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不是有點太兇了?
第6章 第 6 章 是不是有點太兇了?
幾天時間,硬生生給簡枝練出了肌肉反應。
他一對上季宴舟沉冷的目光,唇角下意識地就往兩邊扯開,“季總,好巧。”
季宴舟移開視線,沒有出聲回應。
但出于禮貌還是輕點了下頭。
方助理也跟着微笑。
草草:???
他拽了下簡枝的胳膊,聲音壓到近乎氣聲,“不是……你認識季宴舟?”
簡枝唇角弧度不變,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會兒再說。”
伴随着這句話,總裁專屬電梯“叮”一聲打開。
簡枝全程目送,在季宴舟站定後還開朗地伸手揮啊揮,“您慢走~”
青年的臉緩慢消失在合上的電梯門後。
季宴舟垂下眼,無端想起幾天前聽到的簡枝歌聲。
幹淨、無畏。
那種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沖破屏幕束縛。
和眼前這人,産生了極強的割裂感。
……
“所以……”草草摸了摸下巴,“就只是你債主啊?”
“只是?”
簡枝挑眉反問:“聽你的語氣怎麽還有點遺憾。”
“可不就是遺憾嗎。”草草滿嘴跑火車的功力在此刻完美展現,“我以為你們之間是什麽霸道總裁愛上我、億萬總裁的清純嬌妻戲碼。”
“還想着你飛上指頭變鳳凰了,我是不是也能跟着喝點肉湯……”
簡枝豎了個大拇指,答非所問,“是去9樓吧?”
草草:“嗯。”
“那正好,一會兒見着人了別說你是歌手,直接應聘策劃去吧。”
“腦洞這麽大,賺得一定比唱歌多多了。”
草草笑呵呵的,“好嘞。”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吊兒郎當地靠在牆上,“不過說真的,有這麽個人在上頭罩着,還怕火不起來?”
也确實……
是這麽個道理。
電梯一層層上行,簡枝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抓揉着衣角。
和季宴舟産生交集是意料之外,他一開始也确實沒有過其他想法。
但正如草草所說,有關系,往後的路多少能走得順暢些。
關系戶到哪兒都會被唾罵,簡枝卻在想。
如果他能是關系戶,那該有多好?
他生來就比其他人少了很多東西,家庭的助力、優渥的成長環境……
某些人唾手可得的東西,簡枝拼盡全力才能夠得到一點兒。
所以只要結果是他想要的。
過程如何,簡枝并不是那麽在意。
草草被工作人員帶去會議室,簡枝捧着一次性紙杯在沙發上等。
他盯着微信上和季宴舟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幾天前對面發過來的你很煩。
簡枝斟酌了許久,才試探性地發出:
【為季老板當牛做馬:我今天只是陪朋友來簽約的】
【為季老板當牛做馬:沒想到會這麽巧,工會隸屬季總文娛部門,還在停車場碰見您】
怕又打擾到季宴舟,簡枝這回很克制地只發了兩條信息。
毫無意外的。
季宴舟沒回。
這次的情況和上次不一樣,簡枝不能再莽撞冒失。
他控制住有些焦躁的心情,從公司回去後,照常打開電腦排檔。
-
逐夢一天內除了正常的唱歌檔外,0點、中午12點、晚上6點被劃分出來做了主題檔。
主題檔不像正常歌檔那樣嚴格,可以整活,也會安排一起玩游戲。
簡枝在檔上唱了首《纖夫的愛》,嗓子都夾冒煙了,節目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
到開播時,播間內粉絲還在起哄讓他再來一首。
【太燒了太燒了】
【清純男大爆改風.騷.牛郎】
【擦口水……喜、喜歡這個】
簡枝來滿天星用的是重新創建的賬號,這幾天勤勤懇懇才漲到500粉。
一首《纖夫的愛》唱下來,肉眼可見的關注量上漲。
直播間在線人數也從原先的50到破了百。
【說話也夾?好惡心】
公屏上忽然出現這句話。
雖很快被其他人的頂走,但簡枝還是看見了。
他一開始沒在意,照樣該幹什麽幹什麽,可那句話就像是某種預兆。
黑粉大批量湧入,整個直播間公屏全是辱罵。
【死娘炮,聲音聽着有夠惡心】
【滿天星不是號稱全網考核最嚴?這種垃圾也能進了?】
【傻逼主播】
【唱歌難聽,長得一定也醜】
昨天群管理特地給他們打了預防針,說最近有對家買了黑粉在帶工會節奏,讓他們不要受刺激。
簡枝也确實心平氣和,他只是有點好奇,直播間內黑粉都是他粉絲兩倍多了,是怎麽瞧上他這個小破主播的?
——直到戰火轉移到粉絲身上,黑粉開始‘親切’問候祖宗十八代,并質疑她們是不是瞎了眼,否則怎麽會喜歡簡枝?
“閉嘴吧,你們這群沒素質的狗東西!”
簡枝有點生氣了,“罵我就算了罵小姑娘幹什麽?”
果然他一開口,又重新吸引了火力。
其中有個跳得最高的,挑釁地刷了個1塊錢的鮮花。
【不是刷禮物就唱嗎?來首扇子舞】
【唱得夠騷就給你刷花火】
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偏偏還有不少人在附和:
【媽的,唱啊】
【磨磨蹭蹭的幹什麽,1塊還嫌少?】
【凡事別看想不想,先問自己配不配】
簡枝喝了口水,鍵盤啪啪打字。
敲擊的脆響通過話筒清晰傳入屏幕對面的每個人耳朵裏。
“伴奏找好了,我唱了真的給我刷花火嗎?”
以為下一秒要開始對噴的黑子:“……”
簡枝還怕他們反悔似的,沒等到回答就開了伴奏。
一首《扇子舞》唱得百轉千回,餘音繞梁。
騷得黑子都無話可說。
黑子一開始就是篤定簡枝不會唱才敢這麽說的。
畢竟599鑽的花火,換成RMB也就59.9。
幾十塊錢和尊嚴相比,一般人都會選擇後者。
結果他媽的簡枝不按常理出牌。
不僅唱了,态度還越來越積極。
“唱完了,花火呢?”
“不是吧不是吧,一言既出驷馬難追,599的花火都刷不起嗎?”
“還有沒有要點歌的,599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黑子本來就是拿錢辦事,被架那兒了只能咬牙刷了個花火。
刷完就跑。
其他人怕成為簡枝下一個目标,一溜煙兒全退出了直播間。
黑子都跑了,簡枝還特別遺憾地嘆了口氣。
要是能多來幾個傻子刷花火,他好幾天的飯錢都解決了。
不過這一鬧倒是給簡枝賺來了點熱度。
往後幾天居然也能磕磕絆絆地過掉幾次任務,不用在事後罰款。
而且,他還被選上了下一期的大頭作品!
大頭就是廳主,賬號背後的廳管負責管理歌手與運營廳內活動。
粉絲量也比歌手個人賬號高出許多,能上一次大頭作品,是不錯的宣傳漲粉機會。
錄歌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當天簡枝很早就到了。
他早就聽說公司內配有專業錄音室,所有設備都是市面上最好最貴的款。
但百聞不如一見。
除了設備外,還擺放了很多樂器。不損壞的前提下,歌手都能随便使用。
簡枝的嘴巴從進來起一直沒能合上。
臨大也有錄音室,但只有獲批的學生才能用。
簡枝在門口都晃悠好幾回了,一次也沒能進去。
他新鮮得這摸摸那碰碰,看到有人進來了,壓下激動的心情,沒打擾已經開始錄音的其他人。
悄悄開了門到外面的安全通道開嗓。
四周昏暗,唯一的光源來自門縫。
簡枝一遍捏着雙頰放松嘴部,一邊用手機播放伴奏。
他狀态進入得很快,以至于完全沒有發現,往上幾層的樓梯拐角處——
有光投了進來。
今天有海外研究員來季氏參觀,會面地點安排在了十樓會議室。
季宴舟有事耽擱了幾分鐘,路過時聽見聲響才推開看了眼。
他沒想到會是簡枝。
光線昏暗,又因為角度問題看不清下方的人。
但歌聲清晰,還伴随着幾句不太滿意的低語。
“這一句的高音還不夠穩。”
“是不是咬字也不夠清晰啊……”
話音落下,腦袋上方忽然傳來道手機嗡鳴聲。
在空曠的樓道裏聽得特別清晰。
簡枝“騰”一下就站起來了,噠噠噠踩着樓梯往上跑。
……然後和季宴舟面面相觑。
黑漆漆的空間內,簡枝的眼睛卻像小動物一樣亮晶晶的。
他手背在身後,指節交纏在一起互相摳了摳,看着還有點不好意思。
“季總,您想聽我唱歌的話,可以直接說。”
“不用這樣……”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大概意思是……
不用偷聽。
季宴舟嗤笑一聲,沒解釋,只往後撤回手。
方助理發來信息,會議室內人員到齊只差他了。
他沒工夫在這兒和簡枝掰扯。
偏偏後者無知無覺,亦步亦趨跟在身邊,嘴裏還叭叭叭地,“其實我更擅長的還是流行,戲腔也會一點。”
越說,簡枝越覺得自己這回投其所好上了,尾音都高興地往上揚,“您想聽我可以一直唱,随便點,不會的我也立馬去學……”
季宴舟驀地停了腳步,“你今天來公司幹什麽。”
簡枝:“錄、錄歌。”
“正事不做,在這跟着我?”季宴舟訓人時,語氣并沒有多嚴肅,只是眸光沉沉地落下來,眉眼壓低,壓迫感直線上升。
“再多說一句,你以後不用來了。”
男人走進會議室內,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頭隐隐綽綽的人影。
簡枝慢慢往回走。
他被訓了也沒有多沮喪,只是懊惱今天還是太過莽撞。
找到了個口子就不管不顧往上撞,以為能是讨好季宴舟的突破口。
所以還是不能着急。
得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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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會開到晚上八點才結束。
說是參觀,但實際上還是為了後續的合作來的。
雙方意見不統一,為了一個點争論不休,最後還是季宴舟提了個折中的辦法,雙方才勉強達到一致。
方助理安排車送人去往下塌酒店,偌大的空間內,靜到能聽見季宴舟輕淺的呼吸聲。
他連續兩周平均睡眠不超過五個小時,不過撐着頭閉了下眼睛,睡意就已漸漸攀上來。
迷迷糊糊間,居然夢到了五六歲時被沈向初第一次帶着摸鋼琴。
他繼承了母親的藝術天賦,不過兩天,就能把小星星彈得輕快流暢。
那會兒季父剛出差回來,父子一個月沒見,小季宴舟在媽媽的鼓勵下爬上鋼琴凳展示。
他以為能得到季父的誇獎的。
但一曲彈完,得到的只有一句,“有這時間,不如提多看兩本書。”
“……季總,季總。”
模糊夢境轟然消散,方助理小聲道:“人都送回去了,司機也已經等在樓下。”
季宴舟淡淡應了聲。
十樓是季氏的研發部門,這會還有不少人在加班,燈全開着。
季宴舟拎着外套出來時,猝不及防被晃了下眼睛。
許是還未完全清醒,夢中失落的小男孩與上午簡枝半低着頭的沮喪身影重合。
有那麽一瞬,季宴舟居然在想:
他是不是有點太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