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爸爸

爸爸

“黑化值是什麽？”

洛伊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問，小巴蒂急忙抓住了這只手，用自己的臉不停摩挲着，他屏住呼吸，滿懷希望地聽着那個聲音說話，他惴惴不安，唯恐被她判了死刑——盡管他聽不到她在說什麽。

“我跟你說過，小巴蒂是第二代黑魔王，在伏地魔存在時，他會被劇情殺，可是在沒有伏地魔的情況下，他就是唯一的boss，”分身氣急敗壞地解釋道，“我無數次告訴你，他是個瘋子！但不是鐵石心腸！他早就愛上你了！可你不信！是你先招惹他的，但你承受不了那個後果，你想離開他，完全忽略了他唯一的渴望就是愛！你現在把他逼瘋了！”

“我…我…”洛伊心虛地嗫嚅着，“我只是不想再被他傷害，不然豈不是顯得我很戀愛腦…”

“我求求你有點自知之明吧，”分身氣得聲音都在顫抖，“你自己是不是戀愛腦，心裏沒點b數嗎？正常人會為一個變态而死，并且死掉九十九次嗎？你到現在還不肯承認你又一次愛上了他，甚至生下了他的孩子！你到底在掙紮什麽呢？你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了！求求你別瞎折騰了，就算是為了這個世界，求求你，跳火坑吧！你們國家是不是有個什麽英雄來着，炸碉堡那個，求你了，趕緊舍身取義吧，我承認你是英雄，犧牲你一個，造福全世界！”

“可我不想…”

“你這嘴是抛了光嗎？它是金剛石做的，是不是？”分身大喊大叫起來，“我告訴你，冷漠值歸零并不代表你們會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而是每減少1點，你就會愛他多1點！你的冷漠值現在是10，所以愛意值是90！”

洛伊如遭雷擊，她的身體往後倒，癱軟在沙發上，小巴蒂連忙跳到沙發上，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啧啧啧，”分身嘲諷地說，“你每次跟小巴蒂在一起的時候，你有多開心，自己不清楚嗎？可你一旦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就會否認你的感情，知道我為什麽保持沉默嗎？因為我覺得你可憐又可笑！如果你真的不愛他，只是單純的哄騙，以他的聰明程度，難道會看不出來？你騙得了誰呀？你侮辱我就算了，你居然還敢侮辱反派，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洛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她被刺激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能死死地瞪着圍繞着蠟燭火苗的那抹光暈，嘴唇劇烈地抖動。

“我沒有…我必須那麽做…我只是在騙他…不會愛上他的…”

“啊？你沒有愛上他啊？”分身笑得像公雞打鳴似的咯咯叫嚣，“那你為什麽一點也不生氣他和你發生了關系？你應該指責他的，正常人會罵他趁虛而入，可你沒有，因為你很高興啊，你希望他這樣做，但是你否認自己是戀愛腦，你不願意承認你就是那麽愛他，無條件愛他，哪怕打定主意要離開他，你還會擔心他晚上沒飯吃！小巴蒂又不是個傻子，他怎麽可能會放手！所以你現在又打算暗示自己，你在玩去父留子那套？”

洛伊：山上的筍都被你奪完了。

“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呢？我不想他又變成一個惡棍，”她喃喃地呻吟着，“我好不容易才讓他脫離食死徒…”

“如果你不解決這個問題，他會變成比食死徒更恐怖的存在，并且沒有預言之子來對抗他，因為他本來是應該死去的，小巴蒂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世界規則的掌控，”分身不喜歡她這副茫然又猶豫的态度，它厲聲說道，“這是你造的孽，你為了救他，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但後來你卻想知難而退，我必須告訴你，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他的黑化值還沒有達到100，你完全可以制服他，我不管你用什麽方式，你不能牽連整個世界，想想你的家人和朋友…”

“可是我不能…”眼淚順着臉頰滑落下來，洛伊失魂落魄地說，“他那樣對我，我無法釋懷…”

“那你就看着他變成大魔王吧！”分身沒好氣地叫道，“珀莉并不僅僅是你的女兒，如果小巴蒂又犯下滔天大罪，其他人會容許他的血脈活着嗎？如果他們知道了她的身份，恐怕誰都睡不好覺！”

小巴蒂已經猜到了洛伊的回答，他眼裏的光熄滅了，她無聲的眼淚就像一陣尖銳聲響，是釘子敲進岩石碎裂的聲音，就算房間裏的燭光閃爍着，橘黃色霧狀光芒是多麽溫馨，這裏是避寒的天堂，但他仍然冷得如墜冰窟。

也許他該走了，盡管他還不想走，突然，他有個想法——他應該作勢要走，給她一點暗示，不是嗎？現在就走。

她會對他說些什麽呢？還是他應該想辦法說點什麽？是時候做點什麽了，而不是總等着她行動，為了改變她的想法，為了參與她的人生，他必須要離開，哪怕是假裝的。

我今晚不想一個人——或許她會這樣說，她知道面對他時該怎麽說，她會讓談話繼續下去，他知道她不得不讓他留下來，哪怕她心裏不情願，但是沒關系，他可以把它當成一種有關愛意的挽留。

他用盡全身力氣站起身，平靜地望了她一眼。

“黑化值90，你瘋了！你還不趕緊阻止他！”分身聲嘶力竭地喊道，“瘋子的行為是不可預測的！鬼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在她的大腦思考之前，她的手已經抓住了他，洛伊擡起頭，她的表情十分凄然。

“巴蒂，我想跟你談談。”

“你說。”

洛伊小心地斟酌着怎麽給自己的語言搭配上完美的形容詞，盡量不去激怒他，“珀莉為什麽沒有叫我？你來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嗎？”

“我告訴她，我是她爸爸，她很開心，哪怕我擊昏了小精靈也沒有叫嚷，”小巴蒂的語調一如既往地沒有起伏，就像他平靜的表象一樣，“她很懂事，我想就算她渴望見到父親，也沒有跟你提過。”

“她的确沒有提過，我以為她還小，不懂爸爸的含義。”洛伊讪讪地說。

“你想和我說的，只有這些？”小巴蒂松開了她的手，擡腿不動聲色地往外走，“我知道無論我怎麽求你，你都不肯兌現承諾，我回到霍格沃茨的時候，以為你會張開手臂撲進我懷裏，可是無論我再怎麽尋找，人群中都沒有你的身影，我那時就隐隐約約預料到了這一天，盡管麥格把東西給我時，我還抱着一絲希望，很可笑吧？”

頓了頓，他說道，“有機會我會再來看她的。”

“你要回去了嗎？”

“嗯。”

“回去做什麽？”

“不能告訴你。”

“不能告訴我？”洛伊提心吊膽地看着他，總覺得此刻這個男人看起來不太正常，小巴蒂黑化得悄無聲息，如果不是被提醒，她壓根發現不了他的內心世界已經崩塌了。

“這麽久不見，也許你可以留下來幾天，陪陪她…”

小巴蒂的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掌心，見她一時沒有反應，假裝沒聽到她的挽留，轉身繼續往外走，洛伊連忙把那枚戒指戴回手上。

“也陪陪我…”

小巴蒂突然轉過頭，盯着她有些躲閃的眼睛，她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不安地顫抖着。

洛伊深深地吸了口氣，擡眼看向他，小巴蒂突然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猛地撲了上來。

“我不管你是什麽原因讓我留下，但是，我願意，我也不期待你的承諾了，因為你會出爾反爾…”

“別怪我…我忘不了…”

“不怪你，是我的錯…”

沒有的事，好嗎？小巴蒂想，不要愁眉苦臉，不要悶悶不樂，不要內疚，好嗎？因為這可能會變成你的地獄。

他嘆了口氣，知道在打開這位消沉少女的堡壘之前，他必須找到鑰匙，撥動它，因為她永遠說着隐語：幫幫我，我是愛你的，可我無法忘懷你的傷害，它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

“好些了嗎？”他溫柔地親吻她的嘴唇和臉頰，動作近乎愛撫。

“好些了…”

珀莉睡醒後，一蹦一跳的出了房間，爬到了父母床上，奇諾警惕地盯着擊昏了她的小巴蒂，心中盤算要不要去通知小主人的父母。

“去準備晚餐吧，”洛伊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輕描淡寫地說，“多做一點，巴蒂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

“知道了，小姐。”奇洛耷拉着耳朵，不情不願地鞠了一躬，又狠狠地瞪了小巴蒂一眼，才轉身往廚房去了。

“媽媽，他是爸爸！”珀莉跌跌撞撞地撲到了小巴蒂背上，被撞得向後翻了個跟頭，但她沒有哭，而是爬起來開心地直拍手，“有爸爸咯，有爸爸咯！”

“是媽媽的問題，”洛伊見女兒一臉興奮，顯然是十分渴望見到父親，她神色有些黯然，“我跟你爸爸…”

“是爸爸太忙了，”小巴蒂正盤腿坐着，見女兒蹦到他旁邊，立刻把她舉了起來，“以後不會了，我打算幫你媽媽賣魔杖。”

“要玩雪！”珀莉年紀小，說話也很簡短，“有爸爸陪！我也要！”

“肯定是隔壁幾個店主的孩子跟她一起玩的時候說過一些不好的話，”洛伊聽得頭痛，“我居然沒發現，還是我太失職了…”

“別把什麽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當然，你的确有問題，如果你不離開我，我想沒人會欺負我的孩子，但是我也知道，這不能怪你。”

洛伊怔怔地望着他，總覺得小巴蒂好像變了，他的确憔悴了許多，臉上飽經風霜，顯得十分冷峻，可她印象中的他從來沒有這麽溫柔過。

“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他黑化了嗎？”她在腦子裏悄悄問世界意識的分身。

“是黑化了，不過目前是50點，”分身也覺得有些奇怪，“也許他只是沒安全感，你之前的态度太強硬了，他傷了心…”

“之前英國那邊是什麽情況？”

“小巴蒂一直在到處找你，不過他把本職工作做得很好，我猜是他不想破壞你苦心孤詣為他安排的一切，哪怕他想要的并不是這些，”分身若有所思地猜測道，“我看他一切如常，就放松了警惕，誰知道他見到你之後立刻就爆發了呢？你說過你是他的救命稻草，可你把救命稻草抽走了，他都能憋住兩年多沒發瘋，我覺得他對你一定是真愛，看吧，他到現在都沒舍得責怪你，你還作什麽呢？別忘了你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你想要的不就是他嗎？”

“但凡我少被他殺死幾次、幾十次，我都不會這麽糾結，”洛伊神情恹恹，“我現在不知道該怪誰，怪他？還是怪你？也許我該怪我自己，我愛上了一個罪大惡極的食死徒…”

“行了行了，你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我不管你跟瘋子的愛情多麽扭曲，但小巴蒂的行為永遠出乎意料，正常人沒法揣摩瘋子的思維，除非你本身就是個瘋子，”分身嫌棄地說，“你別被他的表象騙了，只要他的黑化值沒有歸零，你就不能放松，反正他不會傷害你，你就當你被這份主動的追逐打動了吧，你該承認現實，面對你的心了，你這個極品戀愛腦！”

洛伊一聲不吭，她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早就深入骨髓，無法自拔了，但她真的很難接受自己是個被人唾棄的戀愛腦。

“巴蒂，你是不是怨我？”

“怨你，”小巴蒂在陪女兒玩游戲，聞言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一開始我想着，等找到你的時候，我要對你發脾氣，指責你不守信用、騙了我，可是這有什麽用呢？”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表情惆悵，“如果我責怪你，豈不是給了你更理直氣壯反悔的借口？我不能這樣做，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指責并不能讓你回頭，那只會激怒你，到時候，你又要說我殺死你那麽多次，這是我的報應…”

洛伊苦澀地勾了勾嘴角，“這能怪誰呢？”

“歸根結底還是怪我，一定是我複活黑魔王的行為罪大惡極，這個世界才會這樣懲罰我，它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挽回你的機會，如果不是你對我的愛足夠深，超出它的預料，恐怕它的目的就成功了，失去的愛會一直折磨我，這比從未得到愛更可怕。”

洛伊望着窗外越來越猛烈的暴風雪中，她想，也許她可能再也看不到這個地方的雪景了，在她剛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在騙自己，她每個晚上都在想他，甚至幻想他會用盡各種方式找尋她，最終來到這裏。

但不管他會不會來，她都會待在這裏，耐心地等着他，更希望找出一種方法避免自己想到她早已放棄了他，一直以來，她都感覺她在用拒絕一切來自英國的消息的方式，屏蔽自己在夜晚的所有思念，只想到也許她在黎明時分并不孤單就好了——至少她擁有過他，後來，她又擁有他們的孩子。

這天晚上晚些時候，她被掃雪機的巨響驚醒，她茫然無措，突然間，一條有力的手臂從她背後伸了過來，把她摟進懷裏，他的鼻息噴在她脖頸上，她再一次被一種美妙的感覺所充斥，她只能稱之為喜悅。

這是在盧森堡的某個夜晚，在她以為會獨居一輩子的房間中發生的事。

她的思緒又一次回到了那一刻，就是三年前的聖誕，大雪籠罩城堡，他們翩翩起舞，他親吻了她的唇，盡管她想告訴他，不要抱有任何希望，但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回吻他，她已經神志不清，那是她下意識的渴望——好像在說：不要在意我的謊言，也永遠不要忘記我曾給你的無盡的愛。

現在，在黑暗中，他的身體靠着她，只要翻身移動一寸，她就會碰到他的臉、他的胸膛。

她一次又一次地低聲呼喚他的名字，聲音在寂靜黑暗中清晰可聞，一種羞怯的預感打斷了她的沉思，她想，他們的夜晚可能會重演，一定會重演，也可能永遠不會再重演。

“巴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