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江城邊界以南,生長着一大片的原始森林,號稱死亡窪地。
這裏遍布成片的高壓電網,以及鐵蒺藜圍成的保護屏障。
人擡頭往這處迷霧籠聚的黑網看過去時,往往只有一個感覺—陰冷,涼森。
雨季幾乎沒人敢來這裏,開往隔壁城市的這一條高速公路G09線,據說是人屍體堆就的魔鬼公路。
清明節,死人多,車禍多,不留活口。
許天驕看了一眼前方黑黢黢的路,他透過後視鏡看座位後昏過去的盛璨,不自覺拿起煙,往車窗外撣了煙灰。
屋外細碎的雨飄進來。
楊淩捷:“許哥,我們去哪裏?”
許天驕的話很輕,他掐滅煙頭。
煙蒂随風落入泥濘的雨水中,許天驕的話也因為這種感覺而變得含有深意。
“你姓楊,是吧?”
楊淩捷抽了一巴掌昏過去的盛璨,冷冷嘲道,他媽的,我弄死你!
許天驕表情很冷,聽到叫罵聲後警告,“你他媽的,吵什麽吵呢?”
“他打了致死量的迷藥,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但是楊淩捷沒有聽,他龇牙咧嘴得發洩着心中的憤怒,小眼睛跟噴火似的往外嗆怒氣。
“要你管啊!什麽東西!”
許天驕冷笑,他就這樣看着,車子一路開入窪地。
冷涼的風從窗戶灌入。
許天驕接通藍牙,他感覺手上都是雨水濕潤的痕跡。
風獵獵地吹,刮得人透心涼。
盛璨就是在這樣的冷風中蘇醒。
第一感覺。
冷。
刺骨的冷。
他勉強睜開眼,很是清晰地感覺碰到了天亮的光,但是眼前一片漆黑。
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眼盲,瞎了。
一種呼嘯而至的恐懼感襲遍全身。
盛璨只穿了一件黑襯衫,渾身更是血液倒流。
沒力,還頭痛,眼瞎……
車輛使勁颠簸一下。
楊淩捷怒吼:“你媽逼的,到底考沒考駕照啊!”
盛璨摔到楊淩捷身上,被對方一拳打開,他感覺全世界都是天旋地轉。
許天驕這個亡命之徒,到底打算幹什麽?
G09號國道線因為地處偏遠地區,又靠近邊境,故而晚上有人巡查,只要不發出大的聲響,基本都能過。
許天驕對藍牙道:“要個貨,西貝貨啦,我要處理個人,你等等我,幹完這票,有獎金可以拿噻,你急什麽…?”
楊淩捷聽到錢,趕忙問:“許哥,能給我多少……?”
許天驕的冷笑聲盛璨旁聽特別清晰,“放心,少不了你。”
楊淩捷還不知道自己即将迎來什麽厄運。
盛璨乖乖的,沒有出聲。
這麽多年,江城市走失犯罪屢禁不絕,想當初姜糖失蹤時也是走過這條道的,也有經常巡邏的,不還是被……肢解了麽?
果然。
許天驕給那兩個警察遞了包煙,互相點點頭,然後,車子揚長而去,沒入無邊的黑夜中。
夜晚的路如一條黑暗的蛇盤踞在江城市的頸口。
江城市管理,松一松,彼此都好。
但蛇這種東西,會以最大的優勢将勒住他的人給絞死,一圈圈盤繞,會把人活生生勒死過去,然後一口一口,吞吃入腹,生吞活咽,才算罷休。
許天驕說:“兩個貨,哪裏交?”
這話聽得盛璨心有些涼,交貨不就是賣人嗎?從前盛家不就是。
從前盛家那些叫嚣的面孔呼嘯而至。
但盛璨更想知道,到底時先文與姚家祥打算幹什麽呢?
砰,這一聲開門的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楊明傑緊急跳下車,緊随而去,一股從未有過的,從心底徒然而生的絕望席卷了盛璨。
他感到疲倦。
眼睛是黑暗,手只能感覺到一股股巨大的涼意。
冰冷刺骨。
整個思緒被丢進冰水中,又好像徒勞地在烈火中燒化,骨頭都融掉。
沒力。
冬天原來到了。
盛璨呼了口氣,口中嘗到了血腥味,又聽到周圍周圍的狗吠聲,十分清晰。
路有凍死骨,它是第幾個?
他以為自己不會再覺得膽小,會一直無堅不摧。
但這個時候,他是如此希望時硯能夠從天而降,帶他離開這地獄。
他從未妥妥協,但人間喧嚣嘶喊的時候太多。
自以為絕響,不過是他一個人的傾盆大雨。
屋外的雨毫無理由滂沱般落下。
這沉沉黑夜,這扒皮骷髅一般的人血夜色。
烏糟糟。
爛透了。
盛璨在這一刻拼命想,拼命地想,時硯你能不能早點來救我?
幾分鐘後,盛璨被扔下車,架着被關到陰暗潮濕的屋後柴房。
許天驕來到旅社屋前,敲了敲老板娘的櫃臺,對暗號道:“要條華子,不加錢。”
老板娘是南方人,呲着一口大牙花,擡手撥了撥算盤,“你妹今天才回來,今天雷暴走不了。”
旅社沒有标牌,這裏是中間周轉站。
晚上八點,有警察巡邏。
許天驕罵道,“我回來關你何事?屁事多,這裏不是跟小時候一樣嗎?”
老板娘又呷了一口茶,“都十幾年了,你爸你媽還是不管,你也是給錢就行了,你那個大學都是免費去讀的,真是有好爹就有好命啊。”
許天驕嘲笑,“當老師有什麽好的,再怎麽讀,你女兒也還是讀職校,我看啊……早點找個老實人接盤生孩子。”
老板娘臉色不好看,進屋了。
許天驕看周圍,他看到獎狀,又看到周圍的無線電話及WiFi,他一通操作,斷電斷網。
楊淩捷被人綁住,同樣扔在盛璨一旁的柴房。
沒有水沒有電。
許天驕臉色兇狠。
楊淩捷害怕極了,他睜大眼睛,目光中露出驚恐。
啊的一聲叫。
許天驕一腳踹他下巴上,直接給人踹翻在地。
他非常反感男的這麽事逼,還聒噪。
看上去,許天驕像磕了藥。
他瘋一般一腳踹楊淩捷的胳膊,鞋子又兇又狠重地踹到人的肚子。
楊淩捷吐了口血。
許天驕騎在楊淩捷的腰腹上,屁股壓着他胯骨,一巴掌啪啪地抽臉。
嘴中叫罵:“媽的,死人!”
楊淩捷被打得昏死,不掙紮了,手指甲都斷了。
許天驕居高臨下的朝這個楊淩捷臉上踹了一腳。
咔一聲,他抽開皮帶,楊淩捷的衣服被抽出飛毛絮。
許天驕把他衣服扒了,讓他赤…裸身體跪在冰天雪地中。
又拿藤條,像抽豬一樣,他抽到楊林傑皮開肉綻,抽到楊淩捷不停跪地喊爸爸。
然而,許天驕非常不滿意,他一腳一腳狂踢,怒道,我讓你操、我媽,我弄死你!
楊淩捷被抽得渾身顫抖,不停喊,饒命啊,饒命啊。
他眼中全部都是對死亡的恐懼。
許天驕熟視無睹。
直到楊淩捷奄奄一息。
許天驕抽爽,他系好皮帶,扯開嘴道,“盛公子,你如果不聽話,就是這個下場。”
許天驕啪啪拍盛璨的臉,又自戀地蹲下身,,笑說:“你裝逼給誰看?”“真不怕?”
許天驕擡起腳。
他踹在在盛璨的腰腹上,力道又狠又毒,恍若火神異化,由內而外……給燒透、燒穿,燒髒他的心。
盛璨渾身無力,不為所動。
許天驕單腳踢了踢盛璨胸膛,冷然逼問:“你說話啊!”
盛璨現在渾身劇痛,抽筋斷骨,他吊起眼梢,眼神卻無光。
“你也就這本事。”
語氣淡然,不卑不亢。
周圍是攪不動的,岩漿般的怒火,冬夜寂冷的風透過窗戶的縫隙穿進來。
冰涼入骨。
盛璨聽到許天驕沉沉的呼吸聲,他眼神感到一絲酸楚。
他想到那次煙火,時硯溫柔的目光與臺上無數的呼喊。
熱鬧極了,開心極了。
可疼,也實在是太疼了。
人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盛璨腦內止不住的轟鳴,淚水竟然決堤。
然而許天驕見到盛璨流淚之後,哈哈大笑。
屋外雨水,狂嘯紛紛。
許天驕的嘲諷簡直要殺穿胸膛。
盛璨淚紅不止。
許天驕嘲諷道:“你也會哭啊,我的天,太尼瑪可憐了!”
“你求我,我就饒了你。”
許天驕發狠踢盛璨的腰,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
“你把何之洲的資料給我,我留給你一條……”
“賤命!”許天驕面目猙獰,又薅了盛璨的頭發一把。
盛璨閉上眼。
身下是濕潤的稻草。屋內不僅有撲鼻的惡臭。
屋外還有飯香,是辣椒味。
盛璨默默解着繩子……
·
許天驕轉過身,他四處摸打火機,手在自己的褲帶上摸索個不停。
經過剛才一頓酣暢淋漓的發洩,他情緒穩定不少。
許天驕手機鈴聲叮鈴鈴響起,“喂!”
“姚大哥!”
“哪裏?你出來了?”
“哪裏見面?”
“好,東邊的大門,是不是?”
盛璨解着繩子,他雖然不能視物,但勉強可以分辨出是哪個方向。
姚文天不是在坐牢嗎?
盛璨聽到許天驕興奮的喘息聲,心中不免想,許天驕是不是以為自己要得救了?
他霎時松開自己的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單手繞繩,用力回旋着往許天驕脖子上一套!
喀!
許天驕犯黑眼暈。
這一下太猛,他頭昏眼花了。
盛璨胸膛劇烈起伏。
已經是蓄盡全部力量了……
他得趕快走,然而,楊淩捷拖住了他的腿,死死地跟袋鼠一樣,拖住了盛璨的腳踝。
垂死掙紮,盛璨心中的恐慌倏然來襲……
他摸不準方向,身體搖搖晃晃,耳邊是自己劇烈的喘息。
頭如刀切一般的劇烈疼痛。
眼前模糊一片。
他顫顫巍巍把手搭在門把手上,一把拉開門……
随即意識立即警醒!
盛璨咬破自己的嘴唇,意識瞬間清明。
他視力也在這片刻恢複正常。
盛璨看到老板娘程珊拿着手電筒,一臉愣愣地瞧他。
盛璨搶過女人手中的電筒,踢上門!
許天驕掏出一把手槍,冷漠說道:“打不死的小強說的就是你啊……!”
砰!
許天驕輕慢開了一槍。
力道軟綿綿。
挑視說:“猜一猜,考考你,幾槍幹死你?”
一公裏遠處蹲守的時硯倏爾清醒!
他太困了。
眼皮在打架,聽到這聲槍響後他睡意全無。
“東邊。”
陳軻打斷,“那是懸崖絕壁。”
時硯:“還有一處隐秘的地方。”
“我們也不能開車進去啊,這樣會打草驚蛇……”
陳軻話還沒說完,時硯已經下車了,陳軻都忘了,當初時硯受了那麽重的傷,醫生都說活不了了,但是他怎麽要不顧危險回江城,怎麽樣也要活着見到喜歡的人。
陳軻皺眉,他提醒道:“我在這裏等你。你讓我倒的汽油,我都準備好了。”
時硯:“我很快回來。”
語氣簡短,陳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許是想到朱雅然……
朱雅然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女人,她跟他生命中另外一個重要的男人,一起永遠活在了心中啊……
陳軻喝了一罐啤酒,豪情說:“哥,祝我生日快樂。”“今年江城也下雪了,等我回去,給你燒點紙錢。”
他迷糊着流眼淚靠在座位上睡覺,仿佛聽到他哥哥不遠萬裏回來,就只為給他過一個簡單的生日。
“可可……”記憶中陳舸的聲音好溫柔好溫柔。
陳軻擦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幽深,他手中握着手機,裏頭是李威發給他的他哥哥過去執勤時的資料。
如果,這件事情,跟時先文離不開幹系,那麽!
他該不該也讓時硯去死?
時硯回頭看了一眼陳軻,他松開自己的手腕,把手表給扔掉,又再輕輕挽起自己的袖子,工整疊好一個好看的形狀。
右手手腕軍刀翻轉,他眼中盡是嗜血的光。
馬上就快天亮了……
也許……就快亮了。
時硯心中很擔心很擔心盛璨,擔心他疼了,哭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但是時硯心中絲毫無畏懼。
他裝作旅客去敲門,同時臉上挂上和善的微笑,“請問可以住宿嗎?”
老板娘跟自己老公相視一笑,又撥了撥算盤,看上去非常算計的樣子。
老板娘老公名字叫許橋,四十多歲,當過十多年的兵,體型相當十分彪悍,看上去起碼有一米九五。
時硯一米八七的身高顯在這樣一個壯實的人身邊,還有些……羸弱。
屋外傳來細碎的聲響,時硯把一百塊錢遞給老板娘,然後道:“那裏頭有人嗎?”
程珊跟自己老公目光相對,頓了會兒,開始問:“你哪兒人啊,這大晚上的,怎麽
來江城這麽偏的地兒?”
過了會兒,又進來一個大漢,唠叨說:“媽,後屋那個年輕的小孩跑了……天驕那蠢貨……?”
程珊趕忙道了句:“嬌嬌不是去職校上學了嗎?”
許銀哦了聲,“你早說啊……我剛還煩嬌嬌不聽話,想抽他呢……”
時硯打量了一下許銀,他比許橋還高,更壯,近瞧上去起碼有兩百斤,面相也十分兇狠,健壯的肌肉從緊繃的背心裏透出來,許銀目光跟他撞上,不懷好意地說:“你一個人來這邊道上,當心狗啊……”
“嗷!嗷!嗷!”
屋外其實還有一只黑狼,時硯進來就看到了。
黑狼皮毛光滑,獠牙尖利,流着涎水……時硯進來時便看到黑狼用警惕的目光注視着他,仿佛是盯住什麽可口的獵物一樣。
旅社看上去很陳舊,屋邊還種了一棵香樟樹。
這個季節差不多禿了。
時硯說:“哦,我來江城旅游的,順帶找找樂子,聽說這地兒比較好玩兒,我就按照地圖找的來看看,這不,我朋友不見了,我想問問,你們有沒有看見過一個個子很高,耳朵上戴了個銀色耳釘的人啊……我好久聯系不上他了……”
程珊與許銀目光撞了下,她認清楚了時硯身上不菲的穿着,以及這氣質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嬌養的富家少爺。
“晚上警察回來巡邏,我幫你問問。不過你小心些,晚上不要随便亂出門。”
“謝謝,”時硯接過鑰匙,發現屋外傳來發電機的聲音。
此地斷網斷電……他剛看到屋外的電線被人撿了。
時硯接過鑰匙,他笑着對程珊點頭,同時說了聲謝謝。
他的房間在二樓。
時硯走到卧室內,他發現了一次性洗漱用具跟一次性拖鞋,心中的疲倦感還真上來了。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時硯手上的傷口有點發炎。
手臂上紅紅一道傷口。
時硯打開了背包,裏頭是陳軻準備的消炎藥跟創口貼,還有一些臨時的壓縮餅幹。
他還是不想吃,無法将就。
幸而書包中還有一罐冷萃的咖啡。
是前幾天盛璨随手給他帶的。
時硯不疾不徐打開來喝,他覺得身上粘粘的。
在喝了一小口咖啡後,他決定去沖個澡……
蓮蓬頭下,淅淅瀝瀝的水聲中。
時硯腰間肌肉緊實,水滴順着人魚線一路滑進……最後滑落冰灰色的地板內。
缭繞的霧氣中,時硯拿過一次性毛巾擦身體,他骨肉勻停,背部繃緊時肌肉也不過分誇張。
時硯這個人,很少發火,甚少表露自己的個人情緒。
這一次,他後手握拳打在牆壁上,水從他的發梢落下,時硯緊盯着鏡中的自己,呢喃了一句:“你在哪兒?盛璨?”
他右手手背破皮。
時硯罵了句:“媽的!”
他快速沖完澡,手拿大毛巾擦着自己的頭發,不住地嘆了好幾次氣。
眼底的暴戾開始,徹底燃燒。
不過就維持片刻,時硯又恢複了雲淡風輕,什麽也瞧不出的溫柔模樣。
他想,等這個掏心窩子的人回來一定給好好綁起來!好好質問他,怎麽這麽不聽勸?
時硯想人想得冰火兩重天,最後被隔空腦補的一句:“氣什麽,我又不是不讓你抱,不讓你親,你相信我啊……”
……給氣笑了。
心好像不是變得很緊張。
他知道,盛璨等着他去接他的。
時硯點了根煙,坐下身來,往椅子上猛地一靠時,神色相當慵懶。
煙霧寥寥,蓋住了他茶棕色的眼眸。
屋外雷電一閃。
時硯往嘴中送煙,指尖一點猩紅,他吸了口,又噴出……
只吸了一口,就放下了。
煙跟酒某種程度使人适度清醒。
時硯習慣是不抽煙,不喝酒,有也很少。
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他……上次給許天驕整活,吓他時,也是個這樣差不多的天氣。
時硯看向屋外。
對面是個電樁子。
高壓電網下,每年都有因為不小心觸碰到電線,然後被電死的人。
時硯洗了澡,吹幹頭發是十五分鐘後,他下樓,朝櫃臺的程珊問了句:“姐姐啊,抱歉,剛我的手表掉到樓下了,能借個電筒給我嗎?”
程珊馬上掏出電筒,好心提醒說:“哦,給你吧……當心啊,這裏有蛇。”
“好,謝謝大姐。”
時硯用略帶深意的目光看了一眼程珊。
這人是程曉的大姐。
時硯走後。
程珊沒好氣對許橋說:“還不天亮?”
許橋玩手機,他剛吃了幾百塊錢的牛肉燒烤。
“幾個貨能賣多少錢?”
“成色好……跑不了……”
“你說得倒是輕巧!跑了一個!”
“你就消消氣,跑不了的,況且方圓百米,可都是我們的地盤。”
“廢物,”許橋煩躁不安,又把腳翹在茶幾上,他給許銀打電話,“你死哪去了?嬌嬌呢?”
程珊看了看舉着手電筒去找手表的時硯,忍不住感慨:“這小孩還挺大膽,背後可有只狼啊,也不怕啊……”
許橋:“富家公子哥有幾個鍛煉身體的,不就是軟骨頭一個,就知道啃老嗎?”
時硯小心翼翼地撥開叢林,他看到了一大片高山峻嶺。
旅館幾十米遠處,就是懸崖絕壁。
號稱有去無回的“死人谷。”
時硯撚了下自己的耳垂,念叨道:“阿璨,乖仔,我覺得有點冷啊……”
他看向前方的高崖深淵,又淺淺微笑了下。
·
一處寒涼的山坡上有零星的雨滴落下來,盛璨感覺有點涼,他心覺渾身有點痛,于是環顧四周,他看到了旅社忽明忽暗的燈光,聽到了耳邊鶴唳的風聲。
許天驕的叫罵聲在黑夜中顯得無敵地……氣急敗壞。
盛璨看了一眼遠處楊淩捷死掉的屍體,就好像一只自以為小醜的蟬,徹底不能叫嚣了。
剛剛許天驕打槍,一臉怒氣沖沖爆發,舉起手槍就随意開打,對着他小腿砰砰砰……
盛璨小腿有一道槍口擦過的血痕,他摸了摸那道傷口,忽而扯開嘴笑了下,聳了聳肩,随即喃喃道了句:“自己作死啊……”
盛璨撥開層層折疊的樹葉,他蹲下身來,中指點在自己受傷的嘴角上時……
眼中的陰狠越發藏不住了。
如黑夜殺人不見血的刀,終于撩開了銳利的刀鋒。
盛璨的眼神緊緊盯着旅社。
程珊長得很胖,有一百六十斤,她的二兒子是個喜歡穿女裝騙人錢的小孩。
他嘴角肥嘟嘟的,因為剛吃了燒烤,有一層膩人的油色。
“媽,這個小白豬什麽時候下鍋啊?”
“急什麽,還有一個呢!”
“豬跑了?!啊啊啊啊,豬怎麽會跑?我還想跟我同學炫耀一下呢!”
聲音特別大,這個少年手中拿着盛璨的手機不住招搖,還偷偷去時硯的卧室偷他的錢,把時硯的咖啡跟一些吃的東西全給扔了……
時硯進到旅社時,冷不丁瞅見這人沖自己做鬼臉。
他舌頭左右掃嘴,“卟ruo卟ruo卟ruo……!”
“你怎麽不哭啊,好無聊啊!”
時硯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他只看到,只注意到地上有一罐倒掉的咖啡。
他的眼中,目前也只能看到這一罐咖啡。
程珊打圓場,解釋說:“唉,小孩子鬧着玩兒,你別介意哈,你朋友我剛确實聽到我弟弟說他來過這裏。要不然,你先等等?”
時硯點頭,他的表情非常淡定,幾乎就看不出什麽臉色的異變,一如常,非常彬彬有禮,他說:“謝謝你們。”
程珊趕忙讓自己的兒子進屋,許橋緊随之也進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程曉說今天下大雨,馬上來生意了,得趕快準備。
許橋摸兒子的頭,說:“還不去上學啊?”
少年笑得純良:“爸爸,我們什麽時候處理白豬啊?”
白豬是行話,許橋做生意時跟人對暗號就是這麽說。他已經在江城邊境線G09線國道幹了十來年這樣的工作,而且因為許天驕父親許繼明是原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大隊長的關系,故而許橋與邊境的執勤特警沆瀣一氣。
程珊忙勸阻許橋,嗔怪道:“孩子還小,你別跟他說話!”
許橋趕緊讓程珊給自己煮點墊胃的飯。程珊聽到後罵罵咧咧走人了,她尤其不耐煩,去到廚房後起鍋燒水,鍋勺蹚蹚地融化了豬油,刺啦刺啦的油炸辣椒爆出香味,程珊熟練地切辣椒,拍蒜,再是給姜切片,再是剁肉……
少年圍在水龍頭邊沖洗着自己的肥腳,噠噠噠地踩水……程珊喊了聲:“嬌嬌!不許胡鬧,有狗咬你的!”
少年樂此不疲,他看到時硯悄然走過時,當即大喊:“豬要跑了!”
“媽媽!”
時硯往地上倒了點礦泉水,少年一下摔倒了……
趁着少年還未起來之時,時硯操起凳子!
砰!
極其快速,穩準狠,時硯以雷霆萬鈞之勢砸中少年的後腦勺。
少年倒地,周圍鴉雀無聲。
時硯慢慢走向廚房……
肥胖的程珊穿着粉紅色小貓的裙子,她認真專注地拍着案板上的魚,啪啪啪地先拍頭,又再是刮鱗片,起鍋燒水煮魚什麽的。
她們家修的是柴火竈,竈上有一口大鍋燒水,汩汩冒熱氣。
時硯走進廚房時程珊還沒發現,她一直都在認真地做菜,拍魚……
她開了一盞臺燈。
一團光暈中,牆上的黑影快速操起砧板上的什麽東西,一個紮子!
手臂的黑影光速落下,又再落下……
移形挪步,觥籌交錯,好似就只眨了下眼。
大鍋中的開水,刷地……
紅透了。
紅色,滾動着,燒開了。
地上流出紅色的小溪流,白色的牆壁染上星星點點的紅痕。
臺燈的光,是一片猩紅的閃耀。
時硯走出屋外,他脫掉第一層一次性手套時,分明還可以看見第二層。
這在他職業生涯中,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時蘊,江城第一頂級殺手。
不過是隐退的。
時硯走出門去時,他臉上神色未變,依舊淡然,優雅。
然而,當他擡起頭來時……
兩個鐵塔般的巨漢拿着槍跟鋼刀,他們筆直地站在時硯面前,陰森森地看着他。
37
遠處傳來一聲嘶吼般鬼哭狼嚎的叫喊:“媽!”
許橋的二兒子凄厲地捂住自己的臉,一臉倉皇地看向家中飼養的黑狼,他的臉血淋淋地被啃開一個口子,一度驚慌失措不停往後退,然後他碰到了濡濕的一灘血……
血腥味刺激了黑狼的嗅覺神經,它非常兇狠,龇牙咧嘴地咬緊尖銳的犬牙,用極其兇殘而且迫切的目光盯着油頭肥耳的少年。
“你,你不要過來!”
少年害怕得發抖,他聽到旁邊自己母親似乎在呻…吟……
救我,救我……
“你不要過來!”
這個叫嬌嬌的人害怕得不能動,下一刻,他踢開抓住他腳踝的母親!
他赤着腳,馬不停蹄往廚房前頭跑。
随即他又甩掉了鞋,頭也不回地把最疼自己的母親甩在身後,黑狼被血腥味驅使,它張開血盆大口,哇一聲咬斷了程珊的脖子。
盛璨目睹了這個畫面,黑狼也用如炬的目光看着他。
吃了一個人還不夠,還要吃第二個。
盛璨看了一眼四周。
竈臺上有剛擺好的白色瓷碗,筷子掉了幾根在地上,還有一把刀口有血跡的菜刀……
砍人的人非常兇狠,直接從肩頭一刀貫穿整個肩膀,砍斷整條手臂。
盛璨擰緊眉,黑狼與他眼神相撞,帶着對于食物滿滿的渴求與拆吃入腹的野性-欲望。
狼要吃他呀?
盛璨感覺自己的确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抄起一把更長的蔑刀……
黑狼流着涎水,哇朝盛璨的腿撲過來,盛璨渾身沒勁,他看到黑狼一張嘴就是黑洞,還聞見了讨厭的……血腥氣,正當他眼瞅着黑狼咬住他的刀……
盛璨拿起地上的一根筷子狠狠插進了黑狼的眼睛!
狼瞬間失力。
大抵是因為被人馴養,一下就慫了……
盛璨看到黑狼緩緩退後,他抄起蔑刀,朝黑狼的頭,重重砍了下去!
“姚大哥,你等會來?”
盛璨聽到許天驕的電話聲,他勾起嘴角,慢慢将染血的蔑刀藏在了身後。
“哦哦,你別擔心,時硯跟盛璨都在這裏,我保證,我外孫跟我姐夫會讓他們有來無回的。”
……
時硯聽到動靜聲,心中稍微安定了一點點,他忽然就開始說話,一字一句的。
“找我,有事……?”
許天驕還沒看到時硯與他的姐夫侄子焦急地對峙。
這會兒氣氛實在死寂,許銀粗短的手指敲打着手手肘,他短短粗黑的頭發豎起,脖子上的金項鏈熠熠生光。
就好像他接下來說出的話一樣,整個人粗俗不堪,“你是時望的漂亮兒子,是吧?”
時硯挑眉,回了句:“你也知道我是誰?”
許銀揚着一柄長長的鋼刀。刀身飒飒流光,在勉強用燈光照亮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瘆人。
“有事好商量,時少爺。”
時硯笑了下,整個人有種難以言喻的氣質,風雨欲來一樣的。
“我不想商量呢?”時硯輕蔑地扔出這一句話,又不怕死道:“打商量還沖人揚刀,道上講規矩的也就這點本事,難怪你一輩子也就只能在你爸手底下吃虧了。”
許銀臉色一變,暴虐陡生:“你他媽說什麽呢!??”
時硯繼續挑釁,字字句句,化作刮骨的刀:“說什麽,我說人話啊……你們……幹的……”他看向許橋,瞅着他手中的槍,又裝不懂的道:“你們也知道你們幹的是虧心事啊?”
許橋是老江湖,他聽着遠方的警笛聲,心罵活了四十多年,在個毛孩子身上吃了虧!
簡直是不可理喻!
他勉強鎮定,忽而收起槍,換上了官方化而且和善的笑容,試着打商量道:“有事好說。”
“時先生。”
許橋與許銀面對面使眼色,兩個人的左手食指暗中互相動了動,似乎在示意,不要管其他了,先殺再說。
時硯抱着胳膊,他手中有一柄瑞士軍刀,恰在這時!
許嬌沖了出來!一臉血肉模糊地往許橋懷中跑!
“爸爸啊!”許嬌還沒喊完話,時硯右手掐住他的脖子,軍刀牢牢抵上了許嬌動脈。
刀入一小寸,割開皮肉,許嬌大叫:“救命啊,爸爸,媽媽!”
時硯刀入更深,他冷然道:“我殺,還是不殺啊?”
“許先生,您覺得呢?”
許橋急了,他慌張制止,臉上表情越來越豐富。
“你放了我兒子!我讓你們走!”
許銀回擊,他兇悍地咬緊牙關,張口就罵:“這廢物東西!你管他做什麽!爸爸,警察馬上就到,你想功虧一篑啊!”
許橋:“你媽媽呢?!”
剛剛目睹了母親死相的許嬌吓到面色發白,他雙手緊緊地扒着時硯的手腕,卻無論如何一口氣也喘不上來。
許橋與許銀再度目光相對,似乎在對比接下來所能獲得的利潤跟自己親人一條命所存在的價值誰将更高。
時硯只是更加卡緊了刀,緊盯着他們道:“退後,走出門去,我要出去。”
許橋許銀步步後退,時硯被兩個驚天大漢堵在屋中。其實他出去不得。
幾分鐘後,時硯走到門口,許銀就在這時操起剛到朝時硯肩膀砍去!
不過片刻之間,時硯推了許嬌出去。
那一瞬間!
許嬌一個趔趄往許銀的身上倒時!
許橋立馬開槍,他朝時硯的頭部擊打而去,然而就在這時,許銀不小心撞到旁邊一個水桶,他肥碩的身翻倒在地。
伴随無聲的沉默……
許橋看到自己的兒子許銀被活生生用電線電死在自己面前。
時硯剛才出門,他把電閘又給拉上了。
剛才開的一槍,沒有打到他。
時硯看到許橋一下發狠!
目光燒得兇悍,他氣也似的撲過來。手中的鋼刀狠厲劈下,饒是時硯身手敏捷,讓人被這刀刀致命的砍法傷了手臂。
許橋步步逼近,此刻,許嬌也爬了起來,嘴上不停喊,“狗娘的,你害死了我媽媽!”
“我殺了你!”
時硯以一打二,他聞到周圍的血腥氣,而這個時候,許天驕煞然靠近。
形勢一瞬逆轉。
許橋臉上煞氣十足,粗眉毛擠在一塊,呼吸沉重。
他手持尖長的刀,那架勢就跟要刺穿時硯心髒一樣。
許橋步步緊逼。
時硯握緊了軍刀,連續幾十個小時的疲憊跟剛才腦力的高速運轉,讓他無法控制住身體的痙攣,瓷白的一張臉上,病色的白觸目驚心,微微上挑的纖長眼眸中,仍舊含着一股抵死未曾退卻的蝕骨恨意。
時硯些些閉了下酸澀的眼,一股澀然如刀尖刮過了光滑的眼角膜。
他太累了。
這黑黢黢的夜色。
他怕黑,非常怕。
這已經是他所能抵達的極限。
許天驕笑了,他狂笑道:“時蘊,今天,你廢在這裏,都是你——”
時硯嘴角笑起,他趁着許天驕不注意之時,右手手腕大力反轉後襲上他的脖頸。
咔!
時硯徒手拗斷許天驕的脖子,眼神不輕不重落在他臉上,淡然又極端冷漠地說:“你想什麽呢?”
下一刻!
時硯些些眨了眼,許天驕剛從他手中滑落……
盛璨不知何時已經沖了出來,他操起鋼刀砍向許天驕的大腿!
撕破夜空的喊叫聲傳出,凄厲無比。
許橋目光更加堅定,下一刻,他跪地求饒,“你就饒了我,你就饒了我吧!”
砰!
砰!
砰!
盛璨撿起地上的槍,他打在許橋的腦門上,又再送了一槍到許嬌的喉口。
眼看着他們二人倒地不起,許天驕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盛璨連連對着他的的頭一遍遍開槍。
砰砰砰!
撕裂的槍聲恍若隔世經年。
是誰曾言說,夜晚是深不見底的淵河。
眼睛看得見黑暗,但是也只剩下黑暗跳躍于指尖……
時間,含煙如夢。
盛璨掏出手電筒亮了光打在時硯面前。他的側臉線條十分流暢,細碎的黑發軟軟地耷拉在額頭上,遠遠看去,那雙深邃的眼睛中帶着熟悉的柔情與眷戀,令人心醉神往。
很少有人注意到,盛璨眼角的一顆小黑痣藏在眼尾處。
偏偏,時硯盯着那塊地方看了好久。
盛璨嘆了口氣,“你怎麽會來這裏,來這裏做什麽?”
語氣輕,聲音沙啞。
時硯看他黑襯衫松開了幾個扣子,鮮明的鎖骨線條勾勒出觸目驚心的月牙白。
他嗓音也沙啞暗沉到不行,“我覺得我有點要瘋,想找你。”
盛璨喉頭滾動,說了句:“你別動……”
時硯真沒動,盛璨又說:“我看見你了……”
時硯張開雙臂,片刻後,盛璨嗚一聲哭響出聲,他急急地朝時硯手臂張開的方向跑去,然後放聲大哭。
滾滾的熱淚淌在時硯的脖子上,落在他的肩頭,盛璨的聲音焦躁可憐,充滿疲憊:“哥……外婆,外婆沒有了……”
時硯癡癡地悶聲笑了下,他吻過盛璨通紅的眼角,手順着他的臉頰滑過,大拇指又擦幹淨他眼角的淚珠,十分輕松地說:“并沒有。”
盛璨聽到他這麽說,心一下安定了,他小聲哀求,“你親我一下。”
時硯攬着他的腰,心中焦躁即刻得到緩解,他眼神渴切地盯着面前的人,嘆息了句:“乖仔,聽話,你乖一點。”
盛璨沒覺得自己不乖,他……他馬上要一把推開時硯,時硯卻在這是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捏住了他下巴,不讓他走,又說:“我趕了好遠的路呢,等會兒會有人來接我們的。”
“你親不親?”盛璨揪住他的衣角,語氣變得慘兮兮,又帶上了一絲哀求的味道,時硯沒親,他打橫抱起盛璨,天空中傳來螺旋槳轉動的聲音,轟隆轟隆的。
盛璨腳懸空後片刻便趴在時硯懷中,沉沉閉上了雙眼。
時硯抱着人走上私人直升飛機,他點頭對開飛機的人說:“去機場,回溫哥華。”
駕駛員點頭,幾分鐘後,一道火星自空中墜落。
騰的一聲,旅社燒起通天的大火,陳軻刷地站起,他頭磕到車頂後一臉茫然地想:“時硯盛璨死了?”
江城邊境線一片混亂的茫茫大火。
時硯自上而下俯視江城,眼底下是一片萬家燈明。
甚至很遠的地方還有花炮的聲響。
實在是怕吵到人,時硯把手捂盛璨耳朵上一直沒放。他當然會親他,但是這樣吻上去,對方唇齒冰涼,他甚至感覺不到人呼吸起伏的力道。
他靜靜凝視。
時硯低頭看着懷中人,他實在是心憐不已,只好縱容着自己親了親對方的眼皮,舔去濕潤睫毛上的淚珠。
許是覺得疼,盛璨呓語去壓他的手,時硯捉住他的手腕,讓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直到上了回溫哥華的飛機,駕駛員,也就是時渺暗自問了句:“阿蘊,爺爺那兒我會說你已經回溫哥華了的。”
時硯道:“就當我死了,也好。”
時渺:“非必要,不要回江城。”
“不打算回,”時硯又問:“醫生呢?眼科醫生請來了嗎?再找個心內科的專家……”
語氣不幹不燥,時渺翻了個白眼,“不是心外科嗎?你要取子彈,也不急這一時。”
時硯扔了句:“真是給氣得心髒疼,一定要回江城,我也攔不住他,現在好了,跑不掉了。”
時渺覺得自己侄子沒救了,他摸了摸額頭,“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哦……”時硯握住盛璨的手,“動完手術再回江城……也不急這一時……”
他單手支頤。
時渺驟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轟然而至,令他耳鳴萬分。
他以為自己看花眼了,才問:“你之前在溫哥華做什麽了?”
時硯笑了笑,笑容看上去給人一種五迷三道的感覺。
他回答說:“額……家裏蹲?”
時渺無語,然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确實挺像的。”
時硯:“……?”
他有說錯什麽嗎??
時渺:“:-),我果然想錯了。”
時硯:“什麽啊?”
時渺罵,“少管老子!”
他覺得這人不正常,跟盛璨一樣,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