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國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回國
大堡礁的這個洲際酒店, 比起群島上各種高奢度假別墅,更像是商務酒店。
大廳小,沙發也窄, 來來往往的游客如織,早上九點,是辦理退房的集中時間。
陸臨意穿了件黑色的真絲襯衣, 眼底倦意濃, 長腿交疊,靠在硬質的布藝沙發上, 聽着程源給他彙報剛剛開完的年中項目會。
眉頭微微皺起, 只聽了幾句就不由的打斷, “藥讓客房部送上去了嗎?”
“送上去了, 說許小姐還在休息, 陸總,您是不是也休息一下, 或者……”
陸臨意人來了, 但坐在酒店大堂裏,既不上樓看人, 也不回自己的酒店休息。
當地接待的工作人員一顆心吊着,目光幾次和程源對上, 對方都面無表情,仿佛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一時拿不定主意。
陸臨意的手指撫着額, 多少有些疲乏。
一連十五個小時的飛行,眼睛一刻也沒有合過。
這事說起來莽撞,為了一張照片飛到大洋彼岸,不是陸先生能做的事情。
可為着個小丫頭能做的不能做的也都做了。
現如今坐在這裏,當真是自己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去做。
他和龐蕤軒婚事取消的事情, 在圈裏是個炸天的新聞。
先是施寧,而後是龐家,一連兩次拒婚,算不得什麽光鮮的好事情。
雖是認了龐蕤軒這幹妹妹,但這種事情上下嘴皮一碰,沒有任何法律上的承諾,眼尖的人洞悉其中緣由,拜高踩低,自然有所變化。
更何況陸國忠最多一屆便會退,陸家其餘的子女未有一人從政,老子餘威再久,也總有熄滅的一天。
因而陸臨意的新項目審批,多費了些許周折。
不是以前暢通無阻的一路綠燈,有些時候,需要協調各方,熬到後半夜的應酬也不算少。
他酒喝的不多,卻需要陪着時間和精力。
有時候來了興的想要去搓兩把,陸臨意也會做東,牌喂得好,對方樂的牙口大開,也會扯兩句長輩的遠近親疏。
最後開了審批的口子,還不忘讨個人情。
到底是沒有以前,聽到陸家名號就會給個面的順暢。
這是他做了決定就要承擔的後果。
煙齋他很少再回去,多住在總部旁邊的大平層裏。
蘭姨叨叨了幾次,讓他回來吃,陸臨意尋了個由頭拒絕。
只聽蘭姨嘆謂,這一個兩個的都走了,這麽大的宅院,冷清啊。
那時候叽叽喳喳的,許岸點着菜,讓廚房的大師傅多會了不少的酸甜小點心。
現如今,手都生了。
三十層的頂樓,偌大的落地窗,每晚都能看到北青市燈火輝煌的夜景。
和海城不同,帶着所謂歷史的厚重。
城市的氣息濃了,人就會在工作中麻痹自己,雖然依舊難以入睡,但好過在煙齋時,日日做夢都會夢到的那雙眸子。
顧淮問過他,既然那麽放不下,都為了她硬拒了聯姻,大費周章的讓圈子裏都知道陸先生有個心尖尖,怎麽不去把人追回來。
彼時陸臨意正掐着煙,看着旁邊沈崇逾和新歡逗趣。
想起來之前許岸和他提過的那個女生。
好像叫什麽斐,是個三線的小演員。
那時候他們的感情正濃,小姑娘托着腮感嘆,“我現在看着傅斐,大概就像別人看我,總帶着些許可惜似的,好好的姑娘,非要去吃點愛情的苦。”
他已經不記得那時候自己應過她什麽,可在一起的那些時日,他眼眸中從來沒有過旁的姑娘,什麽傅斐李斐張斐,他沒有半點印象。
只是親的她叫饒,摟着他的脖子說,“和陸先生談戀愛一點都不苦,甜着吶。”
嬌俏可愛,讓人愛不釋手。
現如今才明白,小姑娘心思裏早早做好的盤算。
問了句,“沈六旁邊的姑娘是誰?”
“好像叫什麽歡,他公司新簽的一個小網紅。”
果然不是她說的傅斐。
于是就這手裏的煙,呼了口氣,自嘲的說道:“她離開我,不是因為和龐家的婚約。”
小姑娘孤傲,不願屈居人下。
雖說出生無法選擇,但他長她七歲,憑借着背景身家走到如今的位置,別說她,便是虛長他數歲的圈內其他人也無法企及。
身世地位懸殊。
一開始她就是想的明白的。
她來讨他一段風花雪月,也不過是仗着自己年歲小,輸得起,酣暢淋漓愛一場。
怕是從未想過要和他長長久久走下去。
更何況她的抱負和理想遠大,絕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
青大廣院一直有人再給他送着關于許岸的課業成績。
專業課、交換課,甚至就連季方年的項目,她都做的有模有樣。
所以這一刻,他坐在這裏,甚至不知道要找一個什麽理由讓自己摁下向上的電梯。
他能給的,除了愛,她都不需要。
許是陸臨意在這裏坐的有些久,酒店的大堂經理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
程源拒絕的話還沒等開口,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你小子怎麽來這?度假?不對,小許讓你來的?”
季方年挽着袖子,入鄉随俗的穿了身夏威夷風情花哨的棉質套裝,就是頭發花白,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看着陸臨意那副倦意便猜到。
連夜趕來。
陸臨意自然起身,客氣的向前和季方年握了個手,“季教授,好久不見,我這邊有個酒店項目,正好在這。”
“算了吧,”季方年連連擺手,偏頭給董文莊介紹了一下,“這就是大名鼎鼎儒意集團的……你在公司什麽職務?”
陸臨意為了避嫌,從未出現在儒意集團的財報上。
在公司也沒有明确任職,所以內部人會稱他一句陸總,旁人多是喊陸先生。
陸臨意不以為意,姿态得體的應着,“你叫我陸臨意就好。”
董文莊能跟着季方年做項目,自然是聰明機敏,剛剛就能感受到對方大抵是位高權重之人,于是客氣的喊了聲,“陸先生。”
季方年和陸臨意也有近十年未見。
他當初跟他時,也是許岸這般大小的年級。
聰明根慧,是個十足的學術派料子,誰承想鑽進錢眼裏去經商,他一度頗為惋惜。
倒是許岸和他也像,小姑娘基礎差了些,但勝在勤勉聰慧,一點就通。
所以現如今看着他在這,風塵仆仆的模樣,不由得想敲打敲打,“小許是個很有前途的姑娘,我問過,人家現在是單身,你放心,人我肯定給你照顧好,但是這個出成績的階段,少戀愛。”
最後這三個字,帶着老派學究的刻板認知。
陸臨意到底低眸輕笑着,應了下來。
“您可答應了我,人看好,日後長大了,我要領回去的。”
季方年別有深意的拍了拍陸臨意的肩膀,“回去吧,小姑娘無父無母的,不能跟着你再受些別的委屈。”
他這才明白,季方年話裏的意思,不在于戀愛與否。
而是他若不能肅清家裏,只怕許岸和他在一起,還有諸多委屈會受。
是自己倉促了。
陸臨意在聖靈群島多呆了一天。
看到許岸穿着當地買的湖藍色碎花長裙跟在季方年的身後,控訴酒店的食物難吃,生機勃勃的,褪去了病态。
眉眼彎彎。
還是瘦,蝴蝶骨分明,是以前他擁抱她時,最喜歡揉搓的部位。
一晃将近三年,她還是沒有養胖些。
程源不理解,返程的航班上到底沒忍住,問了出口,“陸先生為什麽不叫住許小姐?”
殺伐果斷、運籌帷幄。
陸先生從來不做無準備的事,經手的所有項目,哪怕再過棘手,他也能游刃有餘的化解。
從未想過他會做這樣的事情。
只遠遠的看一眼就離開。
陸臨意半響沒有說話,只在最後輕聲嘆了口氣。
“就算叫住了,也改變不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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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跟着季方年把項目徹底結項,已經是六月中旬的事情。
董文莊問她要賬號的時候,沖她使勁眨了眨眼睛,“季老頭開恩,這次給的不少。”
許岸盤算着,若是給個五萬,能解燃眉之急,若是給個八萬,就能有餘錢去周邊走走,再多的便不敢想了。
以至于後來看到銀行卡裏轉入的六位數報酬以及不菲的差旅補貼,眼睛瞬時明亮。
遠比見到陸臨意給她那一屋子名貴的古董高定來的興奮愉悅。
這是她賺的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屬于自己的錢。
丁悅然短時間內不想回國,依舊是“來都來了”的那套說辭。
許岸手裏寬裕,也便跟着她,向北去了挪威,向南去了意大利。
圍着歐洲轉了一圈。
最後還是錢多多給她開着視頻,嚷着,“許岸,幹咱們這行的,以後不論是進大廠還是幹投行,去歐洲出差的機會多了去了,到時候估計都能看吐。”
兩個人這才收拾了行李,決定回國。
丁悅然一邊給家裏報着行程,一邊偏頭問許岸,“你回淮州嗎?”
許岸搖了搖頭,淮州那套房子雖是在她名下,可現如今多少還不太想接觸與陸臨意有關的事物。
她那點分手後的清冷無礙,全靠着忙到無暇分心來支撐。
現如今得了閑,睹物思人,好難得穩固的心房再被憔悴。
太痛。
“我去汝城。”
她給師傅從歐洲買了兩套中世紀的皇室瓷器,一層層包裹着,占用了行李箱的大半空間。
趙廣遠近來愛上了清官窯出品的彩瓷,往師徒群裏發了不少心得新作。
色彩斑斓,形制各異,倒是跟中世紀的歐洲瓷器有些許共通。
丁悅然多少聽她說起過她複讀那年在汝城窯廠的工作,沒再多言,只說開學再見。
要帶她去吃青大最好吃的燒鵝。
許岸笑着應下,一副好心情的模樣。
只是飛機落地北青機場,許岸從出口處走出,熱浪席卷而來,合着熟悉的味道鋪蓋在她的臉頰上時。
她突然仰起了頭。
淚水沒有辦法收回,但卻可以悄無聲息的落盡,這是她這一年學會的,最有效的方法。
倫敦和北青差了太多,那份在異國他鄉被安放在心底的情緒此刻泛濫溢出,擋都擋不住。
好在滴滴司機來得快,車停在她面前,替她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內。
上車後确認了地址,“松街巷司馬胡同2號?”
許岸一愣,不由得搖了搖頭,“師傅,我去青大東門。”
“得嘞,您是第一次用吧,這系統默認您之前輸入過的賬戶地址。”
松街巷司馬胡同2號,是煙齋。
許岸第一次使用這個軟件時,是陸臨意給她輸的地址。
他那時候把人摟在懷裏,虛虛親着她的額頭,笑着說,“以後走丢了,就讓司機開到默認地址,我們嬌嬌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