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姜姜,開一下門。”

“嗯?”姜飲名壓被子的動作滞住,忽然睜眼,盯着卧房門外,“我不在家。”

門響了兩下,姜飲名掀開被子就翻身坐起。冷空氣瞬間将他包裹,帶走了好不容易蓄積起來的熱氣。

電話那頭,只聽謝唯無奈的聲音響起:“我在你老家的門口。”

姜飲名穿了鞋子下床。他拿上羽絨外套,邊走邊往身上套,開了卧室門,再走到大門前,拉開兩道門栓。

外面手機的燈光照耀進來,姜飲名的臉上被映照出一絲銀亮的光斑。

門輕輕被拉開,姜飲名松了手,仰頭望着門口的人。

一米九的個頭太高,手上還拿着手機貼在耳邊,低眉看來,唇角掀起肆意的笑。他大手探在自己頭上揉了揉,笑得張揚:“怎麽,吓到了?”

姜飲名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立在門口。

謝唯看他敞開着穿着羽絨服,裏頭只一件柔軟的棉質睡衣。手機往兜裏一揣,彎下身,拉着姜飲名的羽絨服拉鏈拉上。

兩人視線漸漸平齊,屋裏昏黃的光芒落在他頭頂,猶如灑了金色碎光。

暖融融的。

他眉眼垂着,認真拎着他衣角。姜飲名看他睫毛,荻花叢似的濃密。

拉鏈從下拉到上,姜飲名還望着他。

下巴被謝唯的大拇指托起,姜飲名仰頭,拉鏈一下拉到底。又把帽子給他扣上,謝唯道:“好了。”

他随手将外面的行李箱拎進來,大門一關,沒了冷風灌入,稍微好受一些。

姜飲名看着他研究了一會兒那門栓,默默地将凍得發僵的手揣進兜裏。

“你怎麽來了?”

謝唯轉身,也不管自己的箱子,看那間明顯是姜飲名剛剛睡覺的地方,推着人的肩膀往裏走。

“這不是快春節了,不想一個人過節,就來找你了。”謝唯說着,垮着臉委屈,“我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發了好多消息,都不見你回。”

姜飲名腦子空白道:“抱歉。”

“嗯,我接受了。”

“這邊太冷,你還是先進被子裏待着吧。”說着雙手扒着人的腰一提,将他放在被窩。又拿走了拖鞋,看着那光潔白膩的腳,想也沒想地伸手握住。

姜飲名吓得一顫,瞬間将自己的腳抽了出來,紅着臉藏進被子裏。

謝唯卻皺着眉道:“怪說睡不着,腳這麽涼。”

說着,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拖進來,打開後又拿了雙厚實的襪子出來放在床邊。

“穿上。”

他是有備而來。

姜飲名抿了抿唇,慢慢抓過襪子,自己在被子裏窸窸窣窣地穿。他羽絨服沒脫,又是長款的,這麽坐着衣服就鼓鼓囊囊地擠在一塊兒,動作就顯得有些笨拙。

謝唯看他低着頭,帽子蓋着,就下半張臉看得見。

回來這半個月,面皮更白了,不過下巴尖了些。唇色淺淡,一點沒有在江市的時候養得好。

“你吃飯了沒有?”姜飲名帽子太大,謝唯站在床邊又長得人高馬大的,得仰着頭才能看着他。

謝唯下了飛機就往這邊趕,确實餓了。

不過現在這麽晚了,他也不想人折騰。

“有泡面嗎?”

“沒有。”姜飲名略顯艱難地将被子往身前推了推,“我給你下一碗。”

“不用。”謝唯又拉過那厚重的兩床大棉被,将人團得嚴嚴實實,“你告訴我怎麽弄,我自己來。”

姜飲名:“你不會。”

拗不過姜飲名,最後謝唯還是吃到了他煮的面條。山裏沒多少食材,但姜飲名給他卧了兩個雞蛋。

謝唯坐在爐子前的凳子上呼呼啦啦吃面條,姜飲名就翻看他之前給自己發的消息。

“我之前手機關機了,沒看到。”他解釋。

“是不是謝嚴又找你了?”

姜飲名點頭,面色平淡。

謝唯道:“我給他找點事兒做。”

謝唯一口氣吃完面,再喝了半碗面湯,總算舒服了。他收拾碗筷洗了,回頭看,姜飲名又在給他燒熱水。

“山裏沒通燃氣。”姜飲名道,“你住不慣的,明天我送你回去。”

謝唯提着那小凳子坐到姜飲名身邊,身前柴火燃燒,光影搖曳,将兩人的影子在身後重疊。

聽姜飲名趕人,謝唯只垂着頭,手捏着根筆直的木棍戳着那火中,火星飛濺。松散的頭發不像上班時還做了造型,乖順垂在額前,看着小了幾歲。

他沮喪道:“哥哥,你忍心我一個人過春節嗎?”

姜飲名覺得他像耍賴的大狗,挪開眼道:“不是還有你爸媽……”

謝唯将棍子往火堆裏一戳,兩手捏着姜飲名的衣服,力道不算小地搖啊搖:“跟他們過,那還不如讓我一個人過呢。哥哥,你就同意吧,好不好,姜姜哥哥……”

惡心!!!!

姜飲名被他喊得心裏發毛,側了側身,拍了下抓在衣服上的手道:“你正常一點。”

“哥哥~”

姜飲名抖了抖肩:“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謝唯變本加厲,眼底笑意更深,怪裏怪氣的,抓着姜飲名的衣服繼續晃了晃:“你同不同意嘛,姜姜哥……嗯?”

姜飲名猛地轉身。

不料那小凳子本就不穩,直接翻了。

謝唯張開手直接接了人滿懷。姜飲名撞在他胸口,雙手緊緊抓在他肩膀。

交談聲驟然停止,身側木柴堆裏綿密細微的哔啵聲。兩人愣住,耳邊只有對方的清淺呼吸。

謝唯先反應過來,他收斂了剛剛那些逗人的做派,将人提抱放在自己腿上。手摸到姜飲名的手,涼絲絲的,眉頭緊緊壓下,索性直接托着人後背跟腿橫抱送進卧室。

走到中途,姜飲名回過神來掙紮着要下。

謝唯道:“姜姜,你拖鞋掉了。”

姜飲名腳趾蜷縮,只穿着一雙襪子。

愣神間,謝唯将他放在床上,自己勾了凳子在床邊坐下。

他看着像被他藏在窩裏一般的金疙瘩,濃眉放松,黑沉的眼像月下的湖水漣漪泛濫。

笑容在臉上蔓延,淺淺的,見到心上人的歡喜在此刻充盈整個心間。

姜飲名不知道他為什麽又換了一副面貌。比之剛才哥哥、哥哥地叫他,這會兒單只坐在那破舊凳子上,笑望着他,更容易讓他想躲藏。

這麽想着,也就這麽做了。

姜飲名轉過身先脫下外套,躺下後,拉高被子遮住床沿投來的視線。

謝唯笑容漸深,起身将姜飲名後背的被子壓了壓。

“姜姜,我睡哪兒?”

“你願意睡地上就睡地上。”姜飲名閉上眼睛,手指抓緊了被角将自己蜷縮起來。

他有意識地留出了外面那一半。

只聽到一聲輕笑,謝唯出去了。

姜飲名下巴蹭了蹭被子,眉間松開。之前輾轉難眠,卻在謝唯來後,心裏忽然就安定了。

困意悠悠,姜飲名等着等着,就睡了過去。

謝唯洗漱完,有些不太熟練地找到了牆壁上關燈的線,拉一下,燈就關了。

他走路腳步輕,因剛剛洗臉,身上的羽絨服脫下放在一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毛衣修身,寬肩窄腰展露無餘。

謝唯此前在江市,兩人來往多次,姜飲名也睡過他床幾次,不過都是他一個人。

謝唯看着給他留下一半的床,笑了笑,不睡就對不起他家姜老師的心意了。

燈光很暗,謝唯換了睡衣輕輕拉開被角,與姜飲名隔着一臂的距離慢慢躺了下去。

剛剛還說睡不着的人已經呼吸綿長,整個人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點發頂。

謝唯瞧着,一身的疲憊襲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時,謝唯被一陣冰涼激得睜眼。模糊看着抵在下巴上的毛腦袋,後知後覺想起來這是在姜飲名的老家。

而那涼得跟冰淩似的東西,就是姜飲名踩在他腿上的兩只腳。

謝唯稍微緩了緩,才擡起腿将那兩只腳攏在中間。

他無奈蹭了蹭挨過來的腦袋。

這還沒名分呢,就被占了便宜。

不過都蓋這麽厚實的被子了,還不見他暖和。到時候回江市,得帶人去調理調理。

後半夜,有了謝唯這個火爐,姜飲名睡得更踏實了。

次日早上,遠遠聽到外面山頭上的鞭炮聲,姜飲名還遲遲不願意醒來。

不過額頭蹭着的地方有點硬,姜飲名像是想起自己家裏還有一個人,驟然睜眼,正好對着一大片胸膛。

他猛地擡頭,見昨晚半夜過來的人還閉着眼睛睡得正熟。而自己周身暖和,是因為緊緊擠在他懷裏,已經快要将人給擠下去了。

姜飲名緊張地将被夾着的兩只腳往後縮。

不過動作再放輕,剛剛撤退一點,後背被手掌一摟,腳下動了動,又被完全裹進了謝唯的懷裏。

姜飲名臉被壓在他頸側,鼻子貼着那處溫熱的皮膚,連呼吸都發顫。

他緊張得手腳僵硬。

周身被謝唯的氣息包裹,像被狼抓住的兔子,顫顫巍巍。只依稀露出來的耳朵尖,泛着薄薄的一片紅。

“嗡——”

正出神間,手機響起喧鬧的鈴聲。姜飲名一驚,剛睡醒,腦袋不靈光,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閉上眼睛裝睡。

謝唯半夢半醒,摸索着接過自己的手機。

湊在耳邊,讨厭的聲音就激動地傳出來:“謝唯,我叫你除夕回來,都這個點兒了你怎麽還不見人!”

“沒空,不來,春節也不回來。”

“你說什麽!你在幹什麽,我命令你……”

皇帝當上瘾了,還命令。

謝唯面無表情,直接挂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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