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他丢出去”

第2章 第 2 章 “把他丢出去”

“啪嗒”一聲,法棍掉在地上。

簡枝視力5.2,隔着段不算遠的距離,他清楚看到季宴舟的臉上……

還留下了星星點點的面包屑。

周圍的職員齊齊看向簡枝,面無表情,但眼神中透露出如出一轍的憐憫。

翻譯成文字的話大概就是:

同學,你完了。

動作在這一刻變得如機器一般僵硬,“抱、抱歉。”

簡枝磕磕絆絆地,“我不是故、故意的……”

他還想上前,但季宴舟已經面無表情地揩去臉上碎屑,往前走時,昂貴的皮鞋踩上地上的法棍。

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簡枝渾身顫了顫。

覺得這一腳仿佛踩在了他的身上。

而季宴舟不知又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

簡枝呆滞的目光在空中與他相撞。

男人的表情仍是高高在上且不屑的,他動了動唇,聲音不大。

但在針落可聞的大廳裏,特別清晰。

“把他。”

“丢出去。”

-

季宴舟的日常工作高壓且繁雜。

他剛回國接手公司的那段時間,許多高層都不服他,三天兩頭的就要找茬使絆子。

直到他完成了對文彙地産的收購,那些不服的聲音才漸漸消失。

但一個龐大集團的運行連帶着工作量也是成倍增加的,哪怕季宴舟有專門的秘書助理團隊,每天需要他參加的會議、審批的文件……

也依然很多。

所以簡枝的出現,真的只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

一會兒還有個和海外合作商的飯局,方助理留在公司處理其他工作沒有随行,只能打電話來轉告未來幾天行程。

“明晚申總在海雲樓定了包廂,後天上午十點在臨安大學有一場講座,下午還有場預計兩小時的線上視頻會議……”

季宴舟雙腿交疊着,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視線無意識落在擋風玻璃上,思緒飄散間,車窗忽然被人敲了敲。

玻璃上貼了防窺膜,只有裏面能看得見外面。

季宴舟偏過頭的那一瞬,一張人臉突然放大!

臉頰緊貼在車玻璃上,眼睛瞪得很大,鼻子都被擠歪。

屁股也撅得老高。

伴随着動作變化,還很妖嬈地在空中晃啊晃。

……

方助理在電話那頭,“喂?季總,您在聽嗎?”

季宴舟遲疑了下。

手指摁上玻璃升降鍵,車窗下降時,外面那人一臉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

一句“卧槽”回音飄了有幾米遠。

季宴舟嗓音淡淡的,聽着沒什麽起伏,“停車場有精神病,讓保安來把人帶走。”

簡枝半張着唇,眼睛裏溢滿了震驚。

他真的只是想看看車裏有沒有人。

剛才好不容易掙脫保安的鉗制,他一路跑到底下停車場來,就是想再争取一下。

張嘴想要解釋,但季宴舟已經收回視線。側臉被光影分割,唇線沒什麽情緒地抿直。

又是這樣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人的态度。

簡枝卻一點煩悶的情緒都不敢外露。

200萬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都是一筆巨款,他無父無母,學費都是申請的助學貸款。

實在是不能承受更多了。

簡枝迅速扒住車窗,語氣小心翼翼地,“季總,季總!”

“我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向您說明一下情況……”

聲音很小,滿是試探的意味。

落在季宴舟耳朵裏,就成了讨人厭的蒼蠅。

嗡嗡嗡響個不停。

季宴舟眼皮掀起,涼薄的視線落到簡枝身上,“錢湊齊了?”

簡枝輕咳了聲。

他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打開手機。

“季總,您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打開的pdf文件,黑體居中寫着三個字——成績單。

簡枝清了清嗓子,“大一學年我的平均績點是4.7,期間還獲得了大學生軟件設計大賽二等獎以及國家勵志獎學金。”

話沒說完,車窗就被季宴舟摁着往上,還伴随着他平直沒有起伏的聲線,“這些東西對我沒有意義。”

簡枝緊緊扒着車窗,蒼白辯駁,“有的。”

他神态動作都特別固執,一副手被夾斷了也無所謂的模樣。

季宴舟眉越皺越緊,最後還是在夾手邊緣堪堪停住。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簡枝打了一肚子的腹稿,這會兒終于有機會說出來,“季總,與其讓我還錢,不如把那當做是給我的投資?”

“将來我一定、一定會成百上千地回報給您!”

季宴舟的表情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他上上下下将簡枝掃了好幾眼,像是商人在打量貨物,末了,才慢悠悠道:“你覺得你很優秀?”

“前兩天剛招進來個實習生。”

“藤校畢業,ACM編程競賽金牌。”

而這樣的人進季氏也只能從實習生開始。

換言之就是,簡枝不配。

不遠處,有個男人快步走近,他先看見扒着車窗的簡枝,“誰啊,趕緊走!”

随後才拉開駕駛座的門,“季總,我們現在出發?”

季宴舟半阖着眼,“嗯。”

發動機嗡鳴聲響起,車窗都帶起了輕微的震顫。

季宴舟也不管旁邊的簡枝。

反正車子開起來,人自然而然也松了手。

但他低估了簡枝的執拗。

漆黑的車身從眼前劃過,簡枝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走。

不能讓季宴舟走。

青年張開雙臂,徑直攔在車前。

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司機半個身子探出車窗,“不要命了!”

簡枝嘴裏說着抱歉,底下腳步不停。

他再次趴到後座車窗旁,锲而不舍地“咚咚咚”敲車窗。

“季總,200萬我真的還不起。”

“您、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馬……”

季宴舟矜傲的眉眼再次出現在眼前。

他勾了下唇角,語氣輕嘲,“我看着像慈善家??”

男人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裝,雙腿交疊,腕表在昏暗的光下折射出光影。

看着比被砸壞的那一只還要昂貴。

而季宴舟也絲毫不給簡枝再說話的機會。

他對着後視鏡一擡下巴。

司機接收到信號,幹脆利落地踩下油門。

簡枝:“別走……”

話音未落,停車場入口突然傳來急促淩亂的腳步聲。

簡枝下意識回頭,就見方助理帶着幾個穿着安保制服,人高馬大手臂有他大腿粗的男人小跑趕來。

見簡枝呆愣愣地站在那兒,其中一人還指着他大喊:

“快追!”

“變态在那兒!”

-

簡枝趕回學校時還在大喘氣。

久未運動過的小腿爬樓時都在隐隐發着抖。

晚上沒課,他回寝室時三個室友都在打游戲。

見簡枝推門進來,還問:“诶,你今晚不排檔嗎?”

簡枝先前還在語音廳兼職時,每晚都要排檔唱歌,怕打擾到室友和周邊的同學,就在學校附近租了個老破小當工作室。

有時工作到太晚,就直接在那兒睡了。

“嗯。”簡枝語氣自然,一點兒也聽不出工作丢了還負債200萬的悲慘,“最近都不排了。”

學校的垃圾椅子在他坐上去時發出“嘎吱”一聲響。

桌上堆了幾本書,書頁翻開,不是簡枝的字跡。

簡枝熟練回頭,“選修課老師布置新的作業了?”

其中一個室友漫不經心點頭,“嗯,後天交,不着急。”

好在室友還有點自覺,給他發來了作業要求。

簡枝簡單過了兩遍,轉而點開微信群聊。

裏面已經刷出了上千條消息。

蹲守了兩天都沒發現何鳴生的一點消息,衆人商讨之下,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全權交給警察叔叔。

【桑葚:要是被我遇見這孫子我指定打斷他的腿!!!】

【草草:還得讓他跪下來朝爸爸們認錯!】

【樹杈子:再讓他吃個十幾年牢飯】

簡枝消失了一天,一發言就收到了消息轟炸。

全是問他今天去哪兒了,怎麽不回消息之類的。

簡枝沒提手表的事,只說這學期課多,在忙作業。

他抽空回消息這會兒,幾個室友結束了組隊排位,閑聊起中秋家宴的事兒。

說來也是好笑,臨安大學統一四人寝,簡枝寝室內除了他,全是富二代。

但這幾位公子哥沒有什麽瞧不起窮人的陋習,簡枝一入學就積極和他們搞好關系,幫寫作業幫帶早餐……幾個人關系處得還不錯。

這樣的話題簡枝一般是不參與的,畢竟階級差異太大,而他沒有家人,自然也沒有所謂的家宴。

直到……

“我爸也不知道抽了什麽瘋,新項目非要和季氏合作,那可是季氏!是他想合作就能合作的嗎?”

“然後現在到處打聽季宴舟的行程,聽說他明晚在海雲樓吃飯……”

簡枝:!!!

他一下捕捉到了關鍵詞,扭頭的動作特別迅速,“季……海雲樓?!”

“是啊。”三個室友齊刷刷看過來。

簡枝指甲摳了摳掌心,半垂下眼,“海雲樓,工資挺高的吧?”

“缺錢了?”

簡枝:“嗯。”

“想報個鋼琴課,有點貴。”

簡枝雖然是計算機系的學生,但常常去音樂學院旁聽。

想學鋼琴也在寝室裏提過幾次。

“說起來,我今晚出去聚餐的時候确實有聽到他們提起,海雲樓在招兼職生。”

簡枝眼睛都亮了,“我能去嗎?”

他一年下來的任勞任怨終于在這一刻有了回報,室友翻找起通訊錄, “你等等,我給你問問。”

一通電話下來,室友給了肯定的答複。

“确實缺個人,但只有明晚。”

簡枝:“明晚也行!”

海雲樓是臨安出了名的高檔飯店,出入都是商政名流,實行輪班制度。

一晚上就能賺好幾百塊,要是運氣好碰上有人給小費,上千也不是沒可能。

更別說簡枝的真實目的是季宴舟。

“謝謝。”簡枝翻開室友丢過來的書,“作業我今晚就給你寫完”

……

定的上班時間是六點,簡枝五點半就到了。

他特意穿了件純白T恤,下身搭淺藍色牛仔褲,很質樸,看上去也是許多人沒有的幹淨純粹。

在這種地方上班,要靈活,會來事兒,有足夠的應變能力,當然……

還要長得足夠賞心悅目。

簡枝恰到好處地在經理面前展示自己。

然後……

他轉頭就被安排去了大堂做迎賓。

富麗堂皇的大廳內,暖黃的光自上而下傾灑。

隔着一道玻璃旋轉門,一輛低調的黑車停在路邊。

有侍者恭敬地上前拉開後座車門。

男人修長筆直的腿先邁了出來。

飯局不算是多麽正式的場合,季宴舟脫了西裝外套随手搭在肘間。

邊往裏走,邊漫不經心地解開袖扣。

襯衫袖口向上翻折,露出小截冷白但青筋明顯的手臂。

距離一點點拉近,簡枝深呼吸了下,臉上揚起今晚最甜的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上回還是太過草率了。

他這次準備周全,絕對要讓季宴舟答應。

簡枝清了清嗓子,夾出他在直播間感謝富婆姐姐時的甜軟聲音。

“季……”

剛剛吐出一個字,季宴舟就大步從他身邊走過。

目不斜視。

腳步沒有一秒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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