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緊緊抱在懷裏
第7章 第 7 章 緊緊抱在懷裏
國慶将至,校園裏的人漸漸少了。
幾個室友老早就約了人要歐洲行,臨出發的前一個晚上,還開玩笑地邀請簡枝:
“要不要一起去?”
彼時簡枝剛送完外賣回來,正抽了紙巾擦汗。
聞言擡起頭,觸及到那幾人的目光後,神色微動:“我就不去了,國慶有安排。”
至于是什麽安排……
兼職、送外賣、排檔。
賺的錢能是平時的兩倍。
簡枝舍不得休息。
就這麽過了兩三天,他在送外賣的途中忽然接到了周翊禮的電話。
他是音樂學院高簡枝一屆的學長,也是簡枝曾經送奶茶讨好的對象。
“簡枝。”隔着層電流,周翊禮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兒焦急,“你在學校嗎?”
“嗯,我在。”
“現在有空嗎?來大禮堂一趟。”
剛送完一單,簡枝确實還算有空。
也是到了地方他才知道,周翊禮是有事需要他幫忙。
國慶後是臨大百年校慶,遍邀傑出校友,其中不乏商政名流。
演出節目更是三個月前就在準備。
音樂學院這場更是壓軸。
結果臨到頭有人因為過度練習嗓子壞了,醫生耳提面命近半個月內不能再用嗓。
又好死不死趕上了國慶,想搖人救場都不行。
周翊禮苦笑一聲,“我打了一圈電話了,也只有你能來。”
從側門進去,遠遠地就看到幾個人在臺上争執。
随着距離拉近,聲音也更加清晰。
“都說了我能行,沒必要再找別人。”
“學長不是已經聯系上人了嗎。”
“就幾天時間,那人怎麽可能……”
“溫燭。”周翊禮忽然出聲,臺上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
“陳楓就是前車之鑒,你想像他一樣嗓子報廢上不了臺嗎?”
溫燭不甘地咬唇,餘光掃過簡枝,又輕嗤一聲,“那你也不能找他啊。”
“來蹭過幾節課而已,怎麽有資格上臺。”
溫燭是典型的大少爺脾氣,出身豪門,嬌生慣養。除了周翊禮外誰都瞧不順眼,永遠用鼻孔看人。
簡枝對上他,一向都是能忍則忍,能避則避。
周翊禮沒管溫燭,只偏頭看向簡枝,“如果你沒空的話,我可以再聯系別人。”
換作是平時,簡枝不會願意得罪溫燭這樣的大少爺的。
但是能上臺演出,排練過程中還能近距離得到老師學長的指導。
這對簡枝的誘惑更大。
“好。”他避開溫燭的視線,聲音輕緩卻堅定,“我随時都能來。”
……
往後幾天簡枝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排練。
這場演出還融入了舞臺劇元素,除了要順歌外還得記走位和簡單的舞蹈動作。
休息時間,還得應付溫燭這位大少爺的挑刺。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一起排練的還有個同級的女生,簡枝向她請教過幾次問題,關系還可以。
“溫燭要借着這次演出進娛樂圈的。”
臨大百年校慶,确實關注度頗高。
溫燭又是備受寵愛的豪門小少爺,砸錢運作一下,就能輕輕松松以高學歷才子的身份出道。
簡枝點點頭,沒對這件事發表什麽看法。
這樣的生活離他太遠,能過好當下就已經是萬幸了。
-
很快就到了校慶當天。
整個後臺又忙又亂,簡枝被扯到椅子上化妝時才知道,季宴舟也出席了這次活動。
兩個女生從外頭興沖沖地進來,好巧不巧就站在簡枝旁邊。
敘述時眉飛色舞:
“位置就安排在一排正中間。”
“聽說這次還直接給學校捐了兩棟教學樓,季氏,財大氣粗。”
上次在公司裏碰壁,簡枝鹌鹑似的小心了好久。
驟然聽見季宴舟的消息,下意識就偏頭去聽。
“哎!哎!”化妝師一把摁住他,“別動,口紅差點塗歪。”
化妝刷柔軟的觸感在唇上蔓延,簡枝只能僵硬地繃直身子。
他從沒化過妝,那種臉上糊了層東西的感覺新奇又陌生。
連帶着鏡子裏的自己都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人比人氣死人。”化妝師嘟嘟囔囔站起身,“一個男的皮膚會這麽好。”
四周吵嚷,簡枝沒聽清她說了什麽,只眼神相觸間接收到能自由活動的信號。
……連忙起身。
他也沒出後臺,就趴在門邊往外望了眼。
恰好撞見季宴舟在一衆校領導的陪同下落座。
男人身量極高,哪怕坐着也比周圍人高出大半個頭。
偏頭說話時唇角略微上揚,沒了在公司時的雷厲風行,舉手投足間只有豪門才能養出來的矜貴傲氣。
簡枝收回視線,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其他。
左右一時半會接近不了季宴舟,不如專注當下。
節目完成得好了,說不定也能挽回一點形象。
……
母校百年校慶,這一天的時間季宴舟是早早留出來的。
但也不完全是為了所謂的情懷。
季氏有意往生物醫藥行業發展,計劃在年底與臨大共同設立研究院,出色人才可直接與季氏簽署勞動合同。
“你啊。”季宴舟身邊坐着校長,六十多歲了,慈眉善目的,和家裏親近的長輩沒兩樣,“能不能別時時刻刻想着工作。”
“多看看這些朝氣蓬勃的孩子。”
季宴舟簡單應了聲。
主持人剛剛報完幕,此刻燈光暗下,只能看見模糊的人影在舞臺上穿梭。
季宴舟視線随意落在一處,趁着昏暗的環境,擡手捏了捏眉心。
最近确實是太忙了。
下一刻,舞臺燈光亮起。
明亮的白熾燈有些晃眼,然而當視線聚焦,簡枝的身影卻忽然蹿到眼前。
他穿着百年前臨大剛建校時的第一款校服,灰黑配色,過長的袖子遮住小半手背。
但肩背挺拔,眉眼之間盡是堅毅。
季宴舟的位置正對舞臺,隔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甚至能看清簡枝走近時的每一處神情變化。
青年的目光掃過臺下衆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季宴舟以為簡枝又要像先前一樣,露出個讨好谄媚的笑。
但他沒有。
簡枝的目光略過他,投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真的沉浸在了這段表演中,仿佛真成了百年前渴望救國救民的臨大學子,用歌聲來傳遞滿溢出來的愛國情懷。
季宴舟手指交纏,速度極緩地垂下眼皮。
他對簡枝……好像有點刻板印象了。
……
彙演結束,季宴舟又被畢恭畢敬地請到另一家飯店。
席間抽出時間看了眼手機,難得的沒有工作上的消息,唯一一條還是來自簡枝:
【為季老板當牛做馬:季總,您的外套落在禮堂了,我送到飯店了,您離開時記得取下。】
措辭疏離又禮貌。
季宴舟只掃了一眼就收了手機。
他以為簡枝是把衣服寄存在大堂,可酒過三巡,飯局散場,季宴舟居然在飯店外的一處角落,看到了簡枝蹲着縮成一團的身影。
臨安剛剛入秋,晝夜溫差逐步拉大,夜裏吹來的風已經帶上了絲縷涼意。
簡枝蹲在陰影裏,沒冒然沖上去。
等着所有人都離開,廊前只剩下季宴舟時,才拎着紙袋上前。
“季總,您的衣服。”簡枝伸手遞過去。
脫了舞臺服裝,他的常服就是簡單的T恤牛仔褲。
瘦白的手臂在肥大的袖子下晃蕩。
季宴舟伸手接過時,指尖無意間碰到簡枝手背。
觸感冰涼。
季宴舟:“謝謝。”
“怎麽不直接放大堂?”
簡枝:“哦、就……這衣服看着太貴了,我怕放那兒被人偷。”
說着,他又四處看看。
今天方助理沒來,簡枝又聞到了一小股酒味。
很殷勤地問:“季總你喝酒了?是不是還沒喊代駕?我給你叫一個。”
這時候簡枝就開始後悔自己怎麽沒去報個駕校,要是能開車送季宴舟回家……
這感情怎麽着也能更好一些。
“不用。”邁巴赫車燈亮了兩下,“我沒喝。”
簡枝“啊”了一聲,肉眼可見的失落和遺憾。
季宴舟偏過頭。
他是能在一衆老狐貍的包圍中全身而退的人,怎麽會看不穿簡枝心裏的小九九。
無非是覺得他從債主變成了頂頭上司,想找機會推進關系,借此在事業上平步青雲。
“你就這麽想賺錢?”
簡枝腳步一頓,随即擡頭直視季宴舟。
他出來時只來得及換了衣服,臉上的妝一點沒卸。
妝容加深了他臉部輪廓,卻也襯得眼睛更亮,嘴唇更紅。
“對。”簡枝語氣聽起來不卑不亢,“我要賺很多很多錢。”
他很少有态度這麽堅定的時候,但也只堅定了一瞬。
下一秒又小小聲地添了句,“想賺錢也不丢人吧。”
想賺錢當然是不丢人的。
心思不在正路上,試圖攀附上位者走捷徑……就不一樣了。
季宴舟沒回答,只在臨上車前讓簡枝早點回家。
夜色濃重,蛙叫蟬鳴也逐漸微弱。
簡枝的身影在後視鏡裏看只有小小一點。
恰好一陣風吹過來,單薄的衣料鼓起,青年有點冷地搓了搓手臂。
季宴舟餘光掃到副駕上的紙袋。
他想起接過來時簡枝滿手冰涼,但這紙袋在冷風裏吹了幾分鐘,觸感仍是溫熱。
大約是在等待的那些時間裏,一直緊緊抱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