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羽

第三羽

太陽從陰雲後再次探出了腦袋,柔和的光芒暖洋洋地灑向大地,連空氣都帶着暖意。清爽的秋風拂過臉頰,讓人舒服得昏昏欲睡。與這一派惬意十分不協調的是男人那即使受了傷卻依然沒有減弱的壓迫感,以及他想要吃人的眼神。一旁的紅發男人倒是笑得滿臉燦爛,十分紳士地鞠了一躬,向男人伸出了一只手。

“滾。”

黑發男人不留一點情面,從他憤怒的語調中聽得出來他是有多讨厭對方,但是當事人不以為意,仍舊笑嘻嘻地靠近散發出戾氣的黑發男人。

“哎呀,這次傷得可真重,再深一點就要肚破腸流了。”

按着傷口的手鮮血淋漓,那些血液還在不斷地從黑發男人的指縫中溢出,紅發男人卻沒有任何想要救助的意思,反而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血饒有興趣地研究起來。

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黑發男人在地上躺了一會後身體竟逐漸有了起色,随後吃力地爬起來找了個平整幹淨的地方坐下,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背靠着牆壁休息。眼中的紅色逐漸暗淡下來失去了戰鬥時的豔麗,也許是受了傷,眼神也變得疲倦起來。

“你是來回收他的吧。”黑發男人的語氣還是那樣自信和不容置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哦。”紅發男人無辜地攤攤手,順着黑發男人的話看向久珣,“這個小哥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不要明知故問。”黑發男人不耐煩地戳穿了隊友的裝傻充愣。

哪想對方聽了皺起眉頭,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地噘起了嘴,說:“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在想什麽了,人家只是想你了順道來看看你而已。”

“閉嘴,你真是讓我作嘔。”黑發男人凝視着他的同伴,卻握緊了手中的刀。

露出一個純真無邪的笑容,紅發男人故作姿态地歪着腦袋什麽也沒有回答,沉默良久才打破膠着的氣氛。

“那邊的小貓咪,你不會是想逃跑吧?”紅發男人再次笑眯眯地把視線移向久珣,黑發男人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我逃不掉的,不是嗎?”

雖然眼睛看着紅發男人,但這句話久珣是對黑發男人說的。即使現在他受了傷,當他的眼睛看向自己時久珣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更何況紅發男人身上的制服和黑發男人腰間系着的外套一模一樣,久珣根本沒指望能跑得掉。

“不錯不錯,還挺聰明的嘛。”紅發男人愉快地拍手稱贊,“最好不要離開佐胤,到處亂跑可是很危險的,這附近還有比他更兇惡的人呢。”

從同樣的着裝來看久珣推測他們可能是率屬于某個組織或者機構的人,像這樣在灰色地帶活動而又不受法律限制地佩帶武器和随意殺人,若非政府的秘密機構那就是非法武裝組織,久珣不明白自己對于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到底有着怎樣的價值。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抓我?”

“這個嘛,一開始可能只是小佐胤心血來潮想逮個天使玩玩,結果沒想到中了大獎,你竟然是天帝的後代。當然,準确來說我們的目标也不是你……”

原本紅發男人還想繼續說下去,但中途似乎感受到了同伴憤怒的視線,說到一半頓了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要說廢話,許文欽,你可以走了。”

黑發男人強硬地結束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紅發男人只好無奈地笑笑,向身旁的同伴投去飽含深情的憐愛目光,溫柔的笑容洋溢着正午太陽的暖意,一臉癡迷。若不是因為他倆都是男人,久珣會以為紅發男人愛慕着對方。

“別生氣嘛,我會叫張鶴梅來接應你的。”紅發男人交代完便轉身擺了擺手,踱着輕快的步伐走進了狹長的小巷。

傷口似乎還在浸血,男人再次閉上了眼睛。既然他和他的同伴都不在意,只能說明這點傷不至于會危及到性命,久珣也就不想去多管閑事了。

小心翼翼地脫下外套卷起左邊的衣袖,手臂上的傷口已不再流血,有着明顯的開始愈合的跡象。久珣記得自己受傷确實會比一般人好得快一點點,卻沒想到手臂上這個足有一指長的傷口不需要任何處理就自動止了血,似乎比平時快了很多。

經過一場戰鬥的洗禮,街道比之前更為破敗,久珣在男人旁邊不遠處坐下,也靠着牆壁閉上了眼睛。

“我媽不會有事吧。”

比起尋問更像是自言自語,久珣沒有指望對方回答,只是被拖延了這麽長時間,他很擔心母親身上的傷。

“沒那麽容易死。”

出乎意料的,男人竟然回答了他,久珣詫異地扭頭看去,卻見對方的呼吸漸漸均勻像是睡着一般再也沒有動靜。得到令人安心的答案,緊繃的神經一放松身體便開始被疲勞感侵襲,久珣也放任意識沉沉地墜入深淵,夜晚就這樣在兩人平穩的呼吸中悄悄降臨。

濕冷的空氣鑽進衣物,久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揉揉惺忪的睡眼,旁邊的男人已不知去向。

“他醒了。”傳入耳中的是一個女孩子清甜的聲音,可愛溫柔而不嬌氣。

支起身體,迎面撞到一坨柔軟的物體上,當一陣幽香鑽進鼻子時,久珣整個人都被吓得完全清醒過來。他慌忙爬起來退向一旁,心髒激烈地敲打着胸腔,有些害羞地捂着嘴小聲說:“你靠得太近了……”

“抱歉抱歉,看你睡相挺可愛的,一下沒注意就……”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理了理胸口的衣服繼續說:“我叫張鶴梅,後面這位是佐胤,你們已經見過面了。”

叫鶴梅的女孩雙手背在身後,上身微微前傾,以一種十分可愛的姿勢好奇地打量着久珣。兩只水靈的黑眼睛明亮有神,發尾卷曲的黑色雙馬尾又顯得更為可愛,透露着少女的青春氣息。而那個叫佐胤的男人換了一套幹淨的衣服,正坐在鶴梅身後的一堆木箱上擦着自己的刀,難以想象白天他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注意到久珣的視線,深紅色的眼眸側眼往這邊看了一眼,之後又再次回到手中的刀上。

“你叫什麽名字呀?”鶴梅一邊問一邊沖久珣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她的着裝很普通,白色襯衫外套着一件寬松的奶黃色羊毛針織衫,下身是紅黑配色格子短裙,膝蓋以下是和襯衫相同顏色的長筒襪包裹住白皙的小腿,搭配着英倫風的黑色圓頭小皮鞋,咋一看還以為是迷路的女學生。

“羿久珣。”

“容易的‘易’?”

“不是,後羿的羿。”

“很少見的姓氏呢。”鶴梅喃喃念着,從地上的籃子裏掏出了一個紙包和一瓶牛奶,對久珣說:“你應該餓了吧。”

從一天前開始就沒有吃過任何東西,雖然并不會感覺太饑餓,但是紙包裏飄出的奶油香味讓久珣忍不住暗自咽了口唾沫。他接過女孩遞來的食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佐胤,對方并沒有理會他。

“謝謝。”

道過謝,久珣将視線挪向遠處,特意往那兩人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假裝邊吃東西邊發呆,而實際上他所有的心思都悄悄集中在了他們的交流上。女孩見他在認真吃東西,果然又回到佐胤身旁,繼續聊起了未說完的話題。

“司令讓你把他帶回去。”

“知道了,你走吧。”

簡短的兩句話,再也沒有更多信息。

背起身旁立着的及胸高的黑匣子,鶴梅又挎起籃子朝久珣開心地揮手道別,見此狀況,久珣也只好咬住面包騰出一只手來朝她揮了揮手。

轉了兩圈刀,終于滿意之後佐胤娴熟地收刀入鞘,随後面對着久珣翹起了二郎腿,那把刀便靜靜地躺在他的腿上。佐胤直起了身子,垂下眼睛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态注視着久珣。

“想必你白天也睡夠了,吃完了就跟我走。”

“嗯。”久珣應道,将剩下的面包囫囵塞進嘴裏和着牛奶灌下,又用手指刮掉嘴角的奶沫,說:“走吧。”

明明已經擺出一副順從的模樣聽從對方吩咐,後者卻反而端坐在木箱上沒有任何要動的意思,臉上的狐疑之色還更重了。

“太聽話了。”

“什麽?”

“你白天的時候完全可以搶走我的刀把我殺了之後再逃走,可你卻沒有這麽做。”佐胤向久珣投去了審問的目光,質問:“為什麽?”

“如果你不拉住我,也許我早就死了,我覺得你不會殺我。”

聽了久珣的話佐胤沒有忙着回答,而是從箱子上跳下,眨眼間刀刃便架在了久珣的脖子上。

“你要想好了,不會和不能是兩個意思,我随時都可以改變想法。”

“為什麽?”佐胤繼續逼問,刀刃貼得更緊了。

觸碰到冰冷的刀身久珣雙腿便開始乏力,心跳也不争氣地加快了速度,他竭力維持的鎮定姿态快要瀕臨崩潰。

“我母親身上發生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所以這就是你留下來的理由嗎?”

“是的。”

其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紅發男人出現得不是時候,另一方面則是久珣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人。也不知道這樣的回答能不能取悅對方,佐胤說過要服從命令,所以他以為只要乖乖順從就能取得信任。

“準确來說我想趁你受傷用刀威脅你說出所有事情。”久珣接着坦白。

夜空依然晴朗,碩大的滿月懸挂在天邊,低得似乎就要碰到房檐。四周一片死寂,安靜得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

“呵。”

佐胤笑了,冰冷的笑聲。久珣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但是預料的攻擊沒有到來,刀身反而被佐胤推進了刀鞘。他眯起眼睛,看起來心情不錯。

真是個捉摸不透的男人,久珣完全無法把握他生氣和開心的點在哪裏。

“你挺有勇氣的,但是想法太天真了。”佐胤說着微微側頭,視線瞟向一旁,而後又回到久珣身上,對他吩咐說:“10米以內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小巷中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一步兩步擲地有聲,敲擊地面發出規律的音節,不緊不慢地向他們的方向逼近。霧氣此時也消散了許多,滿月的光輝流進漆黑的小巷,給任何細微的角落打上了一層昏暗的光。高大的人影輪廓在視野中漸漸清晰,久珣見狀便自覺退到了路邊商店的玻璃門後方。

月光落在藍灰色的制服上,人影從建築的陰影中走出,一身筆挺的軍裝十分矚目。而比他那身軍裝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銀色短發,本以為是個上了年紀的人,其實不然。他看上去不過三十歲出頭,粗長的眉毛和線條硬朗的面龐陽剛氣十足,深灰色的眼睛目光堅毅。他身姿挺拔孔武有力,舉手投足間盡顯男性風度,不難看出是個訓練有素的優秀軍人。

男人脫下軍帽,一頭短發被打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随後他朝着佐胤微微一鞠躬,笑道:“閣下的感覺真是敏銳。”

“你不是我們的人。”

“沒錯,在下只是受人所托前來帶走那邊的年輕人。”男人指着一旁的久珣說道,“還請你行個方便。”

“如果我不答應呢?”佐胤挑起一邊眉尾,眼中的不屑分外露骨。

“還請閣下三思,如果不想受傷的話。”

語氣聽起來很誠懇,男人的言辭卻絲毫沒有讓步。話不投機,佐胤直接拔刀出鞘,而對方立刻敏捷躲過他的襲擊,又重新戴上軍帽。

“看來這就是閣下的回答。”

說話間鋒利的刀刃又從側面襲來,男人後仰躲過攻擊,握緊拳頭朝佐胤腹部打去,本以為要得手,卻被對方反手接住。

“原來是拳法高手。”

從拳頭的力道佐胤可以判斷這個男人絕非等閑之輩,剛才的攻擊只是在試探對手的能力罷了。若是直接承受他全力的一擊,三拳不死已是極限,危險程度自是不言而喻。但那又怎樣?縱使天下無敵,想從他佐胤的虎口奪食,也是需要代價的。

“過獎了。”

說話态度依然謙遜,男人抽回手松開拳頭又緩緩握緊,只聽指節發出幾聲脆響,再次向佐胤迅速出拳。

“有種。”

側身躲過後,深色的眼睛立刻變得猩紅,佐胤帶着鼻音的冷笑充滿了譏諷,白皙的臉頰上多了一道細小的劃痕,不一會兒便滲出鮮血。

“居然敢暗算我。”佐胤瞪着對方戴着手套的拳頭,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怒火。

男人聞言摘掉手上的黑皮手套,覆滿黑色鱗片的手就像一只龍爪,尖銳鋒利的指甲反射着月亮的光芒,猶如鋼鐵澆鑄而成。

“真是抱歉,我忘記把手套摘下來了。”

“你的手剛剛還不是這樣的吧。”

“沒錯,我為自己的疏忽向你道歉,現在閣下與我公平較量吧。”男人跨出一步,半蹲身體亮出了漆黑的雙拳,“前陸軍檢查官陸忠義前來讨教。”

“公平?有點意思。你能在我的刀下活多久呢?”

不同于平常的淺笑,佐胤眼中跳動着抑制不住的興奮,他眼睛微眯揚起嘴角,愉快的笑容裏帶着強烈的殺意,久珣記得佐胤在追殺他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笑容。雖然知道他實力不同一般,但不明白這樣膨脹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白天才差點被天帝殺死,還受了那麽嚴重的傷。

為什麽?為什麽他能如此自信地笑着?為什麽他能如此強大?

“這樣的大話閣下不要講得太早了。”

質疑在意料之中,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會有和男人一樣的想法,而作為當事人的佐胤卻不以為意,仍舊自信滿滿地揚言:“你試試就知道了。”

雙手握住刀柄,佐胤後退一步擺開架勢,卻只見軍官掃視一眼四周,沖他笑了笑,提議道:“這裏太狹窄了,不如換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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