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有一個女兒

第21章 第 21 章 我有一個女兒

沈望聞言,急吼吼地沖電話裏喊一句,“鶴爵,我警告你,你千萬不要沖動!”

“蕭家絕對不能倒啊!萬一倒了的話,咱們的女.......”

沈望及時閉嘴,心裏的苦惱随之而來,因為他知道鶴爵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從來如此。

以前他跟在鶴爵身邊,只有唯命是從的份兒,如今同樣留在鶴爵身邊,他明明已經是一個可以掌握人生的自由人,反倒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戴上更加沉重的枷鎖。

原本他只需要一直待在天平的一端,把無關緊要的人高高翹起,一次不小心失誤之下,而不得不朝着鶴爵的方向移動了一丁點兒距離,沈望忽然如履薄冰似的,既不能觸怒鶴爵,又必須竭力維持女兒這邊不會跌落下去。

其實鶴爵并不在乎自己,沈望知道的,假如一個人真的在乎自己,是不會明明擁有只手遮天的能力,卻不掘地三尺去找到自己。

即使是現在,也是因為鶴爵需要依靠自己的香味,來治療他的後遺症。

——鶴爵從不真正地在乎我,我也并沒有什麽能在鶴爵面前失去,除了女兒。

鶴爵還從未被人指着鼻子警告過,即使有,大概也已經快要埋入黃土,墳頭草有一米高了。

鶴爵問,“咱們的什麽?”

沈望說,“……”

“鶴爵,我有件事兒一直隐瞞了你,我在離開你的這些年裏……我生了個女兒……”

“在這個小說世界裏,我女兒的身份其實是個可憐的女配,只要蕭家一破産,我女兒就會跟着遭殃……”

支支吾吾,斷斷續續,沈望把事情的真相掐頭去尾,給鶴爵講了一個大概,至于對方怎麽決定,已經不是自己這個地位能幹預的。

或許鶴爵會挂斷電話,立刻叫蕭家傾家蕩産,或許鶴爵會臭罵他一頓,用盡他慣有的冰冷詞彙。

最最最壞的可能。

鶴爵會懷疑他的人品,懷疑他主動靠近過來,吸引注意力,不過是想利用自己的權勢。

無論何種結局,沈望都閉上眼睛,如同等待最終的處刑結果。

鶴爵果然是城府頗深的資本大亨,他在沉默了足足五分鐘後,陷入一種莫挨老子的極端氛圍,嫌棄外包裹着硬殼似的冰冷,厲道,“趙管家會用最快速度給你結賬。”

言罷,冷冰冰地掐斷了電話。

随着內心什麽轟然崩塌的碎裂聲,沈望終于能好好地如釋重負了,他原本想找個小餐館慶祝一下,結果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街邊的樹坑裏,起都起不來。

——這不是很好嗎?

——這不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全劇終嗎?

——如果說十幾年前是糊裏糊塗地逃跑行為,此時此刻,我應該是真正地被鶴爵抛掉了吧?

——我無數次地在後悔和不後悔之間,敲定了最終的答案。

——我只要守着女兒過一生就夠了。

沈望抱住自己的面頰,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有流淚這種反應,哪知道早已幹涸的心髒,依舊會因為皲裂的存在,而劇痛不已。

都結束了,都結束了,十幾年前拖延到現在的孽緣,總算都結束了。

正在沈望偷偷抹眼淚的時候,他的手機頻繁振動不止,先是微信紅包,起碼發過來上百個不止,接着又是支付寶到賬,按照一萬元一次的規律。

仿佛為了發洩某種情緒,不停地騷擾了沈望一個多小時。

沈望這把歲數,坐在馬路牙子上哭鼻子已經夠丢臉了,周圍路過的人更是将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我……我朋友喝醉了,這是我設置的鈴聲,好聽吧?”其實他根本不需要與大驚小怪的行人解釋什麽。

沈望磕磕絆絆将電話調成靜音。

他如今在京城又恢複成無家可歸的狀态,可是他有錢了,鶴爵強行使用各種APP,短短一個多小時內給他轉過來200多萬。

沈望猶豫了一下,全部點擊接收。

反正他這輩子根本沒有走進鶴爵的內心,這樣的程度完全算不上是欺騙。

這是他的正常勞務所得。

沈望決定繼續潛伏在京大附近,至于大廣福的賣魚攤子,他也思忖着過幾天處理掉算了。

他的前半生活得沒有自我,後半生只為女兒活,也非常不錯。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愛他,那就是他的小公主。

沈望淩晨一點才找到能住的酒店,大學生聯合運動會使得大學城附近所有的住宿場所一售而空。

幸虧他養成了多年的習慣,走到哪裏都喜歡攜帶身份證,要不然炎炎酷夏只能睡公園長廊裏。

酒店的規格一般,就是漲價,每分鐘都漲幾十塊,沈望現在對于金錢毫無概念,一頭紮進浴缸滿滿的涼水中,沉澱一下腦海裏久久回蕩的哀怨。

他不可能不感到悲哀的。

沈望還是想起來了,一點被刻意忽略的細節部分。

場景依舊是在高中校園門口,漂亮的女生攔住他的去路,懇請沈望幫幫忙,說自己打車走了幾個小時,從京城以南穿越大半座古都,只為了能見鶴爵一面。

兩人是在參加同一場校際知識競賽上見過一面,女生對鶴爵一見鐘情,更是傾心于鶴爵優雅的氣質,與淵博的學識儲備,覺得鶴爵在同齡男生之中異常優秀,即使不做什麽也可以切磋一下學習經驗。

沈望緊攥着新校服的半袖,略帶學渣才會有的拘謹與緊張,他是聽不懂學霸之間是有什麽神秘的腦電波互相牽引啦,他自己的腦電波正在不停地發出噼裏啪啦的嘈雜聲。

女生掏出兩份美味情緣的特供蛋糕,塞進沈望懷裏,甜膩膩哄道,“不會讓你白白跑腿的,這是買給你和鶴爵的,聽說你是鶴爵的貼身小弟,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咯。”

沈望還沒吃過這樣包裝的蛋糕,從小到大沒有過過一次生日,于是就抱得更緊了一點。

可是一掉頭,就一個人偷偷把兩份蛋糕全吃掉了,他當時存着可笑的私心,覺得鶴爵萬一被這美味糕點糊住了眼睛怎麽辦呢?

沈望扶着圓滾滾的肚子去找鶴爵,跟他小心翼翼說門口有人找,還一邊暗自打着飽嗝,偷窺着鶴爵究竟要不要去。

鶴爵眼睛都不怎麽擡,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居然不偏不倚,給小垃圾沈望吓懵逼了。

“望崽,”鶴爵的拇指指尖粗粝,指腹帶着一點養尊處優的柔軟,“剛偷吃了什麽好吃的,嘴巴都沒擦幹淨,就來招我煩?”

那截拇指兇狠又野蠻,在他沾了奶油的嘴角摩挲一番,又冷酷地舔進自己嘴裏,自然而然地說,“你是傻瓜嗎?什麽樣的話也敢傳進我的耳朵?”

沈望以為被他看穿偷吃,驚得面紅耳赤,結結巴巴解釋,“那個……那個……我沒吃別人的東西嘴軟,那個……你就出去看看呗,……那個女孩子可漂亮了,又特別喜歡你!”

“漂亮個屁!你這個……”鶴爵一點即燃,像是被刀子戳了心尖,起身給了沈望一腳。

沈望記得屁股踢得可疼可疼了,實在忍不住這委屈,哇哇哭了起來。

“我就是來傳個話,你打我幹什麽?嗚嗚……”

鶴爵啧了一聲,兇巴巴的模樣,臉黑得仿佛籠罩烏雲,帥還是特別帥氣的,一把抱住哭哭啼啼的沈望,讓人坐進自己的懷裏,又揉又捏沈望發疼的屁股,恨不能将面團似的肉給戳爆汁了。

“望崽,”鶴爵蹂.躏了半天屁股,火氣也漸漸消了,有些失敗感十足地摸了摸沈望哭紅的眼眶,用一種淡淡的眼神對視着,“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沈望不明所以,抽抽噎噎說,“我馬上十八歲,已經很大了。”

呵。

鶴爵的笑可不怎麽友好,警告意味也濃重起來。

“你以後少管我的事情,什麽男的女的,不管是誰我都瞧不上,以後不要再犯我的忌諱,不然還踢你,聽懂了嗎?”

沈望似懂非懂,不過有一句,他聽得很明白。

鶴爵不交女朋友。

當然也不交男朋友。

沈望從浴缸中緩緩地冒出半截面孔,使得他的鼻子剛好能保持呼吸姿勢。

以前的他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擔心什麽?鶴爵給他吃,給他買新校服,打跑了欺淩他的家夥,還教他學習。

自己為什麽還總是活在惴惴不安中?

沈望摸了摸腹部的刀疤,每當他想質問自己究竟值不值得的時候,他總會弄得這裏發痛。

這是陳年的舊傷,永遠不會康複的創痕。

就像他一直都沒什麽勇氣,卻深深地喜歡着某個人一樣,刻骨銘心到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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