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早上八點,江城二中。

朗朗讀書聲自新教學樓傳來,高三開學的最初幾天,江與城首先就着話筒說了高考前的心态準備,提點各科老師注意加強學生管理,把握好第一輪重點複習,又說學校周邊加強巡邏,近期有學生路上被人跟蹤等等的事項。

三樓,是四個文科實驗班,二樓,是三個理科實驗班。

跟江城市其他重點高中不同的是,二中是不上晚自習的,高一高二高三,統統不上,就算是自願,也還得申請,學校講究的是輕松向上的學習氛圍,拒絕不人性化的管理。

江與城覺得,請教學能力強的老師高效率上課,比起熬鷹似的一天逼着學生學十七八個小時,兩者很有必要平衡,而且,還針對上課學不進的學生準備了專門的心理輔導室,花大價錢聘請三甲醫院的心理醫師進行疏導。

尤其,加強考核班主任的個人心理素質。

畢竟,不能抗壓的人管不好學生,帶着私人情緒去管學生的話,對十七八歲的青少年是一種殘忍,哪知道會不會發瘋打罵?

在江城一中好奇二中管理如此松散,年年高考還出狀元的情況下,一中的校長來取經了,他走到江與城辦公室,去到新教學樓觀摩,江與城告訴他,高三的搬去風景好的老校區了。

一中校長點頭,他提起二中上屆某個年紀第一,怎麽去年放榜沒見到他?

江與城嘆息,說時硯出了點心理狀況,去年高考沒去考,今年準備複讀呢……

高三的教導主任也是頻頻嘆息,說起時硯一臉扼腕,本來是最有希望沖刺A大的人,結果出了這麽一遭戳心窩子的事兒,實在是搞不懂了,但是誰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時硯沒去考試,有老師說大抵是家裏的狀況吧,聽說市長跟他老婆鬧離婚了。

如此之類雲雲,這些八卦經久不息,又說起二中的某個女孩被迫關起來的事,說話聲就越來越小了。

江與城接到時望電話,點頭說時硯今天就可以過來,學籍手續已經辦好了。

上午學校辦公室就在這樣的工作中忙碌度過,二中周一到周五正常上課,高三周六上午會統一補習,然後就是一天半的假期。

靠近學校最南邊的老教學樓設施比新教學樓差一些,但都是翻新的。

在走廊對面有一棵百年的香樟樹,盛璨就坐在後門倒數第一排,一上午奪命催魂的課程過去,盛璨只想趴桌子上睡,對于高三A班的人來說,學習氛圍不很緊張,該幹嘛幹嘛,盛璨前桌叫倪娅,她剛刷了睫毛膏,可是找不到棉簽了,于是她找了根水筆,用筆尖一點點撥開自己的睫毛,小鏡子插在書本疊好的縫隙中,穩穩當當,盛璨同桌叫祝星,随口對倪娅講了句,“你是不是今天貼了雙眼皮貼啊……”

倪娅手擠着眼皮回頭瞪祝星一眼,罵道:“我說你會不會說話啊,真的是,難怪你沒女朋友……”

祝星賤氣上頭,盛璨拿自己的校服蓋着自己腦袋睡得好好的,他偷偷落到盛璨耳邊說:“老——師——來——了。”

倪娅還在整自己眼睛,盛璨困得死,周圍吵吵嚷嚷,他半醒不醒,整個腦袋埋在衣服裏,祝星手癢到飛起,他去掀開盛璨的外衣,然後,他就看見盛璨倏然打開眼睛,祝星眨巴了眼,一時不敢動彈,他又把衣服給人蓋上了,還心惴惴地說:“你睡,你睡……”

這誰睡得着啊,盛璨的眼睛又被蓋上了,祝星見他困,說:“同桌,下午去喝奶茶嗎?”

盛璨聲音悶悶地,回來時挨了王醫生一屁股針,他的心還留在老家床上,屁股還疼,只得擡起酸痛的脖子說了句,“點個外賣不行嗎?”

他掀開衣服,又重重打了個哈欠,實在是困死,一雙手搭着腦袋又往左右搓了搓眼睛,還是困,沒醒。

祝星又絮叨,“聽祖師爺說,今天班上要來兩個轉學生,這消息你作為學習委員,知道嗎?”

盛璨的頭跟斷了一樣,擡不起來,他搭在頸子上的手骨節修長,無語道,“不關心,我困。”

倪娅補了句,“聽我爸說,那教育局局長的兒子李戴維要來我們班……”

盛璨睡意全無,他擰眉道了句,驚問:“哈?不會吧,這麽冤家路窄?”

倪娅道:“人家有爹嘛,哪比得上我們,累死累活的考試……”祝星吃着棒棒糖,無聊翹着二郎腿玩王者榮耀,嘴中咬着一個棒棒糖,他一邊摁動手機屏幕一邊跟盛璨說:“我說阿璨,祖師爺說下午臨時準備數學月考,你複習沒啊……”

祖師爺,號時渺。

時渺是知道盛璨遭遇後在二中不遺餘力幫助他恢複的人,同時也是心理學系畢業,考了數學碩士博士,然後又回母校任教的數學大佬,同時也是周雨寧的男朋友。

盛璨在聽到月考的消息後腦子懵逼,神情呆板,他再問一句:“你說什麽?月考???突擊嗎????”

“我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盛璨搖了搖腦子,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每一回開學,就是死不瞑目,厭學的感覺達到高峰,恨不得學校立馬現在就炸了。

還上學,不逃學就不錯了。

祝星無所謂,他打死一個小人,教室中biubiubiu的聲音響個不停,他表示習慣:“打游擊,心理戰呗,祖師爺出的就是一個!不經意!嚯!死了!”

屏幕裏死了個大的,祝星握起拳頭,腳跺了跺地,士氣高漲。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盛璨想死的心都有了,上了高中,他的數學就沒上過八十分,娘的還學理科,感覺這日子沒法過了。

說什麽得理綜者得天下,盛璨頭一回感覺到高考離自己那麽近,不過他不是很急,該幹嘛幹嘛,許是經過了過去的那一遭,成績好壞也無所謂了,就算是成績好,也難免幹出一些腌臜的事,而人一輩子的努力可能比不上人出生時就含着金湯勺,所以……不想東想西。

恰好是中午,學校廣播站會放歌,盛璨凝神默默聽着,他聽到歌聲中有一句歌詞……

【童話中說雨後會有一道彩虹】

盛璨覺得這首歌好聽,啥歌都沒有學校廣播放着這麽來感覺。

歌一放,再看着操場上的晚霞,這一天天的,也還是滿放松的。

盛璨又困了,他打了個哈欠,問說:“要去吃飯嗎?還是我給你帶回來?”

倪娅起身跨過同桌的凳子,說:“走啦,走啦,現在吃飯的人應該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給你面包,盛璨?!啊?!”

“你聽見我說話沒啊!”

盛璨趴桌子,扔了一百塊,“給我買個冰淇淋,好熱啊……”

祝星唠叨說:”我天,開了空調你嫌你脖子吹得疼,不對你吹了,你又喊熱,你怎麽那麽多事?”說歸說,祝星把自己的小風扇開了給盛璨,涼涼的風吹到盛璨的臉上,祝星又說:“盛璨同學啊!你是不是去偷牛了?”

倪娅不忘梳頭發,整理自己劉海,罵了句:“走不走,沒飯吃了!”

盛璨心中郁卒,昨晚,又熬夜打了個游戲,還是那不認識的人,他都要好奇死了,拉黑怎麽還能找着他啊,這人是不是有病?

盛璨轉頭,又打了個哈欠,他看了看班上的同學,班長在打水,手晃蕩幾下,水從窗臺倒下去了,他們這是二樓,樓下是個大花叢,水往下倒,那一叢樹長得特別翠綠,班上有其他的人下課也在埋頭苦讀,盛璨看着買了好幾本,但是只拆開寫了第一題的數學試卷,他覺得這人生何苦啊。

為什麽要學數學。

盛璨翻了翻祝星的英語詞典,abandon打了個圈,就,就再也沒有了。

“……哎……abandon……”

屋外陽光耀眼,盛璨凝視了窗外一下,香樟樹随風搖曳,仿佛能聽見細碎的風聲響,大中午的陽光落在樹頂上,光灼灼動了,最上面的一片綠葉幾乎變成了寡白,盛璨看得眼暈,走廊陸陸續續走過一些人,其中以前鄉下中學在一起的老同學許白向他招手,似乎還特意來找他,“哎,你不是走師範了嗎?怎麽沒去啊……”

“落榜了……沒錄上……”

“好可惜呀,徐煜銘上了哎……”

“聽說你找到你親生父母了?”許白走過來問,他戴着眼鏡,盛璨其實已經很久沒想起過去的事了,他笑着說:“嗯,是,最近挺好的,你呢……”

“啊,我們學校就知道補課,我還是跟我們校長一起過來這邊看看取經的,沒想到會碰上你,你弟呢?你弟盛立聽說沒考上二中哎……然後來我們學校了,我看到他好像日子過得不是很好的樣子……”許白碰見老友,嘴巴說個不停,盛璨困,打哈欠,奇怪問,“為什麽啊,他家不是挺有錢的嗎?”

“好像是搞傳銷吧……”許白蹭祝星的位置坐,他又八卦說:“啊,那個租房子的盛明,我聽我爸說,好像是馬上要坐牢了……”

盛璨挑眉,“這麽快?你聽誰說的?!我的天,這麽快?我外婆說他偷小孩賣的證據還沒找全呢,怎麽就坐牢了?”

許白道:“你才知道?啊?”結果教室外忽然有人喊,“許白,走啦!”

許白忙說我們微信聊,盛璨點頭,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他心想估摸着是挖出了更多線索吧,周雨寧跟這個案子好久了。

盛璨遲來的從暑假中回神,兩個月他玩得樂不思蜀,這件事,他竟然都忘記了,盛璨沒理睬過去,他起身去打水,祝星已經幫他飯給帶回來了,而且還打包了鹵牛肉,盛璨嘴角彎起來,剛要去拿,祝星好心腸地給他送上清湯面,連蔥都沒放,他說:“你想什麽呢?”

盛璨:“……大哥……”

祝星鐵石心腸了,他警告盛璨,“門都沒有,發物,懂不懂,發物。”

盛璨:“你用的是我的錢!還不讓人吃,有沒有天理啊!”

祝星眼神無畏,他鄙視一番,“盛小少爺還缺這幾個錢?我爸還得你爸罩呢,你爸爸是院長,我爸是主任,級別分明,你請這點飯吃還吃不起?”

盛璨無語,這人真是能耐,被老父親給斷了零花錢就吃他的,他說:“……吃不起!不想吃!冰淇淋呢?!”

祝星一拍腦袋,“敲!算了吧算了,看你這麽大度的份上,我再去給你買……加帶酸奶,我出錢。”

盛璨郁悶地吃清湯面,手上的傷還沒好,下午要去換藥,等等等還有一些事要做,倪娅照例給他分享面包,還說這面包好吃,限量的,盛璨怎麽想都覺得沒辣椒的面是沒有靈魂的,他吃完就快午休了。

當然又是繼續睡,還不忘午休時間吃零食,他今天不想回家裏了,以往都是直接回家吃飯,但朋友在一起,就很開心,祝星碰他,道:“回家嗎?”

盛璨點頭,“行吧。”

下午兩點多,盛璨回到自己教室,班主任時渺的數學課,盛璨聽得無聊厭煩,話說他準備拿出手機之時,時渺霎時打斷說:“祝星!你搬到講臺這邊的空位來……”

時渺撐着講臺,上半身傾斜,盛璨的手機還沒拿穩,他聽到班主任一句炸裂的發言,“時硯,你去坐學習委員盛璨旁邊。”

只見,三年前那張寸照上美貌的臉跟講臺上的人重合,盛璨覺得這是不是冤家路窄,李戴維空降,怎麽還來一個時硯?不是上屆就考完了嗎?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蓄謀已久的氛圍。

盛璨臉看到時硯就塌了,很明顯地變得不開心,他剛舉手,時渺蓋棺定論,“班上就你最熱心,其他的人你也不會願意……”

時渺一巴掌拍死了他拒絕的小人。

盛璨如臨大敵,很明顯地繃緊了身子,他想起離開警局那天,時硯跟他說:“你沒傷那麽重吧,你腰上那一刀,是不是你自己劃的?”“只破了皮……”

盛璨平靜聲音,周圍陷入真空,他打了個哈欠,舉手說:“老師,我要去醫院換藥,請個假吧……”

時硯:“……?”

……

早上進校前,盛璨看到時硯跟江鶴別有說有笑,講句實在話,人心都是肉長的,沒誰能看見打過自己的人旁若無事走在校園內,而自己無動于衷,盛璨平等地厭惡着這個故事中參與這件事的加害者,哪怕跟對方有一點點的牽扯關系都不可以。

盡管後來時硯幫了忙解圍,可盛璨做不到沒心沒肺對時硯像對其他任何人那樣。

時渺點頭,他大抵能夠理解,沒有像其他班主任一般嚴刑拷打,他甚至都拒絕了李戴維的加入,但是時硯都進來了,李戴維他根本攔不住江與城的安排。

他直接跟周雨寧說,這樣的一個人來了班上,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少腥風血雨,至于之後如何,時渺不能夠控制,盛璨去醫務室換藥,還特意戴了個口罩,大夏天的,悶熱的氣息從鼻腔擠出,盛璨一向怕熱得緊,心中卻不好受,至于是什麽其他意料之外的信息,或許更加讓他感到一絲惱火,時硯好像跟……徐煜銘有說有笑,盛璨皺緊眉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只是本能煩躁,醫務室的醫生見他如此皺眉,開玩笑說:“你是不是早戀了?”

“感覺像是女朋友跟你吵架了的樣子……”醫生說得平白無奇,盛璨給說傻了,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答,無奈道:“我沒有女朋友……”

“那就是男朋友……?”醫生又說,“你長得這麽可愛,肯定有很多人喜歡吧……”醫生從桌底下撈出幾顆糖,提醒說,“會有點疼哦,你忍忍……”

盛璨被說得耳根子通紅,慌忙辯解,“不,別,你別這麽——”盛璨臉煞白,流了汗水,忍不住咬牙抱怨一句,“你,到底,是不是……痛啊!!!”“我告訴外婆去!你就知道整我!”盛璨痛到大叫,眼淚婆娑地叫喚。

“哈哈哈……”沈知夏是盛曉紅侄女的小兒子,前幾年剛規培完,來當校醫了,他拿鑷子賤哈哈地捏了黑線頭在盛璨面前特意晃了晃,惹得盛璨直對他翻白眼,開口就罵:“你肯定本科沒畢業,你絕對是騙錢的!”

沈知夏拿着酒精壓上去,盛璨憋紅了眼,想要把手抽出來,沈知夏故意逗他,一板一眼道:“誰叫家裏就你最小呢,別學醫啊!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盛璨盯着傷口,罵他:“你怎麽不去死。”

沈知夏胡說八道:“我死了你給我收屍?”

“痛死了!”盛璨氣得踢他腳,然而沈知夏自小就是一個人長大的,從小家中規矩甚多,再知道了有這麽個弟弟後,那是變本加厲地捉弄,他說:“這麽怕痛,細皮嫩肉,以後娶不到媳婦的啊……”

“我要你管,你輕點啊……我又不是牛……”

沈知夏盯着他心覺有些反常,反是眯起眼道,“你今天火氣這麽大?碰見誰了?時硯跟你媽關系很好呢!”

盛璨回神,“痛!什麽時硯!什麽跟我媽熟悉啊,你輕一點,輕一點……大哥……”

只見李戴維頤指氣使地來到櫃臺前,罵了句:“給我拿個創口貼,謝謝——”

神色懶散,盛氣淩人。

盛璨跟沈知夏本來在換藥,快樂的氣氛一下打散,兩個人頓了會兒,就看見李戴維嘴中還流裏流氣地叼煙,裝作一副很酷很帥很吊的樣子,沈知夏默默罵了句叼毛,随即拿了創口貼就走,也沒給錢,然後就走了。

盛璨問了句:“這人來我班上絕對沒好日子過,”沈知夏看他,忽然對盛璨說:“你把那煙頭給我,前陣子學校不是有個學生不見了嗎,現在周雨寧正在找這個兇手,媽的被關了十幾天飯都沒吃一口,我懷疑是團夥作案,合夥報複呢……”

盛璨拿着紙巾捏起煙頭,啊了一聲又道,“你還別說,這個人打人好狠的,祝星妹妹祝凡還在醫院躺着呢……”

沈知夏挑眉,笑着說,“你還怕啊,”盛璨看見後無語說,“還好?不算怕,但這種人還是遠離點為妙,一看就是垃圾人,我都說了我不是徐煜銘,都報警了,這個人的爸靠着自己是教育局局長,可勁撇清責任,煩都煩死了!”

“你那對養父母取保候審了,最近小心點哦,他那個兒子盛立好像是有點暴力傾向,因為屢屢違反校規,已經被學校開除了,所以保不準,這對父母又要來找你父親母親要點錢什麽的,你……”

沈知夏提醒說,“陳晨跟盛明搞了傳銷……但是祝星妹妹祝凡就是盛明的租房裏找到的,所以……我感覺這裏頭水還深。”

盛璨換完藥了,他無語道:“他們一家子,關我什麽事?你這點本事都沒有,我鄙視你!”

“想讓我誇你,你做夢啦你……”盛璨跟沈知夏開玩笑,語氣有點嬌憨,又找了杯牛奶喝着,說,“打算回三甲醫院上班了?”

沈知夏嘆息一聲,“辭了工就離開了,沒啥留戀的,”“山一程,水一程,以後你要選自己喜歡的專業讀啊,多多想想自己喜歡什麽,但畢竟人生路很長,我當年高考失利也只是考了個二本,後來讀了研留在本校心外科,也沒啥用,做手術沒意思,不如每天這樣潇潇灑灑呢……哎,阿璨,想考什麽大學啊……”

盛璨語氣敷衍,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啊,沒啥意思,過一天算一天吧,青春是用來享受的,不是用來給自己造墳墓的,我……我也不知道我想考什麽大學,前幾年考師範也沒能去成,現在讀了高三壓力有,但也還好,你考大學怎麽樣啊?”

沈知夏大言不慚,“天天瘋玩兒,考前三個月努力了一下,沖刺了個二本,哎,我有個特別努力的同學,每天上課下課都在不分晝夜地看書,但是後來結果也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逼出了心理問題,高中寝室就遭到孤立,大學還是碰到死胖子搞小團體,畢業後找工作各種不順,現在直接就是抑郁症在家中療養了……哎……”

沈知夏的語氣中有扼腕的意思,他道:“都說人各有各的不幸,可這個人原本在高中也挺好心的,不明不白惹了當公務員的男孩子的爸爸媽媽,嘲諷他說像你這種窮人,一輩子也考不上大學,于是我同學氣得打了那個男孩子一巴掌,結果就被請家長了,他爸媽是務工的,請了假兩天過來領人,扣了五百塊錢工資……”

盛璨默默聽着,問:“然後呢?”

沈知夏嘆息說,“今年年初跳樓自殺了……你知道那個公私不分明的老師是誰嗎?”

盛璨:“李威?那,那個你朋友的同學呢?”

沈知夏眼中閃過無奈很想複仇的光,“許天驕,他可是徐煜銘的舅舅,你看他原先不學無術,而今在這二中……”沈知夏已經不想說了,他道:“真是奇怪啊,我同學說他想當老師,那個許天驕最恨老師,到最後,努力學習的沒有一點點好下場,反而是這種社會的渣滓,憑借關系,成了人上人,成了披着人皮的畜生,這也是我一直搞不懂的話題,你說……”

盛璨見他舅舅如此難過,又問,“那你前幾天去參加葬禮,是……”

“兒子跳樓了,他母親一時悲痛萬分,然後也燒炭自殺了,兩個人老人家就這麽一個兒子,他老漢在醫院抱着兒子一直說這不是我兒子,不是我兒子……”沈知夏抹了抹眼眶,極其無奈道:“醫院呆慣了……就這樣……”

盛璨聽着心裏不是滋味兒,他低頭,安慰道:“我走了哦,你好好休息,下午我也去看看祝凡,祝星說他妹活蹦亂跳,我知道那家夥,什麽話都放在心裏不跟我講的……”

沈知夏擺手,“時硯去年是真沒考好,連二本線都沒上,因為家裏爸媽的緣故他心裏挺脆弱的,你照顧着他點兒,其實,上次你的消息是他提供你給我們的,他爸爸來處理你這樁事,是時硯打了電話,你不要跟他吵,江鶴別家裏也是亂七八糟,他打你,是他的錯,你離他遠些,但是時硯是很好的孩子,你不要介意。”

沈知夏盡量找尋最委婉的話術勸慰盛璨,可盛璨聽着就煩,等他回到教室,時渺不在,李戴維卻正如其名,開始立威了。

高三A班的紀律委員名字叫何梅梅,今年18歲,也是跟沈知夏同學何之洲一樣的家庭背景,全家十幾口人,她是唯一考上重點高中的,學習很努力,但同時因為家庭中奶奶重男輕女的原因,何媛媛不太會做人,甚至被寝室同學親口蓋章,說何梅梅啥都好,就是不會做人。

倪娅說:“你不知道她原先那個寝室的人是怎麽對她的,就是寝室抽簽兒分配搞衛生,你知道這些人多惡心嗎,專門把掃廁所倒垃圾的活兒留給她,而且寝室有個小眼睛的女的,一直鄙視何梅梅,說她天天擺着臭臉,看着就惡心,就是理科B班的湯婷,我的天咯,真他媽不是個人啊。”

“何梅梅是從很垃圾的一個學校考上來的,她姐,她哥也不是對她很好,她姐讀重點初中她沒有,在學校被村子裏早孕的婆娘欺負也就算了,到了高中,還是被欺負,你說說,別看她整日陰郁着臉,只知道讀書……但是她人挺好的,我沒姨媽巾人家還給我出校門去買呢……”

何梅梅在黑板上提醒了一句安靜,李戴維在下面就不順眼了,一個黑板刷砸過去,直接砸到何梅梅的肚子上,李戴維指着她罵道:“你他媽的,再給我講一遍我的名字試試看?”

人熊得跟個什麽似的,何梅梅一下捂緊了自己的肚子,痛到直不起腰,倪娅趕忙去扶,卻無一人敢惹李戴維,李戴維更是看時硯不慣,他指着時硯罵道:“你他媽的算老幾,還全年級第一!連個本科都上不了,你勸,你勸什麽勸?”

盛璨正面跟李戴維杠上了,李戴維認出了盛璨是誰,他呸了一聲。

盛璨覺得好搞笑,這人還戴着黑框眼鏡裝學生氣,個子矮到要死,他沒用右手,何梅梅害怕得捂着肚子,還說班上新來的其他人,他說:“你站那麽後面做什麽?”

李戴維聽他這句話就憋不住了,立馬問候盛璨的祖宗十八代,“我草你媽,你算是什麽東西?”

盛璨不知道什麽東西是什麽東西,他只看到時硯神色不大好看,又看到自己的朋友何梅梅無緣無故受了頓欺負,在李戴維沖過來之時,盛璨抱着胳膊,右腳擡起就是踢向李戴維的肚子!

李戴維經受不住這麽大力,直接給摔到牆上!

嘭的一聲,門牙好像撞掉了一顆,鼻子也流血了,他還不死心,跟小獸似的要來找盛璨麻煩,可盛璨跆拳道不是白學的,三年啥也沒幹,就光搞這種技術了,成了名副其實的練家子,他知道,時硯不想動手,也許可能時硯踢腿比他還狠,因為對方可是黑帶。

李戴維此時氣勢沒有那麽足了,盛璨居高臨下,他站在講臺,環視淩亂的教室,冷冷道:“你他媽的,是哪條狗,好好的一個班,來了你這麽一只陰溝裏的老鼠,你不考大學,人家要考,你沒本事,就不要霍霍其他人。”

李戴維指着盛璨道:“你他媽的,你給我等着!”

然而,下一秒,李戴維暴起之時,時渺倏忽出現!

他擡起腿,朝李戴維的腰就是一踢,而且他指着李戴維道:“馬上給我滾出A班!”

李戴維見到是時渺,一時氣勢降了下去,他咬着牙,嘴上還罵着,時渺拿手指指着他說:“你他媽滾不滾,馬上把你家長給我喊過來!”

李戴維瞬間就弱了,不敢妄語。

校長江與城與教導主任胡大柏也來了。

時渺明确發話,“A班的學生出了名的乖巧,我班上不接這個禍害,江校長,你若是還壓着我,我也只好告訴教委會,說局長的兒子是多麽難管的人,有些人是爹有本事,就知道禍害其他無辜的人,一個女孩子,十七八歲,說了兩句安靜,他媽的李戴維一點家教都沒有,不知道這是狗娘生的,還是狗娘養的……反正一中環境也挺好,時硯也沒有必要待在二中……”

去年,二中一個A大也沒上,摘了個光蛋,而一中出了好幾個……

江與城覺得,不是管理的鍋,也不是老師的鍋,唯有難管的學生跟不服從管理的老師。

眼看一個A大的種子選手可能會飛走,江與城雖然做虧心事,但他很有分寸,他道:“記大過,這是沒話講的。”

胡大柏是個樂天派,他戰戰兢兢去安慰時硯,說沒事,別害怕,即使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好學生咋就忽然沒上一本線,還特意調了卷子,該寫的大題一個沒寫,胡大柏內心郁卒地很,他五十多歲了,去年還被校長逼着寫五萬字的檢讨,這可讓他抓耳撓腮。

而副校長萬坤坤本人,在辦公室紮了一個月的馬步,來生生的檢讨自己倒是哪兒做錯了。

很快,李戴維自個搬着書桌滾去了最後一個理科班。

高三A班又再度安靜,時渺對盛璨吩咐了一句:“盛璨,你跟我去拿數學試卷……等會馬上考個試……你再給我寫一萬字的檢讨……”

盛璨嘴裏剛拆了顆棒棒糖,他剛吃着,覺得牙酸,以為下午就該自習了。

這會兒滿臉寫着問號,就連時硯也忍不住掌拳笑起,何梅梅打算去醫務室的,這會兒也憋不住笑了,盛璨沒聽懂,“什麽意思?”

時渺嚴肅道:“寫一萬字的檢讨,下午考試,有問題嗎?要不,把你爸喊過來?”

盛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一時無語,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我手疼,能不考嗎?”

時渺說:“可以補考。”

盛璨:“……”他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焉了,一雙腿無處安放,渾身都癢,時硯見他這麽不開心,心情反而是開心了不少,他說:“謝謝你。”

盛璨對時硯也沒那麽反感了,他看到剛剛是時硯幫忙喊來的時渺,無意識嘆息一聲,但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起,好半天憋出一句:“我倆個能不能換個位置?你坐窗邊,我坐外面……”

盛璨實在是跟人不熟,以前祝星的前桌是倪娅,現在同桌是時硯,他也知道應該要将江鶴別跟時硯分開對待,可兩個人那麽熟,仍然讓他心中有所忌憚,有點子草木皆兵。

時硯提醒了句,“數學試卷就在你書桌底下,我替你拿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盛璨看見時硯端坐如松,氣質淺淡的淡定模樣,他覺得自己今天怎麽這麽毛裏毛躁,渾身的刺撓感怎麽也消散不去,心尖尖跟小刺猬鑽來鑽去似的,他緊緊抿起唇。

好想走啊……他怎麽還不走……

盛璨太容易露餡了,他自覺時間難熬,又,又想,不想動。

時硯反而是笑了,“你還不去發試卷嗎?”

“還是說……要……”“”他指了指盛璨的手,眨了下眼睛問說:“要幫忙?!”

時硯看向盛璨的眼神清澈,明亮,聲音帶着柔和與溫柔,盛璨感覺自己像野獸派。

臨近夏末的晚風倏忽吹動時硯的發梢,盛璨盯了他一眼就去發試卷了……

也許是太湊巧,遠處的香樟樹又動起來,等他走到時硯身邊時,時硯正趴在桌子上睡覺,他搭在頸後的五指纖長白皙,那抹手肘的弧度柔韌有力,盛璨多看了會兒,他心生巨大的好奇,為什麽時硯會沒考上呢?

按理來說,上屆鼎鼎有名的學霸不該如此。

盛璨沒覺得神話破滅,反而想學霸也是普通人,有瑕疵理所應當。

但是要說時硯的瑕疵在哪裏,盛璨跟他不熟,大多數時候時硯是作為年級代表發表講話,又或者是成為廣播站中點名的某某某,又通過了哪個競賽,他們隔得很近又很遠。

光榮榜他夠不到,但是時硯總是榜上有名,穩定前三。

又或者是,表白牆上被人暗戀的多少號多少號,訴說着食堂偶遇,碰到的誰,想要個聯系方式,又或者是匿名說出自己的心意。

從此畢業後分道揚镳,山高水遠,再也不見。

但是,或許是想到一些其他的,也許時硯未來會,成為誰的某某某,盛璨陡然心驚,酸澀霎時蔓延,他一瞬的惶然,此刻時硯卻打斷他:“你不進去嗎?”

盛璨啊了聲,“哦,馬上,馬上……”

時硯擡首看了一眼盛璨跟屋外盛大的陽光,忽而覺得十分晃眼,灼目。

又是一年了啊。

好像,對方還是這麽沒心沒肺,真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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