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 私心
93 私心
◎“阿音,我有私心。”◎
/Kermistin. Lacey/:【東校區門口, 車牌號C1223】
梵因前腳才出考場,克彌斯汀的消息後腳就跟着發過來了。
他盯着那串車牌號,一時忘了回複。
12月23日, 是他的生日。
梵因可覺得這是什麽巧合。
和之前一樣,他選擇性地忽視和回避。
/Vanyn.Stwin/:【好。】
他上輩子有句話說得好啊。
逃避可恥但有用。
車上的涼氣開得很足, 溫度又調到最低,梵因坐進去後沒忍住打了個冷顫,下一刻,攜着一絲雪檀枝淡香的外套就把他上半身整個裹住。
克彌斯汀坐在他對面, 只單穿了件公制白襯衣, 沒系領帶,衣領的扣子解開兩顆,黑色的抑制環似隐似現。衣袖随意挽到手肘處, 露出線條流暢緊實的小臂來。
智腦環的拓展懸浮屏數量開到了最大,每個屏幕上都布滿密密麻麻的文件。克彌斯汀握着電子筆一邊簽字, 一邊聽着語音電訊。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 萊西執行官輕嗤了聲, 語調冷淡,情緒給得不是很足,卻莫名的讓蟲頭皮一緊:“他們說要就給?請皇家執法庭的那群廢物滾出去, 想要把蟲帶走,該怎麽過流程就怎麽過。”
“十分鐘之內, 那群廢物如果還待在審判庭沒走,你們也可以跟着一起滾了。”
話落, 克彌斯汀直接挂斷電訊, 摘了耳麥丢到一邊。
他摁了摁眉心, 見小閣下抿着唇笑眼淺淺地盯着他, 輕揚了下眉梢。
“怎麽了?”
“第一次看這種狀态下的哥哥,覺得很新奇。”梵因拆掉束了一上午的麻花辮,銀發呈卷曲的波浪狀散了一身,他以指為梳捋了兩把,帶了三分輕快的玩笑口吻:“萊西審判長,威風十足噢。”
萊西審判長看着那雙彎成兩弦月牙狀的眼眸,握筆的手驀的緊繃了瞬
壞了。
他的自制力好像越來越差了。
小閣下僅僅是這麽對他笑一笑,揶揄兩句,他就很想把蟲抱到膝上,親親他的眼睛,一路啄吻到唇角。把小閣下親得眼梢紅紅的、甕聲甕氣地控訴他太過分了。
克彌斯汀強迫自己移開眼,他把懸浮屏全部撤下,從車載冰箱裏取出一大捧鮮花遞給梵因。
“時間倉促,只來得及紮這麽一束花,還請阿音見諒。”
梵因一看蝴蝶結的系法就知道這束花是克彌斯汀親手紮的,他接過鮮花,輕輕撥了下最中間那朵的花蕊,“平白無故的,哥哥送我花做什麽?”
他垂首輕嗅花心,清新馥郁,并不是如何甜膩的花香。
不管如何,收到花總歸能讓心情變好。梵因稍稍揚起唇角,笑道:“難不成是慶祝我期末考試結束?那哥哥可送早了,我期末考試還有一周诶。”
克彌斯汀送的花是烏尾白鳶和綠矢天信,這兩種花的寓意都和自由有關。前者的花語是斬斷枷鎖,重獲自由與新生。後者是永遠奔赴自由,向往浪漫。
“是賀禮,不過不是祝賀你期末考試結束。等你考試結束我再送你別的花。”克彌斯汀從空間鈕中取出文件袋遞給梵因,溫聲:“是祝賀阿音再無拘束和困縛,蟲生邁入新的階段。”
梵因看着文件袋,心裏隐隐有了猜測。
可抽出協議書,看清楚內容,又發現這份離婚協議書只需要他蓋手印和私蟲印章後,他還是震驚到失言好一會。
數種情緒湧上心頭,混亂不堪又複雜難言。梵因輕舒出口氣,壓下翻湧的心潮與思緒,有很多問題想問,很多話想說,可到了唇邊,只化為一句聲調放得很輕的話:“克彌斯汀,謝謝。”
克彌斯汀伸手順了順他的發尾,“阿音,我很早之前就說過,你永遠不必對我言謝與抱歉。這句話永遠有效,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将來。”
“我就知道哥哥要這麽說。”梵因無奈地抿唇笑了下,“可你這麽說,不代表我就能借此貪得無厭的對你索取和讨要。這樣不好。”
克彌斯汀無底線的縱着他,他卻不能放任自己跨過那條線,一味地接受和要求克彌斯汀付出。這種關系是不健康的,不管兩人是什麽身份。
付出那方倘若有一天覺得厭煩了,把給予出去的成倍收回來,那越界的接受方早已沉溺迷失,驟然失去所有,那種感覺,無異于從柔軟舒适的雲端重重跌至尖刺橫生的地面,靈魂摔得粉碎,痛到極致卻仍覺渾噩茫然,對方怎麽就抛下自己了,不要自己了呢?
這種感覺……梵因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不管對方的驟然離開,是主動的,還是被迫的。
綿延了整整七年的餘痛随着克彌斯汀的歸來慢慢消弭,舊傷漸愈,可梵因已經沒有勇氣再對克彌斯汀伸出一次手。
說得再自私一點,他希望和克彌斯汀維持現在的關系和距離就好。
他不想再拉近兩個人的距離,可陪伴了十八年養出來的依賴欲和傾側性卻并不是用七年時間就可以磨滅和斬斷的,它們早已在他的血骨裏紮根生芽,枯滅已久,卻仍舊會随着克彌斯汀的回來複蘇蔓延。
他抗拒不了克彌斯汀。
有克彌斯汀在身邊,他睡得會格外安枕踏實。
克彌斯汀給他做得甜食,還是最符合他的胃口。
每次被對方揉揉頭,他會習慣性地反蹭兩下對方的掌心,身體永遠比意識先作出反應。
這樣就很好。
克彌斯汀好好活着,能陪着他。
梵因不需要他再給予更多了,維持現狀就可以了。
等對方以後有了心儀的閣下,他會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到合适程度,以好友和世交弟弟的身份,送上衷心的祝福。
現在……能不能讓他既要又要一下呢?
不過,這次克彌斯汀卻沒有跟之前一樣含糊帶過。他握着電子筆,用筆尖有規律地輕敲着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原因,淺霁青的瞳色似乎稍微深了兩個度,斂了笑意時,眼瞳顯得冷徹而沉凝,被視線鎖住的蟲,會下意識繃緊腰背,覺得後頸都有些生涼。
等候隐忍多時的兇獸終于忍不住對薔薇亮出尖齒和利爪。
克彌斯汀輕描淡寫開口:“沒什麽不好的。”
鮮少的,他沒順着梵因的話說下去。
“阿音,我有私心。”
梵因微微睜大了一點眼睛。
他沒料到克彌斯汀會就此把話說破。
可頃刻間,克彌斯汀話鋒又是一轉:“想用這紙離婚協議和阿音換一個請求可以嗎?”
他眼尖地注意到,梵因攥着外套的手慢慢放松下來,緊繃泛白的指尖重新盈上充血的酥粉。
梵因垂下眼,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什麽請求?”
“這周末,陪我去趟明湖。”溫潤笑意重新盈上克彌斯汀的眉眼,語氣也帶上了淡淡揶揄:“之前阿音答應過我,等得空了就陪我回明湖賞花,該不會出爾反爾了吧?”
他緊追不舍:“月霧藤和白星蒾的花期沒趕上,這會天星橙和瑤臺蓮開得正好,不知道能不能邀請到梵因閣下前去觀賞呢?”
兩個問題問得小閣下有些惱了。
如果梵因是只貓的話,此刻已經有點奓毛了。
“不會出爾反爾。”梵因繃着臉開口,語氣生硬:“那就周六,周日我有別的事。”
“好。”克彌斯汀從座椅後提過兩個保溫袋,把飯盒取出一一在桌面擺開,語調溫和:“正事談完,吃飯吧。這些菜都是從銀河路那家私房菜打包的,應該不比你們學校食堂差。”
梵因瞄了眼還冒着熱氣的菜。
……每一樣都是他喜歡吃的。
算了。
不要跟美食過不去。
而且他也确實有點餓了:D
……
午餐過後,克彌斯汀才跟梵因提起:“阿音,多恩想見你一面,在庭審之前。”
梵因的神色很平靜,顯然并沒感到多少意外。他把披了一中午的外套取下來疊好,“好,麻煩哥哥安排一下。”
克彌斯汀盯着他沒什麽情緒的臉,“阿音,如果不想見的話,可以不見的。”
“要見的。”梵因說,“我必然是看不到他應刑了,就當是提前送我的前任雌君上路。而且,我也想看看,他還要跟我演什麽戲碼。”
“好。那明天晚上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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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利特的狀态比梵因預料中的還要狼狽。
他被關在一間狹小的全封閉性獄房裏,窗戶是單向透視的,對關在裏面的蟲而言,房間是全閉合的。空氣流通靠頭頂的換氣扇,除了一盞昏暗的照明燈外,室內再無其他家具與設備。
看到謝爾利特那一瞬,梵因恍然了一瞬。
他這副模樣,和在夢境裏看到的最後一幕重疊了90%。
都是貼牆而坐,四肢铐上的束縛環型號都一模一樣。除了衣服不一樣外,就是他的右手腕上纏了一圈繃帶。
聽到門開的動響,謝爾利特睜眼擡頭。他看着梵因,喉間溢出一聲嘶啞的笑音,聲音啞得厲害:“梵因,看到離婚協議書那一瞬,你是不是很高興啊?”
“一般般吧。”梵因站定在他一米開外的地方,銀睫微垂,眸光清冷淡靜,“對比離婚,我更想直接喪偶。”
謝爾利特像是聽到什麽讓他愉悅至極的事一樣,笑容愈盛,“梵因,你就這麽恨我啊?”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下手呢?直接給我個痛快,省得我還在這熬。”
“因為不想髒了自己的手。”梵因看了眼智腦環,“謝爾利特,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現在說得每一句話,都發自真心,絕無半點假意。”他的語氣輕柔寵溺起來,像是過去還濃情蜜意時候那般,眼神深情得可以掐出水來,“你願意恨我,我很高興。因愛才生恨,這說明你至少愛過我。”
“愛?”梵因輕嚼了遍這個字眼,聲音稍起波瀾,“還沒到這個程度。不過我确實是為你動過心的,只差一點,就要喜歡上你。”
“你居然承認了。”謝爾利特盯着他的眼睛,“我還以為高高在上的斯特溫閣下,不會承認為我這個蟲生污點心動過呢。真是難得。”
“那後來不喜歡了,是因為你發現了是不是?”謝爾利特的目光有些癡惘起來,像是在問梵因,又像是喃喃自語:“那你為什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呢……我也是喜歡你的,只是因為你是梵因。”
無關其他,也無關他像誰,身上有誰的影子。
只是因為他是梵因。
“我給過你機會的,謝爾利特。”梵因輕笑了聲,輕利而微諷,“只是你沒要。”
梵因是察覺出了謝爾利特有事情瞞着他、并未完全對他産開心扉的。這個表面上對他百般寵溺愛護的雌君,其實也有着自己的心事和秘密。
但梵因沒在乎,他也有。
他跟謝爾利特說,如果你有哪天想和我說些什麽,告訴我什麽話,我非常樂意傾聽。我也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你。我們慢慢來,不用急。
謝爾利特當時只是親親他的額頭,笑着說我怎麽會有事情瞞着我的雄主呢,我對你絕對坦誠,毫無隐瞞。
現在回想起來,梵因已經不會再起一點波瀾了。
“那你呢?梵因,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謝爾利特輕嗤了聲,“口口聲聲說心動,你喜歡的是我這個蟲,還是因為我身上有你舊情蟲的影子?”
“和我擁抱、親吻,意亂情迷的時候,你想的是我,還是克彌斯汀.萊西?你看的是我的眼睛,還是透過的眼睛,看你再也回不來的哥哥?”
“你也不過是把我當作克彌斯汀.萊西的替身罷了。”謝爾利特咽下唇舌間漫開的血腥味,反譏:“梵因,你又有什麽資格批判我?”
梵因微微蹙眉,還沒說話,身後傳來一個輕落落的聲音:“多恩,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替身?”克彌斯汀一身規整的執行官制服走進來,氣勢清淩冷銳似飲足血的利刃,眼皮一垂,壓迫感就沉甸甸地壓上來,“你最多算個代餐。”
【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吧……文案這句話是克老師對前夫哥貼臉開大說的)
前夫哥之後就沒戲份了,給我下線了您嘞。
感謝在2024-05-28 01:00:29~2024-05-29 00:23: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蘭闕 29瓶;樹歌 20瓶;mar 10瓶;我永遠喜歡不動游星! 9瓶;哈!毛毛都長到頭上來 8瓶;專注主角控一百年~、江姝、52469566、木川惠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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