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盡斂學才

盡斂學才

一陣嘈雜之聲從窗外傳來,打算了兩人的談話。

他們不約而同地起身,走向窗邊,只見院中一片混亂: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與恒升纏鬥不休,恒升的武藝顯然遠不如對方,但他憑着一股蠻勁兒,竟硬是和對方僵持了下來。兩人的身影在院子裏來回穿梭,腳影紛飛。男子看似游刃有餘,實則也被恒升的堅韌所震撼。這場較量,俨然成了一場貓鼠游戲,男子在享受逗弄恒升的過程,而恒升宛如一只小鼠,咬緊牙關,誓不罷休。

蘇北歌與風自南對視一眼,随即快步走出屋舍。

“住手!”

随着蘇北歌清亮的喝止聲,打鬥也戛然而止。恒升與男子同時轉頭,望向站在門口的蘇北歌與風自南。恒升的臉上布滿了墨跡,對比旁邊氣宇軒昂、一身錦衣的男子,顯得有些滑稽可笑。男子擡手抹去額頭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似乎對剛才的較量還意猶未盡。恒升則一臉憤憤不平,眼眸中盡是不屈。

風自南上前一步,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朋友,藺少一。”

蘇北歌憤怒地看着藺少一,将恒升護在身後,問道:“恒升,他欺負你了?”

恒升揉了揉酸痛的拳頭,看到蘇北歌比自己更為憤怒的模樣,心中的怒火頓時消散了大半,他輕聲回答:“也……沒有,就是他在我臉上亂畫。”

蘇北歌聞言,目光如刀般射向藺少一,厲聲質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藺少一望着蘇北歌和恒升,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随即收斂笑容,認真說道:“風兄,這确實是我的不是。我前來拜訪,見這位小兄弟在院中酣睡,一時興起,便用筆墨在他臉上添了幾筆。他醒來後,自是不悅,這才與我動起手來。”

蘇北歌轉向藺少一,語氣雖嚴厲卻不失條理:“藺公子,你既是風先生的朋友,就應當敬重所有來訪風先生之人。這般戲弄恒升,似乎有些不妥。玩笑之事,需雙方皆能開懷才算得玩笑。只你覺得開心,卻未曾顧及恒升的不适感,那便是欺負了。如此,你就應當鞠躬道歉!”

藺少一聽罷,不由得一愣。蘇北歌的話語雖犀利,卻句句在理,邏輯清晰,令人無法反駁。他微微皺眉,随即釋然一笑,露出一絲無奈與歉意。

“風先生,你這朋友倒是厲害得很。”藺少一笑道,随即轉向蘇北歌,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還請公子和這位小兄弟海涵。”

言罷,他竟真的轉身向恒升深深鞠了一躬,誠懇地說道:“小兄弟,是在下失禮了。”

*

恒升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略顯局促,他尴尬地撓了撓頭,低聲咕哝:“其……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見藺少一态度誠懇,蘇北歌眉宇間的冷意也漸漸消融,語氣也随之柔和:“方才言辭過激,還望藺公子不要介懷。”

風自南見兩人和解,心中也松了一口氣,他适時上前幾步,以溫和的笑容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少一,你來得正是時候。這位是我一位故交之後,名叫……”

“孟一。” 蘇北歌接話。

風自南颔首,繼續道:“我這位小友孟一,有些困惑想向玄家門主求教。你與玄門交情匪淺,能否代為引薦?”

藺少一眉梢輕挑,目光在風自南與蘇北歌之間流轉,随即輕笑:“既然是風兄的故人之子,我自當盡力相助。玄家城堡雖非等閑之地,但我藺某尚有幾分薄面。至于面見門主,雖不敢保證,但帶孟一小友一試,卻也無妨。”

蘇北歌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向藺少一拱手道:“如此,便多謝藺公子了。”

夜色已深,蘇北歌、恒升、藺少一便一同告別了風自南,步出院落。臨行前,蘇北歌想起白日風自南的那些話語,不由停下腳步,轉身關切詢問:“風先生,這些年,你的身體可還有異樣?”

風自南聞言一愣,随即臉上露出釋然笑容,“我雖未能徹底擺脫黑巫術的桎梏,但也已能自我控制,神智不會再受其侵擾。”

蘇北歌心中稍安,這才轉身離去。

風自南站在原地,目送三人漸行漸遠,眼中情緒複雜。他輕輕挽起左袖,一道道不規則的黑色圖案顯露了出來,它們在微弱的光線下更顯猙獰。那是被黑巫術烙下印記,深深嵌在皮膚中,終其一生,都無法抹去。他清楚地知道,随着這些印記的蔓延,自己的生命也在一步步走向盡頭。

*

風輕輕吹過,帶來了遠方的微涼與淡淡的花香,三道身影穿行于高仰學宮中。蘇北歌不經意間擡頭,只見西北方向有三座深紅色的小樓靜靜地矗立着,宛如夜幕中三顆璀璨的明珠。樓前站着幾名守衛,神情肅穆,而小樓門口,不少的士子正排隊等候,臉上寫滿了期待。

她指着那三座小樓,好奇問道:“藺公子可知那是何處?為何如此多人等候?”

藺少一頓足,目光轉向那些小樓,解釋道:“那是藏簡閣,乃學宮之瑰寶。這高仰學宮最為緊要的地方有三處,論戰堂、萬學館、藏簡閣。論戰堂乃議政之所,萬學館為求學之地,而藏簡閣則是藏書萬卷,諸子百家、政令要文,乃至遠古孤本,皆有收藏。戌時一過,藏簡閣便閉門謝客,故而學子們皆趕在此之前借閱。”

“說來,這東風國也有些奇怪。”恒升眉頭微蹙,面露困惑。

“哦,如何奇怪?”

“東風國無非是想将天下英才盡攬入懷,才将此多的學子彙聚于此的。但,為何卻鮮少聽聞他們被召入仕為官?”

藺少一大笑,眼中閃爍着贊許:“你小子,倒是敏銳。”他轉而看向北歌,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意,“孟一,你可知其中緣由?”

蘇北歌略一沉吟,旋即恍然,她壓低嗓音,“高仰學宮若真能彙聚天下英才,那便能使得別國無人可用,屆時東風國即可獨步天下,無人能敵。”

“孟小友果然聰慧。”藺少一接過話茬,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夜風輕拂,幾絲墨發随風輕舞,平添了幾分慵懶與随性。“不過,你也別把這些士子們都當做了蠢材。真正有識之士,在學宮待得久了,自會尋得出路。而那些甘願久居此地的,不外乎兩類人。

“哪兩類?”恒升好奇心瞬間被勾起。

藺少一悠然答道:“碌碌庸才與通透之人。”

蘇北歌忍不住大笑起來:“真有意思,一種是哪也去不了,一種哪也不想去。”

恒升這才參透了其中的深意,也便跟着笑了起來。第一類人,他們資質平平,自知難以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故而安心于此。第二類人,心性淡泊,看透了朝堂上的種種紛争,懶得願參與其中,既然有地方願意給俸祿居所,他們自是願意留在此靜心研學。

高仰學宮的輪廓漸漸隐去,三人重新踏入了晉城的繁華之中。街燈昏黃,映照着青石鋪就的小道,微風攜帶着遠處酒肆的醇香與喧嚣,拂面而來。

藺少一在前引路,忽而駐足,轉身道:“孟一,我忽憶起一事。玄門弟子曾與我提及,近日玄家門主外出雲游,不在城堡之中。你若急于求見,怕是要空等一場。”

“啊……”蘇北歌有些失望,“既是如此,便也只能靜待門主歸來了。多謝藺公子相告。”

“孟一,你且寬心。遲幾日相見亦無妨,有我在,自會助你。”言罷,藺少一話鋒一轉,“你與恒升小弟來晉城幾日了?可曾細細品味這城中的風土人情?”

“三日之前方抵此地,現下暫居雲街。晉城之大,繁華之盛,确未及深探。”

“既如此,我便一盡地主之誼,在前往玄門城堡前,帶你們好好逛逛這晉城,如何?”

“那自是極好,我們可要好好‘壓榨’你這地主一番。”蘇北歌言語中滿是俏皮。

随後,藺少一跟着兩人返回位于雲街的客舍。一入店門,他未多加猶豫,掏出符帖,直步前臺登記投宿。

“藺兄,你家資豐厚,怎未在晉城置辦府邸?”蘇北歌滿臉疑惑。

藺少一笑道:“我不算純正東風國人,雖也有些地契,但家傳理念乃游商之道,哪兒方便就住哪兒呗。”

蘇北歌點頭贊同:“确是有趣。”

*

次日清晨,急促的敲門聲不斷傳來。

“娘的。”蘇北歌大罵着,翻起身來,尚未來得及披衣下床,就聽見“吱呀”一聲,房門已經被推開。

只見藺少一立于門外,一臉明媚。這家夥本就生得劍眉星目,此時一襲紫色雲水長袍加身,更顯俊朗非凡,就如畫卷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般。

蘇北歌本一臉怒氣,此時也被男色所誘,氣不由消了大半。

“孟一,快醒醒!哥哥帶你出去逛逛!”

藺少一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內,直奔蘇北歌床榻邊上。蘇北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連忙用被子遮掩自己,臉頰上也飛起兩朵紅雲。

“藺兄,你……你怎麽如此無禮!”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