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單池比謝唯小個兩歲,自幼兒園起就喜歡跟謝唯黏在一起。
單家的家庭環境比謝家好了不知多少,加上單池上頭有兩個哥哥撐着,他這輩子混吃等死都行。
家裏人縱着他,他兩個哥又寵着他。所以才給單池養成了這樣的赤誠性子。
他成日裏就是吃喝玩樂,再跟着謝唯偶爾做些投資。
要論江市哪裏的火鍋好吃,跟着他就對了。
開車到了一家店外。
裝潢古香古色的,從雙開的大門進,掩映在照壁後頭的是園林式的景觀。
吃飯的地方被辟做一方小院子,與其他人相隔。
院子中間流觞曲水,假石種着蘭草,楓柳垂映湖面。冬日裏,若雪積起來,則又是一番景象。
穿得秀雅的服務員領着他們進屋。
入了包廂中,暖氣撲面而來。幾人把外衣脫了,坐在桌前。
卡座靠着窗邊,方便賞景。桌是長桌,兩人一方。
單池是這裏的熟客,勾着他的“網戀對象”先坐了一方。剩下一方,姜飲名坐裏面,謝唯坐外面。
桌上有菜單,做得精美。
單池迅速點了自己想吃的,又推給旁邊的兄弟。兩人呼呼啦啦選完,謝唯不動,目光側看着姜飲名跟前的菜單。
對面兩個都喜歡吃肉,姜飲名點的又全是時蔬。
謝唯看着姜飲名點完,合上遞給服務員。
“暫且這些。”
這店上餐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将鍋端了上來。
單池嗜辣,高中生跟他一個口味。
謝唯指着清湯吃,看姜飲名也吃辣鍋,甚至面不改色。他揚眉,心道:是他刻板印象了,當姜飲名不能吃辣。
“不辣?”謝唯問。
姜飲名手一頓,紅潤微腫的唇彎起。雪潤的膚色多了一抹紅,在騰升的熱氣中,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他道:“不辣,要不你試試?”
謝唯半信半疑,本來不想動手,但看青年眼中的期許,他用公用的漏勺舀了一點牛肉上來。
他往口中送。
筷子離唇越近,就将姜飲名唇角愈發地往上翹。
謝唯瞧着那唇瓣,轉過眼神,吃下那點肉。
很辣。
但他面無表情。
在姜飲名的角度看來,沒有表情的謝唯很兇。但看謝唯迅速泛紅的唇,姜飲名給他倒了一杯水。
“快喝水!”他催促。
謝唯垂眸看他:“怎麽不笑了?”
“我沒有笑。”姜飲名抿着唇角,微微仰面,潤紅細白的臉完完全全展現在謝唯面前。
沒了圍巾的遮擋,脖子修長。像林子裏的雪狐,不設防一般沖着獵人獻上最脆弱的地方。
謝唯喉抿了抿微微刺疼的唇,收回目光。
“吃吧。”他嗓音微啞。
姜飲名笑了笑,看謝唯沒有生氣,心裏越發松快。
兩人有來有往,對面的單池也跟自己的“網戀對象”吃得暢快。
快要吃完時,謝唯起身去了洗手間,出來時順帶将款付了。
吃完散夥,單池跟高中生繼續玩兒,姜飲名跟謝唯同路回家。
“該我請的。”姜飲名道。
“下次你請就是。”
“還有下次?”
“沒有也行。”
謝唯走在姜飲名旁側,比他還高半個頭。身上穿着短款的黑色羽絨服,手放在兜裏,有一搭沒一搭回應着姜飲名。
上電梯,到了七樓,謝唯先下。
姜飲名笑着跟他說了再見,然後才上樓。
到了室內,開了暖氣,謝唯将身上的外套脫掉挂起。樓上忽然咚的一聲響,謝唯眼皮一跳。
他往沙發去的腳步一轉,走到陽臺往上看。
剛剛也沒吃別的,難不成喝了假酒?
他拿出手機想發消息問問什麽情況,卻發現沒有姜飲名的聯系方式。
謝唯驟然冷靜下來。
他斂眉,捏着手機進屋。
謝嚴的人,他不該費這麽多心神。
過了一會兒。
樓上,謝唯黑着臉擡手敲門。三下之後,屋裏傳來動靜,慢吞吞的如蝸牛在爬。
門打開,謝唯垂眸,目光與濕潤的眸子相接。
“摔了?”
“唔。”姜飲名有些狼狽地憋出個笑,但腿疼得抽搐,笑得跟哭似的。
“你怎麽來了?”
“樓上動靜太大。”
謝唯說完,姜飲名耳垂悄悄變紅,“不好意思……”
他一瘸一拐地讓開門,請謝唯進來。又想給人倒一杯水,謝唯看着他的腿,道:“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沒事,就是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可不會那麽響。”
姜飲名有些窘。
“你先看看傷吧,我不喝水。”
“好。”說着他還往前走,謝唯皺眉,“拿什麽?”
“藥箱。”
“去坐。”謝唯道,“我幫你拿。”
姜飲名道了一聲“謝謝”,随後蹒跚地挪到沙發上坐下。他提起自己的褲腳,露出剛剛撞到茶幾上小腿。
他在家容易犯迷糊,剛剛踢到地毯,左腳絆着右腳差點躺在茶幾上。本來想補救的,結果第二腳也沒踩穩,直接手肘撐地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現在他左手擡不起,膝蓋跟小腿又痛。
姜飲名眼眶微潤,純粹是疼出來的生理性眼淚。
謝唯拿着醫藥箱轉頭,就見人這幅可憐模樣。
傷得很重?
他目光一掃,只覺那截露出來的小腿似羊脂一樣白。膝蓋上已經青紫,泛着絲絲血點,看着紅腫了。
再走近一看,除了膝蓋,小腿上也被磕了。
怎麽會有這麽笨的人?
謝唯将藥箱放下,打開蓋子問:“有跌打損傷的藥嗎?”
“有。”姜飲名從醫藥箱裏一拿,謝唯再低頭一瞧,除了他手上拿走的那一支噴霧,同樣的少說有個三支。
這是有多能摔。
噴霧是棕黃色,姜飲名直接噴在膝蓋上。然後又提着袖子,露出剛剛撞到地上的胳膊。
他試圖擡了擡,眉擰起。
“擡不起來?”謝唯問。
“有點疼。”姜飲名看着謝唯。他實話實說,也沒什麽別的情緒。但他一雙眼睛紅潤,明亮得像帶着淚花,落在謝唯眼裏顯得分外委屈。
謝唯心裏輕嘆。
克他的。
他伸手,隔着衣服托着人的胳膊。滾燙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落在小臂,姜飲名眼睫一顫,有些不習慣。
但他知道謝唯要給他檢查,忍着沒動。
他道:“小的時候這只手脫臼過。”
謝唯“嗯”了一聲,專心捏着他的骨頭查看。
謝家這樣的家世,家裏的小孩一般都會送去學些散打跆拳道之類的,沒人送謝唯去,謝唯就自己找師父練。
摔得多了,也知道受沒受傷。
大掌滾燙,謝唯的體溫本來就偏高。隔着衣服,指腹一下一下按在骨頭上,力道明明很輕,卻像松緊合适的鎖鏈一樣牢牢将人卡住。
姜飲名垂着眼簾,一動不動。
“沒事。”謝唯檢查完松手,“骨頭沒有移位,但要考慮是不是骨裂。我建議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遍。”
他目光落到姜飲名已經染成了棕黃色的膝蓋,青紫駭人。
“膝蓋看起來很嚴重,走路都成問題,你怎麽上班?”
剛剛氣氛還有些怪異呢,一聽他提起上班,姜飲名無奈笑開。
“還想着上班,不愧是資本家。”
謝唯眼珠動了下,不自然道:“跟這個并沒有關系。你要是不想上班也可以請假。”
“還是不請了,學校裏那麽多事。”姜飲名道。
謝唯站起身,道:“走吧,換衣服,送你去醫院。”
姜飲名撐着沙發起來,單腿挪動着将藥箱收拾了。
剛拎起來要去放,被謝唯拿過。看他走了幾步就到電視櫃前,蹲下也那麽大一個。
他眼裏笑意閃爍,挪着回卧室。
這次謝唯沒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看着姜飲名的腿。
照着這麽摔,遲早摔出問題。
等着人換衣服的空隙,謝唯才有閑心第一次看清楚姜飲名的家。
跟他房子原本的格局一樣,是個三室。白色調為主,沙發、地毯、窗簾都是暖色的。
陽臺一片茂密,全是綠植。
乍眼一看,這家的主人就是個很會生活的人。
不過見那翹起一角的毛絨地毯,謝唯走了過去。也不知道在這裏摔了多少次,還沒長教訓。
謝唯将地毯壓平,注意到茶幾尖銳的一角,看高度,姜飲名的小腿應該就是在這裏被碰到的。
謝唯搓了搓手指,到底是下了樓一趟。
上來時,姜飲名已經換好衣服在沙發上等着。他習慣性地蜷在沙發上,要不是手個腿都摔了,他會用雙手将膝蓋環抱。
謝唯上來,看他窩在沙發上的模樣,揚了揚手中的東西,“馬上。”
姜飲名奇怪,但看他慢慢将茶幾的角上包上海綿,臉上有些熱。
“我只是不小心,用不着這麽……”
“你不小心了多少次?”謝唯頭也不擡,手上快速動着。
這麽做不是擔心這人,是為了他的耳朵着想。
姜飲名不好意思抿抿唇。看來,謝唯在樓下應該聽到很多次他弄出來的動靜了。
幾個角包好,謝唯起身。手伸着到姜飲名面前。
姜飲名道:“不用,我能走。”
謝唯也不強求,收回手跟在姜飲名身側。
他看着姜飲名走路晃悠,核心不穩,跟企鵝似的。身上換下了大衣,穿的是一身白色羽絨服。衣服蓬松,又多像了幾分。
相處久了,謝唯也察覺到這人與表面上還是有些不一樣。
溫和成熟興許只是假象,內裏或許更像個迷糊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