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換了衣服,姜飲名打算上去幫忙收拾屋子。
姜柳手機也不玩兒了,興沖沖地跟在他身後,也往坡上跑。她像個難得找到玩伴的小蜜蜂,圍着姜飲名叽叽喳喳說着事。
“爸媽每年都會去收拾你家的房子,今年才撿過瓦呢。不過你家房子十年沒住過人了,要不還是住我家的空房子?”
“上面什麽都沒有。取暖的也沒有,山上很冷的。”
姜飲名聽着,每個問題都回應他。姜柳覺得他脾氣好,說得更加起勁兒。
表嬸見他倆又上來,姜飲名還換了一身衣服。也沒攔着人什麽都不做,給他派了掃外面壩子的活兒。
姜飲名掃一下,姜柳就落後他一步,将他掃過的往下再掃一層。
她像有數不清的問題,将姜飲名問得也沒有初見親戚的不自在了。而姜柳自覺跟他熟悉,将稱呼從表哥,直接變成了哥。
“哥,你回來待多久啊?”
“年後走吧。”
“就你一個人啊?”
“什麽?”
“就是、就是你在外面這麽多年,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沒個老婆,女朋友也行啊。”
姜飲名被她問住,沒開口。
小姑娘道:“這沒有啊?”
姜飲名走了,謝唯知道姜飲名家中只剩下他一人,擔心他情況,可左等右等,都快傍晚了,還不見他消息。
他幹脆直接打了個過去。
這時候,姜飲名正被小姑娘懷疑又八卦的目光看着。
“接電話啊。”
姜飲名看着手機上的聯系人,将掃帚放下,見小姑娘緊盯着自己,沒由來地往旁邊多走了幾步。
接通電話,他放在耳邊。
幾步之隔,姜柳沖着他笑。耳畔電流聲響過,緊接着是謝唯低低的詢問:“到家了沒有?”
“到了。”
“不是說話了給了來個消息,姜姜成心讓我牽腸挂肚地等着。”
姜飲名耳廓泛紅,看着小姑娘,又往旁邊走了幾步。他背對着人,輕聲道:“沒有,是不小心忘了。”
謝唯感慨:“看來還是我提醒得少了,姜姜才忘了。你在那邊遠,我不知道情況,你記得每天給我發消息,我好放心。”
“我……”
“離開快一天,難道是想我了?”
姜飲名指腹蹭了蹭手機,道:“我還有事,不跟你說了。”
他挂了電話,回頭見那小姑娘掄着掃帚掃得帶風。
姜飲名正慶幸她沒注意,姜柳忽然停下,笑着道:“是對象吧。”
姜飲名:“不是。”
小姑娘搖頭晃腦地笑。
才不是呢,他哥剛剛聲音輕柔得像山間的晨霧似的,明明就是談戀愛了。
不過大人嘛,都要面子。
她那麽體貼,當然是不會當面點名的啦。
謝唯不知怎麽,這電話就被姜飲名那邊給挂了。
他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半晌,才搖了搖頭繼續工作。
這樣一日一日過去,謝唯每日只能在手機上跟姜飲名聯系。
家中無人,回去也無事,他索性就一直加班,将年前堆積的事情給處理完。
臨近春節,謝家那邊謝賀州給他發來消息,讓他除夕回家。
謝唯手機上給姜飲名設置的特殊鈴聲一響,果斷劃掉謝賀州的消息,給姜飲名打了視頻過去。
沒一會兒,視頻接通。
姜飲名那張白皙俊逸的臉落在屏幕中。
謝唯打量了一番道:“山裏冷,怎麽不戴個圍巾。”
“烤火呢。”鏡頭晃動,落到姜飲名跟前的火堆上。山中雖然通了路,但沒通燃氣。燒個水得用木柴。
火堆燃起,就成了現成的烤火爐。
這些天來,謝唯基本摸清楚了姜飲名那邊的情況。
家在山上,冬季會偶爾下幾場雪。房子是瓦房,既不保暖,也不擋風。姜飲名那身子骨,謝唯都怕他在那邊晚上睡覺凍醒。
屋裏總是黑漆漆的,晚上開了燈也跟黃昏似的暗淡。
他家中沒人,跟他來往的也就山下住的表叔一家。
姜飲名剛來時,在下邊住了一晚,後頭又去了一趟外面采購一番,這才住進了自己家。
不過山下偶爾請他過去吃飯,或者叫那小姑娘送些菜上來。
如此,姜飲名一個人在那邊過了半個月。
一想到那邊情況,謝唯就恨不能将人叼進自己窩裏。再不濟,自己過去……
謝唯目光一頓。
“姜姜。”
“嗯?”
“你老家的地址能不能發我一份?”
“好。”
姜飲名也不問為什麽,搗鼓了下手機,謝唯這邊就收到了消息。謝唯一笑,鋒利的眉眼變得柔和。
“姜姜,你那邊有沒有缺什麽東西?我給你寄過來。”
姜飲名真就想了想,随後道:“沒有,不用寄。不過樓上的那些綠植,你幫我澆澆水。”
“放心,好生伺候着呢。不過我覺得姜姜還缺個東西。”
“什麽?”
“你等着,我給你送上門來。”
姜飲名不喜歡追根究底,他對什麽都是淡然的态度。除了那段十年的友誼。
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
姜飲名看着已經被拉黑的人又換了個陌生號碼打來,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他一動不動看着,直到電話挂斷。
而這邊,謝唯斷了視頻之後就叫助理買了票。
叮囑人照顧好家裏的花花草草之後,他果斷地驅車回去,收拾了東西就等機出發。
而在謝家還等着自己小兒子今年回來繼續維持阖家團圓的虛僞場面的謝賀州,不知道又會氣成什麽樣子。
大兒子的婚事毀了。
在唐淼那三日期限中,謝賀州帶着謝嚴登門道歉,試圖再把兩家關系系緊。但唐家人并非要靠兒女聯姻謀取利益,唐淼不願意,說什麽都不行。
據說兩家最後鬧得有些難堪,謝嚴在謝賀州面前,也失了一點重視。
大兒子沒用,小兒子不聽管教。
謝賀州氣得白頭發都生出了幾根。
*
柴火燃燒着,一陣陣木香侵染了滿屋。姜飲名被接連不斷的手機鈴聲吵得心煩意亂,索性關了機,扔到卧室。
他裹着厚厚的羽絨服,坐在爐子前發呆。
火光朦胧,泛着橙黃。姜飲名聽着耳邊撲簌的雪落聲,下巴搭在膝蓋上,昏昏欲睡。
謝唯打算出發時,跟姜飲名打了個電話。可那邊沒接,只好發了消息過去。
從江市到寧市,從飛機上下來時,天都黑了。
謝唯擔心後面路不好走,直接打了個車過去。一直到晚上十一點,謝唯才推着行李箱,走到姜飲名發給他的地址上。
他下車後打過電話,但那邊顯示關機。此後隔半個小時他打一次,都沒人接。
謝唯還想給人一個驚喜呢,但姜飲名就給了他一個驚吓。
他擔心人出什麽事兒,緊趕慢趕,總算到了這村子裏。
推着行李箱走到村外,山裏已經漆黑。這個點,村中燈都熄了。謝唯左看右看,試圖分辨姜飲名家在哪兒。
但無奈實現受阻,只能打擾人家,請人幫忙指路。
行李箱滾動着,山中路不平,響聲稍大。有狗聽了,汪汪對着他這邊兇叫。
謝唯以前就是過得再落魄,也不至于被狗子逼得在鄉村小路上摸索。
好在村中人都警惕,狗叫聲兇了,就會爬起來湊在門前看。
謝唯晃眼就被一個大電筒照着。
他擡手擋着臉停下,依稀看清電筒後面的人。
“小夥子,哪家的?”
電筒撤下去,落在地面。謝唯才見那是個老爺子。
他道:“姜飲名家的。”
“姜飲名……”老爺子還沒反應過來,旁邊年輕人道:“不就是姜苗苗家的。”
“姜苗苗?”謝唯不解,“姜苗苗是誰?”
“姜家那小子的小名,村裏都這麽叫。不過大晚上的,你怎麽才到。”
謝唯笑道:“這不是加班嘛,這會兒才有空回來。”
“哦、那你趕緊去,就沿着這條小路往裏面走,坡上的就是了。”
謝唯笑着謝過,用手機電筒照着路,慢慢離開。
年輕人道:“算了,還在下雪呢,山路不好走。萬一你滾下山崖去怎麽辦。我帶你一塊兒。”
“勞煩了。”謝唯道。
一路沿着小路走,一邊是山,一邊是陡坡。要是腳底打滑摔下去,太狼狽就不好了。
“你是姜苗家外面的親戚?”
“是吧。”
“那孩子家就沒別人在了,他外頭還有人嗎?”
“我算一個。”
時候不早,年輕人将他送到那岔路口就不走了。只用手電筒照着路道:“你敲門就是,他在家。”
說着,等謝唯站在了姜家的壩子上,人就搓着胳膊哆哆嗦嗦打了個招呼走了。
坡上風大,雪伴着風直往謝唯臉上撲。
他背過身,提着行李箱走到姜家門前。
這地兒黑,也瞧不出是個什麽景色。謝唯先是試圖給姜飲名再打了個語音通話過去,他正想着要是不接,破門進去算了。
結果嘟的一聲,接通了。
“謝唯?”
手機屏幕上的亮光映照在謝唯的臉上,聽到那邊似被吵醒的啞聲,謝唯優越的眉緩緩放松。
沒事就好。
“姜姜,睡了?”
“嗯。”那邊窸窸窣窣,應該是翻了個身。
“冷不冷?”
“唔,冷。”姜飲名聲音含糊,其實也一直沒睡熟。山裏太冷,他即使蓋了兩層被子,但腳一直沒暖和,翻來覆去沒睡安穩。
謝唯放輕了聲音,甚至不想再吵他睡覺。不過現在這情況,他還是需要進門。
他柔和了眸色,笑道:“姜姜,開一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