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巧啊,季總~”……

第3章 第 3 章 “好巧啊,季總~”……

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像極了冬日裏冷冽的風,刮得簡枝臉生疼。

那肩背挺拔的背影也直白傳遞出一種含義:

別煩,滾。

簡枝垂在身側的手緊張攥着,片刻,又緩慢松開。

是他有求于人,被忽視被拒絕都正常。

只要人還沒走,他就還有機會。

這種飯局對大佬們來說是談笑風生,互相博弈,對于簡枝來說,就只是單純的難熬了。

兩個小時過去,他估摸着怎麽也該結束了,就随便扯了個借口脫身。

電梯一路上行到5樓,剛一出門,就看到眼熟的白襯衫。

背影依然高大挺拔,連走路的姿勢都透出一股子霸總的矜貴。

簡枝抿了抿唇,加快腳步跟上去,腦子裏還在打草稿:

先道歉,不能莽撞,要扭轉他在季宴舟心裏的壞形……

簡枝腳步驟然停住。

海雲樓不愧是高檔飯店,連衛生間都裝修得異常豪華。

腳底下的瓷磚擦得幹淨整潔,隐約倒映出簡枝錯愕扭曲的臉。

不是……

他怎麽就進來了?

身後沒關嚴的衛生間大門還在前後晃動,左手邊正數第三個小便池前,季宴舟投來意味不明的一眼。

他皮帶已經解開了,看右手放的位置,是正準備拉拉鏈。

……又因為簡枝驟然闖入而停了動作。

日理萬機的季總沒那個閑心去記一個路人甲的長相,可偏偏僅有的兩次見面,簡枝都讓他印象深刻。

尤其是白熾燈下,青年臉上谄媚的笑和車庫中100%重合。

季宴舟眉間褶皺漸深,“你……”

簡枝截住他的話頭,“哈!季總,有點巧啊。”

“我在這兒兼職,您來……吃飯吶?”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頭皮往下編了。

簡枝若無其事地走到季宴舟身邊,做出一副同樣是來解決生理需求的自然模樣。

簡枝清了清嗓子,“昨天……沒耽誤您後續的工作吧?”

他悄悄擡眼打量旁邊的人。

簡枝身高178,在正常男性中不算矮了。

可這個姿勢下,他居然只能看到季宴舟抿着的薄唇,和輪廓流暢且鋒利的下颌。

“昨晚我深刻反思了自己,怎麽能不還錢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受了這麽多年教育,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但是吧……”簡枝頓了頓,腳步往旁邊挪,試圖和季宴舟拉近距離。

後者卻略一錯身,躲過他的靠近。

衛生間實在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

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季宴舟也是真的被簡枝煩出了些火氣。

“你從哪兒得知的我的行程。”

疑問句,用的卻是陳述語氣。

簡枝試圖狡辯,“就是正好在這兒兼職而已……”

季宴舟嗤笑了聲。

年長者的優勢在此刻一覽無餘,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簡枝是在說謊。

到了外面的洗手臺,人依然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水龍頭自動出水,季宴舟半低着頭,嗓音被嘩啦啦的水聲攪得有點模糊。

“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對我構成了騷擾。”

“我可以報警。”

報警兩個字在任何時候都對人有威懾力。

更何況是簡枝這樣的學生。

季宴舟擦幹手上的水珠,與簡枝擦肩而過時,又被執拗地抓住手腕。

青年半仰着頭,皮膚在光下白淨又通透,瞳仁很黑,眼尾下垂。

像可憐巴巴又人畜無害的小型犬。

“我分期還款,行不行?”

簡枝抓得很用力。

他掌心粗糙,還覆着一層厚厚的繭。

緊張焦躁的情緒讓他指尖冰涼,但手心又冒出了層黏膩的汗。

季宴舟一瞬間就擰起了眉。

潔癖作祟,他條件反射想甩開簡枝的手。

但後者抓得很緊,嘴裏還在不斷說着,“我一定會還的,只是需要時間……”

海雲樓安保措施很好,每一層都會配備專門的安保人員。

幾十米外的地方,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

季宴舟音調第一次拔高,“愣着幹什麽?把人拉開!”

簡枝被趕來的保安強行扣住雙手,“季總……”

“我……唔唔唔!”嘴也被捂住。

……

季宴舟上車時,車門被甩出“砰”地一聲巨響。

駕駛座的方助理被吓得渾身一激靈。

要知道,季宴舟可是出了名的情緒穩定。

身居高位者總有些時候會大發脾氣,因為家庭、因為工作……

但自季宴舟回國接手公司起,三年時間,方助理從沒有見他這麽情緒外露過。

哪怕是上回開除李總,也宛如談笑風生般自然。

“砸壞手表那小子,叫……”

方助理很有眼色地回:“叫簡枝。”

季宴舟往後靠上椅背,借着室外微弱的光觀察手腕上被硬生生攥出的指痕。

疼痛感微弱,但煩躁的情緒很強。

人無語到極致的時候,是會笑的。

季宴舟唇角上揚,聲音卻是心情跌落到谷底的冷:

“讓他明天就還錢。”

-

第二天早上剛過八點,寝室內幾人就被外面的嘈雜聲響吵醒。

室友A:“啊啊啊難得一天沒有早八!”

室友B:“外面到底在吵什麽……”

室友C生無可戀睜眼望天花板,“季宴舟在藝術樓大禮堂開講座,經濟學院那群人都瘋了。”

簡枝起得早,這會兒已經在床下坐着收拾東西了。

“不光是經濟學院的,校方的人也挺激動。”

從昨晚開始就在收拾會場,拉橫幅、鋪紅毯……

明明講座十點才開始,一大早就舉着大喇叭排練。

簡枝在陽臺刷牙時,無意間往下一望,還看到了帶着早餐去禮堂提前排隊占座的。

室友C道:“不過也能理解,那畢竟是季宴舟。”

接手公司的幾年裏,大刀闊斧改革,季氏的分公司甚至開到了歐洲。

全集團上行下效,足可見季宴舟能力出衆,手段雷霆。

室友A在床上支起腦袋,喊簡枝,“你要出去?給我帶份早餐回來。”

簡枝背着包,表情有些猶豫,“我早上不回來了。”

想了想,他又試探性地回了句,“給你帶午餐行嗎?”

室友A:“行吧行吧。”

剛出寝室樓,室外強烈的眼光就晃得簡枝閉了閉眼。

昨晚他剛進校門,就接到了方助理的電話。

兩百萬。

今天就還。

茍延殘喘還是就地處決……

就看今天了。

……

為了避免場面失控,整個學校70%的安保人員都被調來了藝術樓。

藝術樓分三層,一層是大禮堂,往上分別是待客的休息室和藝術學院教師辦公室。

季宴舟的休息室就在二樓正數第五間。

毫不意外,簡枝上樓時被攔住了。

兩位保安站在樓梯左右兩側,對簡枝說:“同學,今天上面不能去。”

簡枝背着書包,一臉無措,“保安大哥,我昨晚急性腸胃炎住院了,沒來得及交結課作業。”

怕他們不信,簡枝還從包裏掏出厚厚一沓案例分析,“您看,就是這個。”

簡枝長得乖,語氣态度也禮貌恭敬,保安态度松動,但口頭上仍是拒絕,“同學,校領導說的絕對不能放人上去。”

“你還是等晚些再來吧。”

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簡枝早就摸清了一個道理。

想要別人幫忙,就要先替他們承擔風險。

他給保安一人遞了根軟中華,“我們老師比較嚴,我要是晚些再交上去,就只有挂科的份兒了。”

說着說着,簡枝壓低聲音,“您二位出去抽根煙休息休息。”

“我自己偷跑上去的,跟你們沒有關系。”

說完,簡枝離開。

在暗處看到兩位保安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朝廁所走去時,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

季宴舟在臨安大學讀了兩年本科,大三時申請了交換生名額才出國深造的。

因為是母校,且校長和他私交甚好。

這才争取到季氏總裁寶貴的一個半小時。

講座結束,自然免不了和校方一頓應酬。

但季宴舟臨時有工作要處理,便和方助理一起回了休息室。

“是Karen那邊對合同還有點異議。”

季宴舟淡淡應了聲,“你先下去轉告他們,吃飯就不必了,有機會再聚。”

“一會兒直接回公司。”

方助理:“好的。”

房門打開又關上,随即響起的是男人說話的聲音。

季宴舟的英語是很純正的英倫腔調,沒有說中文時聽上去那麽冷,慢條斯理的,多了絲優雅紳士的味道。

一通電話持續了20分鐘。

手機随手丢在沙發上,季宴舟伸手去拿茶幾上的礦泉水。

指尖觸上冰涼瓶身的那一刻,身下坐着的沙發墊忽然被頂了下。

很輕,且快得一閃而過。

像是季宴舟的幻覺。

背後的窗戶沒關嚴,吹來一縷夏日熱燥的風。

讓季宴舟忽然想起五六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

他陪導師接見一個國外名校來的教授。兩人聊到忘我,勾肩搭背地去了食堂。

留下他一個人在休息室內整理資料。

窗臺上不知何時站了只黃白相間的小貓,沖着他“喵嗚喵嗚”地叫。

手機不斷震動着,是同組師兄發消息催促。

季宴舟只是偏頭發個消息的功夫,那貓就跳上了茶幾。

……耀武揚威似的踩在了他剛整理好的資料上。

學校裏散養的貓通常不會多幹淨。

在潔白的紙頁上踩了兩腳,就留下了黑漆漆的腳印。

季宴舟皺了下眉。

他拿起手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戳戳小貓柔軟的肚皮。

試圖把它趕到旁邊去。

偏偏這貓親人,沒覺得自己被驅趕,還以為季宴舟是在和它玩。

于是爪子一擡,順勢扒上了男人小臂。

毛茸茸且柔軟的觸感讓季宴舟分神一秒。

再回過神時,小貓已經蜷縮在了他小臂間。

如今再看,窗子打開的寬度似乎都和當年一樣。

季宴舟扶着沙發半蹲下身。

本是試探的态度,眉眼間卻有着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小貓……”

然而沙發底下并不是他記憶中的小家夥。

而是……

簡枝一頭栗色短發亂糟糟的。

從沙發底下艱難鑽出來,開朗地揮了揮手。

“好巧啊,季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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