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日月不墜

日月不墜

藺少一望着她那嬌羞的模樣,不禁朗聲大笑,眼中閃爍着幾分戲谑:“你們南方公子都這般含蓄嘛?快些起身,今日我定要讓你好好領略一番晉城的風光。”言罷,他竟欲伸手去掀那遮掩着蘇北歌的薄被,全然不顧她的尴尬。

季暑剛過,天氣依舊燥熱,因而蘇北歌昨夜僅着輕薄的寝衣而眠,此刻自是羞赧難當。怎麽說她也是個女子!她緊緊攥住被角,心跳如鼓,同時高聲呼喚起恒升的名字。

恒升聞聲而至,見狀立刻明白了蘇北歌的窘境,,一把将藺少一拉出房外,并快速地合上了房門。

門外,藺少一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對恒升的力量贊不絕口:“好小子,真是天生神力,我藺某人自愧不如。”他心中暗想,自己雖也是練家子,年歲又長于恒升許多,但在力道上卻遠遠不及他,這少年真真是可造之材。

待确認房門被關上,蘇北歌方才松了口氣,她迅速整理衣容,換上男裝,步出房間,神色已恢複如常。

“恒升。”她輕喚一聲,并給恒升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牽制住藺少一。恒升雖不解其意,但對蘇北歌的命令向來言聽計從,遂上前将藺少一攔下。

藺少一被恒升制住,一時哭笑不得,他望着北歌,眼中滿是無辜:“孟一,你這是作甚?”

蘇北歌走上前,給了藺少幾記重拳,口中責備道:“藺兄,你怎可如此輕率無禮?若再敢不經許可擅闖,我定不輕饒!”

藺少一連連告饒,待恒升松手後,他揉了揉微痛的部位,故作委屈地說:“孟一兄,你怎的如此小氣?我不過是想與你開個玩笑罷了。”

蘇北歌望着他,輕咳一聲,正色道:“藺兄,既你我三人同行,自當相互尊重,遵守規矩。畢竟,禮數不可廢。”

藺少一點頭應允,随即又趁北歌不備,故技重施,伸手去攬住其肩,臉上挂着不懷好意的笑:“孟一兄,莫非你房中真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寶貝?比如,那些讀物?”

蘇北歌臉頰再次泛紅,正欲反駁,恒升已搶先一步将藺少一拉開。他不滿地瞪了藺少一一眼,将身體擠在兩人中間,防賊似緊緊站在蘇北歌身旁,避免藺少的再次“進攻”。

藺少一無奈聳肩,笑道:“罷了罷了,我們這就出發。今日,我帶你們去一個特別的地方。”

*

三人穿梭于晉城的街巷之間,最終來到一條偏僻而幽靜的街道。這裏店鋪稀疏,行人稀少,顯得格外冷清。然而,當藺少一引領他們至一隐蔽角落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氣勢恢宏的莊園映入眼簾。

莊園門口的空地,華貴的轺車靜候,車蓋如雲,駿馬悠然,仿佛等待着一場盛大的邀約。莊園外觀雖不顯山露水,內裏卻似乎藏着別有洞天的秘密。門口,護衛隊如松般挺立,神色莊嚴,而另一側,小厮們穿梭其間,以娴熟而忙碌地接待着來來往往的訪客。

當藺少一攜蘇北歌與恒升走近時,一名眼尖的小厮立刻認出了他,熱情地迎了上來。他招呼着護衛開門,并親自引領藺少一等人進入莊園。

穿過那扇看似普通的大門,幾人仿佛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莊園內,裝潢洋溢着濃郁的異域風情,色彩斑斓,處處透露着神秘與誘惑,與主城區內的東市街市的繁鬧、高仰學宮的古樸雅致截然不同。

主樓巍峨,分為三層,每一層都設計得獨具匠心。一樓中央,一個巨大的舞臺占據了顯眼的位置,燈光交織間,仿佛預示着即将上演的視聽盛宴。一二樓之間,巧妙地運用了镂空設計,既保證了空間的通透感,又增強了觀賞的互動性,使得樓上樓下之人皆能共享這份歡樂。

小厮将藺少一三人引領至二樓一處視野極佳的雅座,桌上早已擺滿了精致的茶點與醇香的美酒,一切準備就緒,只待賓客入席。

藺少一輕揮衣袖,轉首對小厮報以溫文爾雅的笑容:“多謝了,今日還是老規矩。”

小厮恭敬應承,随即退下。蘇北歌環顧四周,被這裏的獨特風情深深吸引,“藺兄,這究竟是何地?”

藺少一微微一笑,反問道:“孟一兄,可曾耳聞東風國那位傳奇的喬夫人?”

蘇北歌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我聽過。”

“哦?你一路不是同我一塊嘛,又是何時聽說的呀?”望着一旁恒升,蘇北歌驚訝之餘,帶着幾分好奇。

恒升一臉認真,“記得在丹邑的醉香樓時,隔壁桌的客人曾提及過。”

蘇北歌恍然大悟,笑道:“我想起來了,那個有名的寡婦?”

恒升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蘇北歌啞然失笑,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小孩都真是挺會記事的。

藺少一笑道:“沒錯,正是那位喬夫人。此日月坊,便是她名下的一處産業。我們所處之地,名為‘不墜樓’。看似三層,實則另有乾坤。這主樓的一二層乃食肆所在,搜羅了四海各地頂級的廚師,彙聚天下奇珍異味,是城中權貴争相追捧之地,可謂城中權貴最愛之地。而三樓,則是一間間私密性極佳的雅室,不少朝中顯貴會想約在此密談。”

恒升好奇,“這不墜樓人來人往,他們不怕隐私被洩露?”

藺少一解釋道:“這一二樓與三樓分別由主樓南北兩端進出,互不幹擾。且每位賓客皆由小厮親自引領至指定位置,自然無懼外人窺探。不過吧……”

他露出狡黠笑容,低聲道:“日月坊真正的利潤所在,卻是那地下的一層。”

話在此處截斷,勾得蘇北歌與恒升滿臉好奇,眼巴巴地望向藺少一,等待他接下來的闡述。

*

藺少一端起面前的茶杯,輕吹茶面浮沫,淺酌幾口後,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地下那層,乃是一處賭場,那兒設計了許多新奇的玩法,不少四海豪客為尋求刺激,都會前來一試身手。而且,賭場入口極為隐蔽,不在主樓,而是藏于莊園另一側,賭徒們進出皆被蒙眼,除了日月坊內部人員,誰也摸不準具體路線。”

望着樓下熙熙攘攘的客流,蘇北歌感慨,“此地繁華如斯,那喬夫人定是賺得盆滿缽滿。”

藺少一輕笑:“孟一兄所言極是,但若以為僅此而已,那便小觑了這位奇女子。在東風國,半數以上的私營商戶皆與喬家有關,官家生意亦多有喬家影子。可以說,若無喬氏支撐,東風國的財政恐怕是要轉不動咯。”

蘇北歌眉頭微蹙,“國家之財,如此集中于一家,這……恐怕不妥吧?”

藺少一笑意更深,“孟一兄,這喬夫人可并非尋常女子。她未嫁入喬家前,便已憑借過人才智與非凡手段,積累了可觀的基業。入主喬家後,更是如魚得水,不僅穩固了喬家的丹砂貿易,更将其發揚光大,直至壟斷整個市場。此外,她以卓越的經營智慧與非凡魄力,将東風國內諸多大商戶一一納入麾下,喬家之崛起如迅雷之勢,待到衆人反應過來時,東風國半數財富已悄然被掌握在這喬氏一人之手。”

蘇北歌不禁咋舌,她雖知道喬夫人是個厲害角色,卻沒想到她的影響力竟如此之大。她沉吟片刻,道:“如此說來,這喬夫人豈不是權勢滔天?朝廷難道就坐視不管嗎?”

“孟一兄,你問到了關鍵之處。”

藺少一手指輕劃桌面,“喬夫人雖財富驚人,但她并非無腦之人。她深知朝廷之忌憚,故而主動将喬家大房與二房的長孫送入宮中為質,以此表明忠誠之心,若她有異心,朝廷便可随時誅殺喬家血脈。如此一來,既展現了她的誠意,又巧妙消弭了朝廷的猜疑。”

蘇北歌和恒升兩人幾乎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喬夫人倒是心狠,連親子都能舍棄?”

藺少一卻是放聲大笑起來,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目。他擺手道,“你們可別喬夫人的手段給騙了,那哪能是她的親生骨肉呀。她嫁入喬家時,不過是個十七歲,次年公公便辭世,未過三載,丈夫亦撒手人寰,她哪裏有機會為喬家産下兒女。那入宮為質的孩子,實則是她丈夫妾室所出。”

“原來如此,朝廷怎會不知?”恒升好奇追問。

“自然知曉。”藺少一輕抿一口茶,繼續說道,“然而,朝廷之所以對喬夫人網開一面,一是因為她确實為東風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與昌盛;二則,朝中不乏與喬夫人有着千絲萬縷聯系之人。故而,只要喬夫人行事有度,朝廷亦無必要深究。”

*

蘇北歌腦海中不由聯想到那日高仰學宮論戰上,主案上那位年輕丞相的身影,感慨道:“這東風國,真乃英才輩出之地。”

“哦?” 藺少一目光饒有興趣地轉向蘇北歌,“孟一兄,還知道什麽有趣人物?”

蘇北歌夾起一塊肉,邊吃邊道:“那日論戰,主案上坐着的那位,不也是年紀輕輕就位極人臣了嘛。叫……叫什麽來着?”

“齊仲來。”恒升在一旁提醒道。

藺少一放下茶杯,眼神中多了幾分玩味,“孟一兄還留意到了他?”

“那是自然,他坐在最中央,有氣勢得很。且……”蘇北歌目光微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相貌雖不如你,但亦頗為出衆。”

藺少一聽罷,差點将口中的茶水噴出。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恒升,随後想起清晨之事,心中暗自思量:這孟一,莫非真有那等獨特之好?

人家私事,他自然不宜多言,遂輕咳一聲,将話題引回正軌,“這齊相呀,也确實是個傳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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