到了湖岸邊，圍着秋問東問西，又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秋高興得臉上泛起紅暈，沒有拒絕男朋友的殷勤。

芙蓉早就已經回來了，但她憂心忡忡的望着水面，因為中途被襲擊導致不得不退賽，她很怕自己的妹妹真的被永遠留在湖底。

這時，龐弗雷夫人把一種火辣辣的藥劑強行灌進洛伊嘴裏，聲稱能預防感冒，頓時就有熱氣從她耳朵裏冒了出來。

“咳咳！”她難受的直咳嗽，這時，一只粗糙的大手伴随一陣噔噔的腳步聲拍了拍她的後背。

“謝謝你…咳咳…教授…我沒事了…”

趁着沒人注意時，洛伊對他眨了眨眼睛，穆迪歪歪斜斜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從龐弗雷夫人那裏搶過一條毯子，慢吞吞地蓋在她身上。

“凍壞了吧孩子，在水下泡了那麽久。”

“沒多久，教授，我一直在游泳，很快就适應了湖水的溫度。”

穆迪不好跟她太過親密，只好搖了搖頭，等待其他幾人趕緊回來——這樣他就能把她帶回他的辦公室，吻她，看她烤火，把自己的風衣外套借給她穿，在他幼稚的宣示主權時聽她嘲諷式的撒嬌。

終于，在寒風中等了一會兒，頂着鯊魚腦袋的克魯姆拖着赫敏上岸了，但直到半小時後，哈利才拖着羅恩和芙蓉的妹妹艱難浮出了水面。

哈利上了岸，幾個裁判聚在一起，巴格曼那被魔法放大的聲音在他們耳邊突然響起，看臺上的觀衆頓時安靜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做出了決定，人魚首領已經對我們講述了湖底下發生的一切，我們決定在滿分為五十分的基礎上，給各位勇士打分如下…”

“芙蓉·德拉庫爾盡管表現出了對泡頭咒的出色運用，但在接近目标時遭到格林迪洛的攻擊，未能成功解救人質，我們給她25分。”

看臺上傳來一片掌聲。

“洛伊·奧利凡德不僅采用了泡頭咒，并且她也是第一個帶着人質返回的，因此，我們給她50分。”

話音剛落，拉文克勞的學生們熱烈歡呼，聲音震耳欲聾，秋也激動得不停拍手。

“威克多爾·克魯姆運用了變形術，雖不完整，但仍然很有效，他是第二個帶着人質返回的，遲到了兩分鐘，我們給他40分。”

卡卡洛夫巴掌拍得格外起勁，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哈利·波特服用了鰓囊草，因此取得了驚人的效果，”巴格曼繼續說道，“雖然他最後一個返回，遠遠超過了一小時的規定時間，然而，人魚女首領告訴我們，波特先生是第一個找到人質的，他沒能及時返回，是因為他要确保所有的人質都安全返回，而不是只關心他自己的人質。”

“大多數裁判，”說到這裏，巴格曼不滿的掃了卡卡洛夫一眼，“覺得這充分體現了高尚的道德風範，所以波特先生的分數是45分！”

所有人開心的哈哈大笑，和其他觀衆一起拼命鼓起掌來。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項目将在6月24日傍晚進行，”巴格曼繼續說道，“勇士們将提前一個月得知項目的具體內容，感謝大家對勇士們的支持。”

結束時，勇士和人質們全都返回城堡，去換幹爽的衣服，穆迪的腳步聲就在她身邊，聽起來十分安心。

噔，噔，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