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 過往
95 過往
◎“可是偶爾,也有不好。”◎
是一只渾身雪白的長毛貓。
蟲族這邊管這種毛絨絨的稀有家寵叫卡特獸。
它們的外形和貓無異, 但對比地球的小貓咪來說,卡特獸稍有變異。
成年的卡特獸有着接近六歲蟲崽的智商,它們一生只認一個主人, 忠誠度極高;脾氣溫和,性格柔馴, 喜歡撒嬌,對情緒變化感知尤為敏感,是極佳的陪伴安撫獸。所以這類異寵尤其受到貴族雄蟲的追捧喜愛。
壽命上,它們也活得更久一些。幼生期就足足長達一年, 成年的卡特獸至少能活五十年。能陪伴主人度過三分之一的人生。
但由于種種原因, 現在已經很少見到純種卡特獸了,市面上常見的多是和其他近似綱目的異獸繁衍雜交的品種。
這個…應該就是克彌斯汀說的禮物?
梵因放下提籃和花剪,抱膝蹲下看着統共只比他雙手合起來大點兒的小家夥, 估摸着它年齡不會超過三個月大,應該是個還沒斷奶的小寶寶呢。
而且它真的很漂亮。
一身雪白無垢的長毛不見一絲雜色, 在陽光下反射着朦胧光暈, 打理得也是蓬松又柔順。那雙眼睛是很标準的杏核貓瞳, 燦若黃金,透似琉璃,帶着人性化的好奇與友善打量着未來的主人。
對視半響, 小家夥率先伸出粉嫩的貓爪,輕輕拍了拍梵因的小腿, 軟綿綿地咪嗚了一聲,像是在說你好啊。
梵因試探着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家夥的頭, 見它不抗拒, 這才撓撓它的下巴。柔絨細軟的手感讓他忍不住微微彎眼, 不自覺就溫和了語調:“哥哥有沒有給你取名字啊?”
小家夥眯着眼呼嚕呼嚕, 專心享受着梵因的揉挼。以它現在的智商,還聽不懂這只兩腳獸在說什麽話。
rua了一會兒毛絨絨,梵因起身繼續剪摘插瓶用的花枝。小貓咪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扒拉一下這朵花,撓一撓那根草。
……
午餐上桌時,玩累的小家夥已經蜷在藤編籃裏睡着了,懷裏還抱着一只白瑰草,幾縷白毛從籃邊溢出,像是一灘打翻的牛奶。
梵因擡眼看過來,克彌斯汀就知道他要問什麽,直言:“還沒有取名字,等阿音給它取。”
梵因起身洗了個手,再回到餐桌前落座,已經想好了名字:“叫塔塔怎麽樣?”
克彌斯汀難得怔了瞬,略微失笑,“當然可以。”
塔塔一詞在蟲族語言裏,就相當于地球的招財進寶。所以經常能看到星網上有蟲說:金幣塔塔來,四面八方來,形成洪流淹沒我吧。
一般的貴族雄蟲給家寵取名都會取一個一聽就很貴很高大上的名字,像梵因這般取得如此接地氣的,确實極少見到。
“哥哥從哪裏買到這只卡特獸的?”梵因用正餐前習慣先喝湯,他呡了兩口蘋蘿湯,眼眸微亮,“蘋蘿湯的菜譜哥哥是不是改動了?感覺更開胃些。”
“這只卡特獸幼崽是請特巡隊的前同僚去域外星捉的,市面上已經沒有純種卡特獸了。這一只捉到的時候它的雙親都已經死了,一窩只活下來它和它的哥哥,另一只是純黑的,還在醫院養傷,回頭再給你抱過來。”
“蘋蘿湯的菜譜确實經過了改動,桃果換成了白杏核,從甜口變成了酸甜口,有助于餐前開胃。”
除了梵因,克彌斯汀就沒對其他蟲說過這麽多的話。
有問必答,有話必回。梵因說過的每一句話,哪怕只是随口一提的,克彌斯汀都會認真記在心上。
不提其他。
這種事事有回應的感覺,沒有人會不吃這套。
梵因自認是俗人,所以也不能當那個例外。
等确定梵因把每樣菜都嘗過了,克彌斯汀問:“味道如何?有沒有退步?或者哪道菜不符合你的胃口?”
梵因慢嚼咽下口中的蝦肉,才道:“沒有退步。每一樣味道都很好。”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真的很符合他這個前地球人的中式胃口和舌頭。
克彌斯汀的一手好廚藝并不是系統的跟班上課練出來的,蟲族那些菜式他也能做,但只是應付學校的廚藝課而已。他真的花了心思去琢磨鑽研的菜品、甜食、甜飲,遵循的标準和原則從來只有一條:符合小閣下的要求和口味。
梵因嘗了以後眼眸會微微亮起,放下餐具對他束起兩只手的大拇指,那這道菜克彌斯汀認為做得才算合格了。
時間久了,克彌斯汀也了解了梵因的口味區別于一般蟲族的嗜甜。所以就算菜式是按照蟲族這邊來的,他也會稍作改動,烹制成小閣下偏好的口味。
這頓午餐梵因比平時多吃了半碗主食。
吃飽喝足,漱口時他在心裏喟嘆,果然還是只有哥哥的手藝最符合他的胃口了。
好久沒吃得這麽舒服了。
用過午餐,家政機器人把碗碟餐具收進廚房清洗,克彌斯汀則去外間接聽來自下屬的緊急視訊。飯後習慣站會兒或者走動一下消食的梵因站在吧臺前,準備收拾一下方才沒來得及處理的鮮花。
他把方才剪摘下來的白瑰草和紅霜鳶挑選一番,翻揀出适合插瓶的取出,一支一支地剪去多餘的花莖綠葉插入窄口的琉璃花瓶,動作輕緩不疾,神色專注細致。眉睫半垂下來時,明明神色還是清淡無瀾的,卻讓人感覺溫柔美好得不像話。
克彌斯汀結束了工作,轉身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小閣下站在吧臺後,銀發松束,長袖半挽,最居家不過的模樣。他的上半身籠在陰影裏,唯獨剪枝扶花的雙手露在陽光下,指尖凝白到近乎生出微微的剔透感來,輕撚着一瓣殷紅如血的花,紅白相襯,绮色頓生,蘼麗到極致。
他的長發束得松散,只随意的綁了一下發尾,不時有兩绺溜出來落在頰邊。梵因擡手把發絲挽到耳後,沒察覺隔着一道玻璃門的久久注視,繼續認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咔嚓一聲,多餘的花苞被梵因剪下丢進提籃裏。他想着,白瑰草有寧神安枕的功效,這些多餘的花瓣花苞應該可以試着做一小瓶助眠熏香,如果效果還不錯的話下次就可以多做一些送給朋友們當伴手禮了。
這樣的畫面,光是看着,所有的浮躁心氣和煩郁情緒都在無知無覺中消散開來。
克彌斯汀舍不得驚擾到這樣一幅寧靜畫卷,他無聲拉開玻璃門,打開智腦環悄悄記錄下這個場景。
攜着夏末暑氣的穿堂風拂過梵因的衣擺和發梢,他有所察覺地擡眼,看到倚在門邊難得走神的克彌斯汀,聲音輕和:“哥哥在想什麽呢?”
在想,如果沒有七年前那出意外的話,現在你已經是明苑真正的主蟲了。我可以走過來,光明正大地把你擁住親吻你。而不是一邊克制一邊思量着,到底還有多久,才能把我的小閣下拐回家,讓他同意點頭和我結婚。
“還是不說了。”克彌斯汀搖搖頭,語氣溫和:“會吓到你的。”
他這麽說,反倒讓梵因彎眼笑起來。笑意像是粼粼星粉灑進了那對苑紫色的眼眸,綴得他的眼眸粲亮而潋滟,整個眉眼都跟着愈發漂亮生動,晃得克彌斯汀不自覺怔了一瞬。
不知怎麽,梵因想起前世看到過一句很俗套的話。
喜歡會讓人沖動、放肆、不管不顧,可是愛又會讓他瞻前顧後、徘徊遲疑。
既會想要把鐘意的人狠狠揉進懷裏,用力箍緊再也不放;也會擔心,力道太重,會不會攥疼了他。
他垂了垂眼,輕轉已經插好的琉璃瓶,“很久沒碰花藝了,哥哥覺得怎麽樣?”
克彌斯汀認真打量過才說:“很好看。這個就不擺在餐廳了,我想放到卧室去。”
“紅霜鳶不适合擺在卧室裏。”梵因想了下,“哥哥不是說,天星橙和瑤臺蓮正值花期嗎,等晚上天星橙開了,我揀幾枝和烏尾白鳶一起,插瓶新的。我記得二樓收了一個藍璃種的花瓶,擺在你卧室應該挺合适的。”
“好。”克彌斯汀微微颔首,“麻煩阿音了。”
天星橙和烏尾白鳶都是具備安撫精神域、調和躁動的精神力功效的鮮花,阿音…有心了。
梵因把琉璃瓶挪到餐桌上,聽到克彌斯汀問他:“下午有安排嗎?要不要複習?”
“不用,需要複習的課都已經考完了。”梵因想了下,“之前來這,我落了半本書沒看完。今天下午正好……”
他驀的收了話,看向克彌斯汀,“哥哥是安排了其他日程嗎?”
“本來是安排了看電影的,但是現在我想陪着阿音看書。”克彌斯汀擡手輕輕揉了下他的頭,“三樓的藏書閣我還沒去看,阿音有沒有添置什麽書籍進去?”
“有啊。”梵因淺淺地彎了下眼,“買了好多書,但還是只填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書架都空着在那。”
“哥哥去看下就知道了。”
“剩下的三分之二,我想和阿音一起填滿。”
話落,不等梵因接話,他伸出手,作出一個請的姿态,聲音裏含着溫柔笑意。
“請吧,梵因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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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占據了明苑三樓将近四分之三的空間,另外四分之一,是用來喝茶透氣的露臺,和藏書閣連接在一起。
區別于蟲族喜好的華麗歐式風格,整個藏書閣的裝潢都是古拙而典雅的中式古風,在構景和布局上尤為的講究。看着清簡,但另有一番含蓄的古典美。
明苑當初從整體的布局設計到裝潢布置全是按照梵因的偏好風格來的,那會兒克彌斯汀哄着騙着迷迷糊糊的小閣下參與了全過程。等建成後梵因第一次踏入,看着大到房間布局、小到地毯擺件都是他喜好風格的明苑,沉思了足足五分鐘才進去。
藏書閣,是梵因除了卧室之外待得最多的地方。
梵因設定了兩個家居機器人每日清潔打掃此處,整個藏書閣一絲的灰塵也看不到。他習慣性地脫掉鞋,光腳踩上溫涼舒潤的松桃木地板,熟門熟路地繞過層層書架走到支摘窗前,支起上扇,窗景是濃綠如雲的青灌樹,恰好把陽光和暑氣隔絕在外,只濾進來蒙着層溫柔綠影的疏闊天光。
他上次沒看完的書籍還反扣在書案上,梵因取下書順手夾了書簽放到一邊,讓家政機器人送了純淨水和茶具過來。他跪坐在軟墊上,長袖半折,往玻璃壺中夾了幾塊冰,又抓了小半手的月桂幹花、撚了一小撮的青柑片進去,最後注入三分之二的花酒,合上壺蓋。
一擡眼,見克彌斯汀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梵因擡手輕晃了下,輕笑揶揄:“怎麽又走神了?做個冰燒青桂甜釀而已,看得這麽入迷嗎?”
“不是。”克彌斯汀看着梵因從書案下方的暗櫃取出一根木簪利落地挽起銀發,眼神還有些微惘,聲音放得輕潤溫柔:“我在想……在我缺失的七年時間裏,阿音在明苑的日常,會是什麽樣的。”
他不在的時候,小閣下也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有在好好的、認真體驗和感受生活,能從細枝末節的地方很溫柔地窺見與發覺。
只是克彌斯汀也真切為這錯失的七年感到懊悔和遺憾。
不管是梵因在留言裏和他提到的日常,還是一些無意義地風雅閑事,他都想陪着小閣下一起經歷度過。認真生活也好,虛度光陰也罷,重點是,他想和梵因一起消磨掉所有時光。
藏書閣一時安靜下來,只餘風吹樹枝的沙沙聲、碎冰碰壁的叮當輕響,還有甜釀涼沸後,升騰起的清甜酒香。
梵因拎起琉璃壺倒了兩杯冰釀甜飲,一杯推給克彌斯汀,往自己這杯裏又添了兩塊冰。他淺啜兩口,側首看着窗外葳蕤蔥郁的青灌樹,聲調溫潤娓娓,像是在講故事一般:“我來明苑的時候,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藏書閣。外面這棵青灌樹,四季常青,到了春夏之交的時候,會開一樹的白花。”
“那種花只有四瓣,花香很淡,花期也短。不适合泡茶也不适合制香,但是做書簽很好看。”他微微揚唇,笑容淺淡而溫靜,“哥哥手邊的抽屜就有好幾枚,有需要的話,可以拿來用。”
“春夏秋三季,我習慣開着這扇窗看書。到了冬天會關上,桌邊會放一個茶爐,一邊煮茶一邊看書。”梵因稍微比劃了一下茶爐擺放的位置,“有時候還會煨點幹果和栗子吃。看書看困了就墊着絨氅睡一覺…好啦不用那副表情,暖氣開得很足的,不會感冒。”
“平安度過二次分化期後的那個生日,我是獨自跑到明苑來過的。”
再提起這些,梵因平靜地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許是因為,他等待的那個人,已經平安歸來,坐在他對面,聽他講述這些年的點滴碎片。
“那天我睡了一個特別長的午覺,醒來後天都已經擦黑了,窗外黑漆漆的,在下一場很大的雪。”梵因往窗外指了一下,“真的很大,把樹枝都壓垮了……那個時候我在想。”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
但那會的梵因也清楚地意識到。
那個冒着風雪、連夜趕路回到帝星,只為和他親口說一句生日快樂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本來沒想說這些的。”淺青色的冰酒裏映出閣下溫和含笑的眉眼,他擡眸看着克彌斯汀,輕聲:“可是又忽然想說了……哥哥,你不在的時候,我努力過得讓自己過得很好,可是偶爾,也有不好。”
“哥哥。”他看着克彌斯汀微紅的眼眶,唇角往上提了稍許,聲音愈發的輕:“你會心疼嗎?”
【作者有話說】
寫完這章真心感慨一下音音你真是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溫柔優雅知風月懂情趣的小千金…克老師還是很會養老婆的(。)
五月最後一天...厚着臉皮和各位小老板求個營養液可以嗎(對手指)(眨着bilingbiling的星星眼看着你們)
感謝在2024-05-30 00:30:42~2024-05-31 02:24: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我心予你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麻辣串串香 7瓶;桃夭啊桃夭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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