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遇(整體精修)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相遇(整體精修)
許岸八月份的時候得了個新的工作。
寶德香港要做一場古今專場, 主做宋瓷,除去原有的鑒賞家,還特意向大陸幾個名品大家進行了意見征求。
學院派和實練派均有。
趙光遠自然把許岸推了出去。
理論知識豐富, 英語能力強,還參與拍賣行的實拍,熟悉流程, 去做掌掌眼這種事, 輕而易舉。
更何況,報酬豐厚, 沒有拒絕的道理。
是以許岸從倫敦回來, 屁股還沒坐熱, 就又飛去了香港。
和許岸一起來的, 還有幾個學院系的副教授。
年紀長一些, 為人處世更加圓滑。
辯古識今這種事情,說白了, 靠的就是專家的一張嘴, 自然看得出,拍行想要的是什麽。
他們工作簡單, 并不是對真僞進行鑒定,而是根據古件的形制、顏色、用料等進行專業的講解和細節的把控。
這種機會難得, 許岸在煙齋摸了一手古件的經驗被徹底運用,幾乎片刻間就可以點出物品最關鍵的部位。
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認真。
以至于兩天後, 她就被邀請進鑒賞室,嘗試進行真假的辨別。
對許岸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工作經驗。
自然嚴肅對待。
鑒賞類的工作細致苛刻,精細的檢驗儀器一盯就是一天,眼睛酸脹。
倒是離得錢多多近, 廣市到香港,不過一個小時的距離。
錢多多接了電話,幾乎瞬時訂了票,嚷着,“許岸你給我等好了,我過去看不到你,要打屁股的。”
逗得許岸咯咯的笑,應着好。
以至于許岸下了班,出了檢驗室的樓,就看到錢多多穿着吊帶熱褲,嘴裏叼了根棒棒糖,一頭粉色的長發被編成麻花辮,熱辣又可愛。
許岸當初交換項目突然,從學院審批手續下來到離青,不過半個月。
錢多多還在家放暑假,就接到了許岸的電話,只說要走一年,兩個人連照面都未曾打上。
為此每每發信息,總要控訴兩句,無外乎是沒了許岸,她就再也沒有起來晨讀過,大二期末考試的專業課,還險些挂了一門。
每日裏微信發的,十條有九條在問她何時回來。
當下看到來人,立刻沖上去攬了脖子,“許嬌嬌,還算你有良心,來香港知道告訴我一聲,不然,我就。”
說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許岸看着她笑的暖,捧着錢多多的臉,就在額頭上給她落了個吻。
錢多多驚呼,“歐洲資本主義怎麽荼毒了我們許岸同學,你竟然如此open了!”
錢多多對香港熟,已經臨近七點,中環附近人多,幹脆帶她去西環吃沙嗲火鍋。
八月份的香港熱的蒸籠似的,火鍋吃的人更是冒着熱氣。
口重,但對于一年沒怎麽吃中餐的許岸來說,有種過瘾的暢快。
許岸吃的整張臉紅撲撲的。
“許嬌嬌,你老實跟我交代,當初跑出去那麽突然,是不是因為陸先生。”
這話姚于菲也問過她。
許岸不藏着,說的坦蕩,“不全是,交換的機會很好,學校也很好,只是正好卡在了分手的時間。”
大概是許岸太過自如,自如到讓錢多多看不出她絲毫留戀或不舍的神情,不有的問了句,“你對陸先生一點感情沒有了?”
“感謝之情算嗎?”許岸把面放進嘴裏,因為過鹹,多喝了兩口水,緩過來後說着,“再多的感情沒什麽用,就不要了。”
這話說的,頗想一個不負責任的渣女似的。
可分手了,這就應該是最好的狀态才是。
錢多多到底沒有再多說些什麽。
比如她曾經在宿舍樓下看到過那輛熟悉的車,也曾在周五的下午,在東門門口看到那輛大衆。
陸先生好像一直在沿襲着許岸在的時候的事情,沒有絲毫的改變。
但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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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行的項目進行了大半個月,臨近八月底才完成,許岸卡着開學的時間回了校。
輔導員在合堂大課上講着大三的重要性。
保研的要珍惜這一年的成績,考研的要着手開始準備,出國的是否還欠缺社會經歷,學院會竭盡所能幫忙。
自然還有重要的論文和文獻發表。
洋洋灑灑,講了數個小時。
許岸托着腮記着,慢慢走了神。
她從香港回來前,寶德香港的亞洲區代表陳子珺女士就找她談過。
她看中許岸身上對瓷器驚人的敏銳度,以及廣潤學院在財務、法律、市場營銷,客戶戰略等方面,專業而深入的教育模式。
特別是許岸還有過英國的留學經歷,對于寶德香港來說,是和總部進行溝通的良好踏板。
所以陳子珺問她,“許小姐是否有興趣就職瓷器與藝術品部?”
這是許岸以前從未思考過的就業方向。
廣潤學院大部分學生的就業方向或是金融機構或投行,哪怕她對文史感興趣,想的也只是賺夠了錢,去汝城陪着師傅養老。
那時候,總比現在有資本,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現如今這個選擇,對許岸來說,是誘惑。
只是她到底沒有一口給下答案。
陸臨意以前教過她,博弈是雙方探尋彼此的底線,卻又抛出一點點看似誠懇的原則。
過于順利的答應或過于強硬的拒絕,都不是最優解。
“我還有繼續深造的想法。”許岸認真思考後,給予了答複。
陳子珺笑着,絲毫沒有被拒絕,“我行非常支持許小姐的進一步深造,不論是專業方向還是學院選擇,我們都尊重您的選擇,寶德香港目前來說運轉還算平穩健康,但我會給您留出位置,等你學成歸來。”
為表誠意,陳子珺給她的報酬費用,令人咋舌。
遠比跟着季教授做項目,得到的還要多。
許岸拿着這錢實在有些燙手,還給趙光遠打了個電話,誰承想他聽了數額,還笑着揶揄了把自己這個小徒弟,“比我當年拿的多點,年輕漂亮看來也管用。”
“你放心收,這都是你應得的,我們小岸的專業能力,是千金難換的。”
到底是讓她安心把錢收了下來。
許岸的神越飄越遠,冷不丁的聽到了個熟悉的名字,神還沒緩過來,就聽到教室裏近乎雀躍的歡呼。
許岸偏頭去看錢多多,對方的表情難看,和滿教室的沸騰截然不同。
“怎麽了?”
錢多多長呼了一口氣,硬着頭皮說道:“今年的秋招會有儒意集團直接面向廣院招管培生,據說會有內部大佬親自來開推介會,就在大禮堂,廣潤管院大四的應屆生可以憑學生證入內,其餘的以學院為單位,發放內部邀請函。”
哇哦,許岸心裏輕聲感嘆了句,儒意集團和陸臨意都能聽錯,當真是走神走的厲害。
這邀請函她不要,甚至她琢磨着,推介會的那天她就窩在宿舍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肯定不會碰到。
晚上班長把相關邀請內容發到群裏時,果然再次引發了沸騰。
雖說是與他們大三關系不大,也不可能尚未畢業就去就業,但能親臨去看推介會,聽到大佬的演講,總也是誘人的。
特別是儒意集團像個傳奇,創始人從海外起家,不過五年就做到頭部,轉而占據國內市場,從能源系統到人工智能,甚至子公司下面還涉及文化、酒店、投資等多個領域。
風頭無二。
更何況有傳言,儒意集團背靠紅色資源,不會倒。
錢多多堅決捍衛好朋友的權益,一臉正色的看着許岸,“你放心許嬌嬌,你不去我不去,到時候你樓都不用下,叫外賣,我下去給你拎。”
許岸笑的樂不可支,卻還是寬慰她,“我們倆是和平分手,還一起吃過分手飯的關系,不需要老死不相往來,更何況,這種推介會,陸臨意應該不會來,你若是感興趣,去就好。”
錢多多狐疑的看她,“真的?你不介意?”
許岸笑的坦蕩,“真的,我絲毫不介意,你若是聽到什麽有趣的,還可以拍下來發給我,我也看看大廠的推介會是什麽樣子的。”
錢多多這才安了心,把名字報了上去。
可也的确如許岸所說,這樣的場合,陸臨意不會來。
提前三天學院門口挂出了易拉寶,主講人一欄寫得是謝祖安,廣院的優秀畢業生之一,目前在儒意集團做子公司總裁。
不知道為什麽,許岸看着宣傳冊上那張陌生的面孔,竟然生了幾分竊喜,也生了幾分遺憾似的。
就像她好像在期待着什麽,又害怕些什麽。
可好在也不用拘着自己,生怕在這校內遇到什麽人了。
錢多多撐着腰站在她的旁邊,感嘆了句,“有才有錢又有顏的,也就只有陸先生了,這主講人,長了一張聰明絕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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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日子,許岸幾乎就進入了輪軸轉的狀态。
上學期的幾門重點課程雖然有課件,但具體的數據分析還是需要重新跟着大二生再聽一遍。
跟季方年做項目時她就發現,基礎課還需要打牢。
加上大三的滿課,幾乎排滿了她所有的課餘時間。
丁悅然的傳媒學院相對輕松些,大三紛紛去找實習,一天到晚在群裏嚷着要去吃燒鵝。
後來被許岸介紹認識了錢多多,廣市土著冷眼看她,頗有幾分嫌棄,“這的燒鵝都不地道,還沒我外婆做的好嘞,你若是喜歡,我讓我媽寄過來吃。”
于是最終還是改成了涮肚,只不過排隊時就晚,人多,吃上已經是八點之後的事情。
許岸隐隐對自己胃腸有些擔憂,卻也實在架不住嘴饞,到底多吃了兩口。
她從英國回來後,腸胃就多少有些不适應。
她在倫敦時吃得簡單。
每周會去超市買一大包切片吐司,苦菊、生菜、紫甘藍,各種口味的醬料和肉腸。
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簡易三明治。
再配上早餐的酸奶燕麥片,吃的人寡淡。
可後來,先是在聖靈群島暈船暈的天昏地黑,吐得幾乎沒了力氣,回來後第一頓火鍋吃得急,誘發急性腸胃炎,生生在校醫院打了三天的吊針。
就連在香港吃的那頓沙嗲火鍋,因為喝多了冰水,也不舒服了一晚。
腸胃像是落了病,遇到過多的刺激,就會罷工給她看。
姚于菲跟着母親信些淮州的老中醫,非說她這是心情影響脾胃。
過度壓抑引發胃炎,需要從情緒調理。
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在壓抑。
這一年多忙碌且豐富,是她成長最大的一年。
她應該快樂的。
可當天晚上,許岸就覺得胃部隐隐作痛,可到底忍了下來。
卻不曾想,第二天一早竟然誘發了腸痙攣,胃腸絞勁的痛。
豆大的汗粒滴滴落下,生生浸濕了枕頭。
明明是九月的天,裹着被子,許岸都在打着寒噤。
想要強撐着下床,卻只感覺眼前一片漆黑,人根本無法下去。
那種仿佛要把心肝脾肺全部擰在一起,攪動着整個腹腔的感覺,讓人作嘔。
她試圖下床去喝杯溫水,但根本無法下床,幾乎會一頭紮下去的危險。
只得咬着牙,給錢多多打了電話。
忙音響了許久,被接起時,對面聲音嘈雜,還有人維系着現場的秩序,她這才想起來,錢多多在推介會的現場,好難得和班長要來的名額,被她的這通電話給浪費了。
錢多多在電話裏扯着嗓子喊着,“許岸你等等我,我這就去給你拿藥!”
像是有魔力的一句話,許岸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意識在分離,睡得不明晰,斷斷續續若醒若夢。
明明聽到房間裏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說話聲,眼皮打仗,怎麽都無法睜開。
好像有人抱起了她。
是熟悉的,已經很久不曾聞到過的白奇楠的味道。
她甚至聽到了陸臨意的聲音,急切的喊着“嬌嬌”。
她想她當真是病的有些嚴重,會做這種不可能的夢境了。
也當真有趣,夢裏面還會聞到氣味。
許岸想,那就沉浸在這個夢裏,她把自己向着溫暖的地方貼近。
陸先生,我真的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