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半年後,溫哥華。

養病的日子說悠閑不算悠閑。但是對于盛璨來說,卻是難得的放松機會。

時硯給他辦了季度的健身卡,又給他買了一臺悍馬越野車,還時不時拉着他一起去玩高空極限運動,奈何他實在是不喜歡出門,時硯扯着他非要去,然後就摔骨折了。

盛璨笑他不知分寸,時硯暗自磨牙,終于心不甘情不願道了句:“有本事,你管我啊,老子爹不疼,娘不愛,你要做什麽我何時攔過你?”

話語中總有點抱怨他沒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意思。盛璨一邊照顧腳踝開裂的冰美人,又想到很久之前兩個人避而不談的話題——沈昭未必會同意他跟時蘊在一起。對方是時先文的孫子,經此一朝怕是更難,更不用說盛華年了,唯一同意他跟時蘊在一起的只有外婆。

剛病好收到時渺信息抱外婆安心出院的盛璨臉上難得露出笑容,連帶着好幾個好消息傳來,沈昭自重症病房蘇醒,盛華年居然跟沈昭複婚了!

而且江城醫院的股東并未受到祝榮的蠱惑而讓沈昭退位,反而齊齊炮轟祝榮是個白眼狼,讓他趕快滾出江城醫院!

至于陸恩入主工天集團,盛璨聽時蘊說:“你的幹爸爸支棱起來了,林恒在會議上連給厲北辰下絆子的地方都沒有……你看啊,多好……到底跟從前不一樣,是不是……”

盛璨看時硯舉起一張身份證,上面換回了時蘊的名字,他目光灼灼,有點高興還興奮地說:“你看,時硯已經死了,我又變回時蘊了……”

盛璨狠狠地拍他腿一把,還豎着眉眼,掀開人的衣服下擺去掐時蘊的腰。

時蘊腰身精瘦,手腕看上去纖細但比盛璨力氣大很多,他看人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他被擰得疼,也是不管不顧地拿手掌住盛璨的腰往自己身上來,手直接就扒褲子了。

盛璨專跟時蘊搞不對頭的游戲,他見人扒他褲子,一臉怒色了,馬上就服軟,“我錯了,行不行?”

時蘊好笑,“你哪錯了?”

這小子可會挑眼色對人,特別是對他。

時蘊腿剛好可以下床,他盯住盛璨的眼睛,見他下一秒沒回答就要把人松開。

盛璨看見了忙跨坐在時蘊的腰上,自上而下睨視他,還揪着他領子緊緊地靠過去在人頸邊聞了下洗面奶的氣息,心思如斯純良又故意誘使,他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往時蘊的褲頭去,又不重不輕地在時蘊的腰腹上輕刮了一下他腰胯的黑痣,然後就仰起頭對時蘊說:“你想操,我啊……”

時蘊噎住,面紅耳臊地別開了頭,甚是無奈皺眉,又嘆氣道:“你就不能乖點兒?現在是招我的時候嗎?”

話說得道貌岸然,手卻抽開盛璨的衣服下擺,停留在腰間皮下脊柱凸起的地方,要動不動,揉捏着,盛璨手伸直搭在時蘊的肩膀上,環穩了,也說:“你這種人,怎麽永遠都是口是心非呢?”

時蘊好笑,他手又往上滑到人的腰線,輕輕撫摸着那塊滑膩的肌膚,感受對方腰身纖細但柔韌的力道,又再是盯着盛璨瘦削的肩膀說:“你說說看,我怎麽個口是心非法了?……”

時蘊靠近盛璨的耳邊,語氣低啞深沉,“還怪我接你回來沒親你啊?你說你怎麽這麽記仇呢……”

“啧……”時蘊掐了句尾音在盛璨耳邊,順勢解開人的睡衣扣子,在那截脖子邊落了個吻,又緩緩咬上盛璨的耳垂,慢慢吮咬,随即語氣驟變,“當然想操得你下不來床了……”

盛璨聞言,趕忙嗔怒着去捏時蘊的腰,作死地掐住。時蘊語氣下流地調笑,卻也不像,倒像是開個玩笑,話鋒一轉,“乖仔,別有事沒事招我……”

盛璨更加夾緊了對方的腰身,語氣又嬌又矜:“不親我嗎?”

時蘊哪裏還忍得住,他把人翻過來,嘴一下壓住盛璨的,他以生吞活剝的力道撕咬着盛璨的嘴唇,右手捏住人的下巴往上擡,逼迫對方更強硬地貼合自己。

盛璨仰着頭,眉頭皺緊,時蘊看見了到底是心疼得緊,只好放松了力道。

脖頸纖細,梗得直,稍微拗得疼就叫喚,時蘊衡量了下對方……又壓着人靠近枕頭。

盛璨感覺跟時蘊接吻跟要他命似的,沒一會兒就被撬開牙關,吮得牙根發麻,頭腦失智。便只好淚眼迷蒙地看他,眼神委屈到不行。

他上半身陷在枕頭裏,手勾着人的頸子不放,等到時蘊親夠本,他又咕哝着跟上去,嚷嚷着我還要親……時蘊幹脆利落扒了人的褲子,被子蓋上去。

兩個人在被窩中纏鬥,盛璨腳踝被拉開,他喊着:“哥……”時蘊對着他溫柔笑,茶棕色的眼眸看不出一點點的欲色,反而是很冷靜地盯着盛璨,似笑非笑,本想說該吃教訓……

盛璨來了句:“你是不是不行啊……”時蘊腦子頓時就炸了,他壓下人的膝蓋,也不打招呼,叼住人的嘴,堵住盛璨嗚嗚咽咽,喋喋不休的嘴。

他拿過枕頭墊在盛璨的腰後……

盛璨挑釁地對他笑,然後下一秒就逮着時蘊罵,“你混——”

時蘊只對他笑,盛璨就一句話也罵不出來了。

時蘊長太好,永遠都是人群中容貌最紮眼的那個人。

他剛想說我真喜歡你這張臉,時蘊就開始咬他的嘴唇,他從盛璨的眉心一路吻到他的臉頰兩側,憤憤又嫉妒地說:“你又招我,你真是個糟糕的人。”

說完了,又掀開被子,單手脫掉了自己跟盛璨的衣物。

……

某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持續了大半天。

盛璨一會兒喊輕一會兒喊重,時蘊被勾得失了智,往死裏整眼前人,逼得他承認自己是不是他心尖最重要的某某某,又頗為怨憤地控訴讓你不待在安全的地方,現在吃虧了吧!

盛璨被時蘊的聲音蠱惑,但又欲罷不能,腿纏着對方的腰不放,心思坦坦蕩蕩又說我是真的想你來,但我又好怕你來不了……眼淚順着他的眼角留下,滴進枕頭裏,盛璨說了句:“可我還是想跟你一起,哪怕堕入地獄,無間輪回。”

時蘊含住他的嘴唇,忽而也正式地說:“我也是。”

哪怕排除千難萬險,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等到第二日盛璨蘇醒,渾身跟大卡車碾過一般,他才惶然意識到自己幹了啥事。他逮着病沒好的時蘊滾了一天的床,他心道自己真不是個東西,但又心酸地想到底是有爽到。

一日昏君,日日昏君,很好。

時蘊穿着深藍色的高領毛衣,腿上是深黑色的西褲,在窗戶陽光的映襯下,整個人被抱入柔和的光暈,特別是在肩頭,有一層薄薄的光眷戀不舍地籠罩在上頭。

盛璨穿了同款的黑色系,他注意到時蘊纖細的腳踝處有中藥貼殘留的印記,便湊過去坐在對方身邊,靠在他懷中道:“哎,抱歉,我有點……”

他欲言又止,時蘊抱他坐在自己腿上,他親了下盛璨有點微紅的眼角,小心地揉捏了下對方的腰,然後吻最終落在盛璨的脖子上。

時蘊摟緊了人,掌拳咳了聲,語氣聽上去有點不好意思道:“沒關系,我很爽。”

盛璨被噎到,他仰頭親了下時蘊的下颌尖,又把他的手當精細的東西把玩兒,然後道:“回江城,處理一下事情,怎麽樣?”

時蘊任他玩手。

雖然他覺得對方的手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走了神,忽而開玩笑說:“怎麽,給我名分啊?”

時蘊感覺無名指一涼,話剛落下,盛璨吻在他的嘴角,他對時蘊說:“沒錯,名分,我父親母親必然不會同意我跟你在一起,但我該做的已經做了。他們的生死福分,與我無關。我不會再聽天由命。你比較重要,而且沈昭與盛華年都是相當自我的人,所以,一個江城醫院,我償了上輩子的債了,但我虧欠最多的,始終是你。”

在他們上輩子時,時蘊也曾向他求過婚。但他顧及很多東西,要應付沈昭,又要對付難纏的盛華年與厲北辰,甚至盛華年不惜以外婆的死以死相逼,鬧到要自殺跳樓。

這樣的事,他不會允許發生第二次。

盛璨道:“你不用擔心我會離開你,但你與我回江城,肯定有一場硬仗要打……”他話還沒說完,時蘊也套了個戒指在他手上,他說:“我也是這麽想的。”

盛璨看到時蘊滾滾的熱淚滴在他的手背上,又聽他說:“去領證吧,我們結婚。”

“我給你買大房子,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我看過你身份證了,你成年了。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在一起了……”

盛璨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忙勸阻:“等等等等一下……我記得我身份證不是小一歲嗎,你偷我錢包了?”

時蘊擡着一雙淚眼,眼神打懵得緊,他馬上想起來什麽似的,馬不停蹄給江城的時渺甩了個電話,然後又冷冰冰擦眼淚問說江鶴別是不是死了?時渺連罵時蘊三十句狗日的我在上課,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

盛璨接過電話說是我。時渺告訴他江鶴別自從你們離開江城後就徹底消失在了江城一樣,錄取通知書還在我這呢,你們有他消息?

盛璨只說我與時蘊盡快回國,你趕緊給我辦假·身份證,我要去江大找人。

時渺挂斷電話,點頭說好,然後就狂罵自己幹嘛要聽這兩個畜生的話,他是那麽容易被差使的人嗎?!罵完就飛速找周雨寧辦身份證明去了。周雨寧聽到後驚詫不已,兩個人沒死?時渺告訴自己女朋友江城的天要塌了。周雨寧只覺得自己男朋友是個神經病,越活越回去了。

同期,周明宇因為許繼明的關系不僅牢都沒坐,還趁着許繼明的東風一路高升成了江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長,至于省長姚千餘更是力挽狂瀾。本來姚文天在國外搞詐騙行兇殺人被判了無期監禁,但是他借助時先文的勢力給侄子開綠燈,一路引渡回國。

原先的詐騙犯姚文天,搖身一變,成了江城市最大廣告公司的投資商董事長。

許多人聯系不到姚千餘,于是他們就往江城市中心廣場最耀眼的那塊電子大屏上下巨額的廣告費。即使明明不需要,但姚文天卻借助這種機會,肆意斂財。他看中了江城二中宿舍樓投資1.2個億的項目。于是他主動聯系工天集團厲北辰主動交好,希望厲北辰能夠與自己合作,但厲北辰因為過江大橋一事已經吃過虧,而且過江大橋一事時望還在着手調查,他必然不可能再讓悲劇重演。

他拒絕了姚文天。

姚文天氣急敗壞,轉而将目光投向陸恩與徐淳,幾個人一拍即合,發誓搞死厲北辰。林恒作為工天集團財務部部長,因為與陸恩交好,還對其有道不清的情愫。十多年前他縱容對方中飽私囊,此時厲北辰幹爹即原來工天集團的厲總卻是知道的。

老厲總厲瑞原諒了他。

當陸恩再度提出這件事情時,林恒表示堅定拒絕。

然而江城二中宿舍樓投标一事卻不日開始。姚家祥勢必為自己的兒子考慮,靠着自己住建局局長的優勢,這個項目最終還是暗中落地,直接內定為工天集團了。

盛璨回國時就剛好接到厲北辰電話,他聽叔叔十分無奈地說:“我好歹是你沒承認的幹爹,你說,我該怎麽辦?”

盛璨直接摁掉電話,他最不喜歡聽人廢話了,而且他确實不想插手。時蘊聽到後就友情提示,“厲總給我打電話了,盛總,你說怎麽辦?”

盛璨總感覺時蘊給他挖坑,他與時蘊還活着的事沒有幾個人知道。他一手掐住時蘊的下颌,逼他直視自己,又好笑說:“你可想好了,回了江城你站在我這邊,你爸爸時望可就對你真的失望了……”

時蘊本來沒想賣慘,就想着反正都說了,就添油加醋把于濛濛對自己下藥,然後盛立偷扮醫生,其實我差點燒死了,你終于知道關心我了……其實我已經死了,等等等的話,幾乎是推心置腹,把時文韬損到毫無人性,又說自己爹不親娘不愛,該是親爸爸卻一點兒也不疼自己,時先文更是從沒把自己當親孫子看過。

時蘊說:“我死了,你該心疼我呀。”

盛璨真心疼,卻又說:“假的。你死是真,我死也是真……”

時蘊啊的嘆了口氣,他單手撐着自己的腦袋,弱裏弱氣地說:“啊……許天驕死了啊……”

盛璨懷疑他損自己,無語道:“……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成……”他改口,“我不兇。”

時蘊冷冷說:“你嬌嘛……我知道。”

盛璨郁卒,他掰了時蘊的下颌過來,又默默凝視看他。時蘊不能抵抗盛璨這種有點憂郁的目光,他不想承認,自己為這雙眼睛深深着迷。溫柔的,只對他這麽一個人這麽溫柔的……

他冷哼一聲,暗自別開盛璨的手,緊緊抿起嘴唇道:“別這麽看我,你太壞了。”

盛璨真沒想到自己會被人有一天用這個詞來形容,他語氣輕輕的:“是你犯規。”

時蘊看他,又別扭說:“……我喜歡你,犯了法了我?盛學長?”

盛璨暗自攢緊手腕,表情隐忍,最後忍無可忍地,堵住了時蘊的嘴。

時蘊倒是高興,又開始說:“說你兩句,你還憋不住了……唔……”

盛璨更兇地親了回去。

耳尖子通紅,平素疏離冷淡這下子全無。

時蘊給親得頭昏腦漲,說:“我真想辦你,那怎麽辦啊?”

盛璨聽他如此狂言亂語,眼神清明,松了下巴,“不可以。”

時蘊無奈苦惱,嘆氣說:“哎,好吧。我聽你的。”然後又話鋒陡轉,“要是我不聽你的話呢?”

盛璨道了句:“哥,你別鬧我。”

時蘊更來勁,“你來撓我呀……我會很開心的。”

盛璨觑他,他擡手就是一抓,語氣兇狠又憋悶,“你重死了!”

“哦,我不重。”時蘊笑着糯米白的牙,補了句:“真覺得重,那你就——”

時蘊頸子五條紅血印,更深了。

盛璨撓了第二遍,時蘊卻笑得更得意,更放肆。他心想,我的,盛璨是我的了。

·

盛璨與時蘊回到江城是隔年的八月初,緩來的熱氣熏得他們心思暴躁。尤其是對于盛璨來說,夏天更甚于一種煎熬。往年很少有這種實感,但是今年尤其感觸猛烈。大抵是所有離別都始于夏日,什麽畢業啊,什麽工作啊,相機咔嚓一拍……盛璨發現,畢業照上見過的人大概這輩子,就只能再次在這個夏日見上最後一面了。

夏天,是離別的季節。

燥熱,煩惱,關乎能不能考上大學的欲望,又或者是今日不思來日苦,哀哀切切地哭了一天,隔日又被熱醒……

但夏天,也還是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盛璨踩着拖鞋,無聊地在躺椅上晃腳,雪白嫩生的腳丫子晃得人眼花。時蘊一直特別好奇這南方的盛璨是怎麽長的,怎麽就能生得這麽白,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搖着蒲扇坐在盛璨旁邊給他扇風,動作看上去一點也不熟練,反而神神叨叨:“你到底擦沒擦香香啊……”

盛璨實在是覺得困,脫離了某種狀态的他空前纏人,他把半個身子靠在時蘊身上,又用腳去纏他的,嘴中嘟囔着再來一輩子也還是好,至少我沒在應酬過,就這樣懶懶地趴你身上,多好啊。

時蘊倒是歡喜看見盛璨這個樣子,真真是人如其名了。他把人抱在懷裏,哄着他,說你要是喜歡我們就在這個鄉下多待些日子。

盛璨點頭說好,反正夏天就相當于他的忌日,半截身子埋土裏,也不知道該怎麽過這個夏天。空調開猛了覺得暈,不開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陽還以為馬上就融化了。

他懶懶地覆在時蘊身上,頭腦不甚清明。他腦中走馬觀花夢到這樣那樣的事。時蘊又掂着冰涼的西瓜去冰他,兩個人把上輩子沒過到的覺得很美好的日子踏踏實實給幹了一遍,雙方盤腿,一個人摟着半個西瓜,手中捏着一把鋼勺子,你一口我一口,西瓜給刮開一個鮮紅的圓,盛璨指着時蘊懷中的西瓜道:“把你西瓜的最中間那塊給我吃呗?它最甜。”

時蘊可護犢子,從小西瓜可就是他一人獨占,特別是中間的,那可是他一個人的獨享。

時蘊道:“你做人怎麽這樣呢,我——”

盛璨氣得把勺子一扔,時蘊趕忙去哄,然後盛璨又偷摸摸拐回來把時蘊中間那塊最甜的給挖走了,又再跑出去。時蘊氣得哇哇喊,說你搶我好吃的……借口這個東西把人盛璨的腳踝拖過來,拉到自己身上,接一個綿長而細膩的吻。

唇齒間,是薄涼消去的氣息。又或者他緩慢地看到盛璨在他懷中融化,像一塊甜美的糖,深深地融在骨子裏。時蘊的手順着盛璨的背脊游走,他看到對方纖美的鎖骨上投下樹幹淡淡的陰影,風吹過來,陰影輕輕晃蕩,人的心也跟着動起來。

輕柔的微風,眼前細細密密漾着笑的戀人,讓時蘊覺得日子實在是好。

他眉間露出彎彎的形狀,跟盛璨說:“今天好熱啊……要不要出去逛逛……”

盛璨自然是答應的,他又端過來了西瓜,把中間那塊兒挖給時蘊,還暗搓搓地威脅對方說:“你就知道搶我的,哼!下回不給你吃。”

說歸說,時蘊下回還是搶,最好吃的莫過于盛璨挑中的,是不是……

他常跟盛璨去集市。時蘊看着盛璨敲敲打打掂着個西瓜,一邊跟老板唠嗑砍價說少一些錢,他就覺得特別好,特別幸福。平淡生活的日子其實莫過于此了。

盛璨會砍價,但是他讨厭去人多的地方。時蘊就扯着他去高端商場,按照自己心意心滿意足地給盛璨整了好幾套他覺得好看又乖,能把對方眼中銳利氣給削了□□成的衣服。但是盛璨看他花這麽多錢,卻也不樂意了,他說:“你是不是傻,衣服夠穿就行了,你是錢嫌得多,沒處花啊……”

時蘊不置可否。他是時硯,的确過着無聊家裏蹲按部就班的生活,但是他是時蘊就不一樣了,他挑眉說:“你又對我感興趣了?”

盛璨覺得他煩,他對這種逛商場的體力活動表示強烈的無感。但是跟時蘊在一起,總是開心一些,他挑挑揀揀了好幾件衣服讓時蘊去換,旁邊的售貨員小姐姐捂着嘴沖着他們笑,解釋說這是情侶裝,那是偏中性化的衣物,女生穿得多些。

盛璨面紅耳赤,他沒再拒絕時蘊的大手大腳。兩個人一起逛東逛西,也不覺得累得慌,反正都是在一起,那麽開心的時候總是比不開心的時候更多一些。時蘊不喜歡喝奶茶,但是喜歡做奶茶……在八月底的那一天,盛璨忽然給了他一把鑰匙,說為了日後辦事方便,我在江大跟何梅梅開了一家臨時的奶茶店,旁邊就是盛廣傑老婆李佩所在的連鎖加盟茶吧。

時蘊一愣一愣,他說:“你讓我當老板還是給你做免費勞力啊……這做生意明算賬,你還欠我錢呢……”

盛璨摸着自己的後脖頸,他睡久了覺得酸,聽到他這話不樂意了,推着人擰着人腰坐到沙發上,然後眼神剜了這人一眼,抱怨說:“你不想,你不樂意?”

他一手勾着時蘊的脖子,眼神冷冷盯着他。時蘊話鋒立馬一轉,語氣那叫一個柔情似水,捏了人的下颌過來說:“我當然樂意,不過我要開工錢,不想免費給你打工……”

還不忘親下,又戀戀不舍地咬了下對方的下唇,咬出個紅紅的痕跡才罷休。

盛璨繼續勾着他脖子,又鬼使神差地在他耳邊說:“你跟我分這麽清,你真不喜歡我哎,我感覺你一點兒也不愛我,就跟我鬧着玩……唔……”

時蘊聽這話就變成了智商倒數二百五,盛璨跟他吻了一會兒,時蘊氣呼呼地掐他腰,掰他腿道:“你……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搞得我好像抛妻棄子,跟你那個糊塗爸爸一個樣哦!”說完了,還在氣頭,不準人說話,他堵着盛璨的嘴,欺負得人眼淚汪汪,一直喊不,時蘊也沒罷休,最後幹脆想把人摁自己身上,讓他哭死過去。

盛璨眼瞅着他扒自己衣服,慌張制止,輕聲警告說:“有……有人,哥……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招你,你消停點兒。”

時蘊消停不了,他眯起眼看盛璨,甚為好笑地說:“你才六歲,真的是實打實的。”

盛璨氣笑了,他攬住時蘊的肩膀,默不作聲伸出手摸到時蘊的腰線,撓了一把輕的又縮回,然後起身離開,笑嘻嘻又收斂了笑容道:“你自己處理啊,我不跟你玩兒……”

時蘊轉身給他摁在牆上,他看到屋外緊閉的門上其實已經有人影晃動了,大抵是誰來了他不得而知,但是盛璨臉色沉了一點點,他親了下盛璨的嘴角,忽然說:“我怎麽看到你媽媽了?”

盛璨點頭,馬上人一翻轉,換他把人摁在牆邊。他冷冷地盯住時蘊,開玩笑說:“啊,你也怕啊……原來你怕別人知道你是個這樣的人啊……”

時蘊比較看中面子,他希望在別人的長輩面前保有一點正派的形象,但是這一回好像是被人抓了個現行,他臉紅了,解釋說:“嗯,怪你長太好看,我把持不住。”

盛璨倒吸一口涼氣,他拿手捂住時蘊的嘴。深邃的眼眸帶了點未知的好笑,又用左手鉗住人的手肘,時蘊見狀就這樣對他笑。盛璨捂住他嘴多久,他就笑得多猖狂。眼中的柔情都要滿溢出來燒火了,盛璨才說:“少招我!”

時蘊更加放肆,右手撓了下盛璨的掌心,待對方的手離開之時突兀地道了句:“你才是妖精,不是嗎?”

時蘊走開,他留給盛璨跟盛華年單獨相處的一個空間。雖然對方未必喜歡這句話,可這就是真的呀,他戀人,他愛人,是個披皮的豔鬼呢。長得好,心思毒,有時,連他也不能招架呢。但是自從重生,這披皮的冷血人居然沒一開始就把盛立給剁了,竟然會縱容許天驕抓他,時蘊搞不懂,但他現在稍微懂了一點點。

盛璨有人氣了。

所以顯得他更氣人。

時蘊剛走出門去,他擡手看見自己許久不見的父親時望往嘴中倒奶茶。

兩父子面面相觑。時蘊呆愣,他驚奇地想,他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父親時望怎麽會在路邊攤買奶茶喝的?從小他想喝他手中的茶時望就苦口婆心地對他說,這東西有毒,全都是不幹淨的,你喝了肯定會拉肚子的。時蘊從小就信,所以他一直特別怪地看自己爸爸喝。直到今天,他喝奶茶那都是自己熬。

因為生怕外面的奶茶真的有毒……

時蘊表情看上去,簡直就是目瞪口呆。

時望見到自己大半年消失不見的兒子,他表情愣怔。好不容易趁着公務不繁忙,來自己喜歡的糖水鋪子搞點子喜歡喝的東西,怎麽感覺好像自己臉丢大發了……

時蘊呆住,他指着時望手中的奶茶道:“你騙我?”

時望啊一聲,忙說,然後起身,“是,就騙你。寶貝,你……怎麽……還不回家?”

時蘊抄起手臂,直視他,說:“不想回,你有意見的話,那也不行。”

時望眼神變得慈愛,先是說:“你媽媽是無辜的,她要跟我離婚,但是這樣的話你也不會放過她的,只是她不懂。”

時蘊無奈說:“不覺得累得慌嗎?爸爸,我媽不愛你,她只愛錢。”

時望嘆了聲氣,“啊,那你好好去處理你想去做的事吧,但是有一點,你不能動你叔叔。”

時蘊聽他這話顯得很不高興,他父親時望是一個善良的老實人,他确定了。但是時文韬這種孫子,再怎麽去挽救也就是個垃圾。過江大橋倪天琪的死,還有何天華的死,這個人無動于衷。

他失了理智,語氣高了幾分:“你把時文韬當弟弟,人家又把你當哥哥沒,爸爸!”

時望用包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孩子。雖然他不是自己親生的,但是是自己一手帶大。

他在自己面前總是顯得相當孩子氣,他絲毫不懷疑時蘊會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但他心中那股對時文韬的怨氣委實太大。

時望迂回講話,勸解道:“寶貝,我在你這個年紀,是你叔叔罩着我,全靠你叔叔給我學費跟生活費,我才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你什麽都老成,都懂……但你叔叔是個好人,你爸爸我要報答他的恩情的。”

時蘊很反感時望的話語,他哦了聲,勉強冷靜。

“可他沒把我當他兒子。”

時望笑言:“你叔叔,是無辜的。我相信他。”

時蘊別無他法,兩個人談話就這樣不歡而散。臨走前,時蘊敲了父親一頓飽的,他讓時望去找下江鶴別的消息。時望答應三天後給他消息。

時望則看向不遠處,盛華年求他,讓他帶她去見自己的兒子。

可是,好像,情況并不妙。

時蘊瞧見了,又說:“……我心髒沒什麽問題,您別擔心。我跟盛璨都很好。”

時望點頭,他跟時蘊說盛華年跟沈昭複婚的事,可是沈昭卻不同意了。

時蘊看向盛璨跟盛華年坐在一起的地方,他反問:“怎麽……就服軟了呢……好奇怪。”

盛華年居然沒畫濃妝。

以往都是烈焰紅唇,氣場十足,而今遠遠望去,盛華年就好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下垮掉的感覺。

時望:“嗯,她被銀行開除了……理由是謀一己之私,害得客戶損失慘重。”

時蘊聽父親這麽說,大概猜到了是誰。

姚文天,又貪了。

不僅貪婪,還找替死鬼。

·

馬上就是開學了,但是時蘊仍然沒有江鶴別的任何消息。

江城大學是公辦院校,江與城兼任黨委書記。時蘊趁着開學的時候去看了會兒開學典禮,他看到這人對着話筒說話,一臉正氣凜然說學生要注意安全,他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感嘆還好自己畢業了……他想起盛璨溫哥華還申請了大學,但是因為要回國處理壞人的關系,學也就沒能上得成。

江城大學是有臨床醫學系的。時蘊知道後特別奇怪,江鶴別這性子的人原來也……想學醫嗎?他帶着好奇在學校內游走,周圍人群擠擠攘攘,有的背着大包小包往階梯上走,有紅色的塑料桶跟尿素袋子套的棉被,還有三三兩兩的家長擠在一起。

江城大學的綠化做得很好,左右兩手邊都是四季青,聞上去有一點新鮮的泥土味。

何梅梅考上了江大的設計系,她依舊沿用着新名字何媚生活。在得知盛璨有要處理李威的想法時,她義不容辭地提供了自己的資源,而且還把辭職的許淼給帶去了做店長。

天空中的天氣雲卷雲舒,江城的夏天有點長。藍天就是純粹的藍,沒什麽雜質,遠處一朵雲飄着。

江城醫院的急診病房內,護士上上下下揣着袋子跑來跑去……一般周一是主任大查房,盛璨想問向好點事兒,但是又不想這麽張揚,于是他找了件白大褂披身上,跟着大部隊一起查房。可好家夥,從八點到十一點半,盛璨眼珠子都累出來……整整六十個病人,還有走廊的加床……

他嚴重懷疑向好是搞體育出身的。

不過也沒費多大力氣,盛璨問了下姜鴻的妻子蘇心關于姜糖屍體存放的問題,但蘇心諱莫如深,拒絕了他的回答。之後向好說要不要動手術,盛璨拒絕了向好的提議,居然開起玩笑說:“我不信任你。”氣得向好把枸杞茶潑自己身上,差點就摁不住自己的脾氣了。

前幾日跟媽媽盛華年沒說幾句話,他媽媽跟他說要回去見父親一面。盛璨有點煩,在看見母親憔悴但陰郁的眼神也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盛璨說的話非常明确,“你們的事情,自由心證,我不作多講。”那時明亮的一縷光照在盛璨的臉頰上,盛華年垂了眼眸,無奈說:“是你父親一直不願意跟我複婚,這陣子,是這樣子的。”

然後盛華年又留下了一個很厚的信封,盛璨摸着覺察到那裏頭都是錢。

盛華年居然說:“有空,你帶時蘊來家裏坐坐,以什麽身份,都可以,哪怕是你喜歡的。”

盛璨愣怔,心想莫名其妙守得雲開見月明。心中的天平馬上就傾斜到媽媽這一邊,決定就算是綁也要把沈昭綁到民政局去領證。

開始還沒進門就聽見沈昭吵吵了。

“我才不複婚!老子娃娃都還回來,厲北辰你個狗比東西,你欺負我沒拍全家福,騙了我那麽多年!老子全家福還沒拍呢!”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女人,沒錢不找我,有錢還是不找我,老子憑什麽跟你複婚?你沒車沒房,我憑什麽要再跟你在一起?”

“你少說點,傷口裂了怎麽辦哦……誰叫你蠢啊,簡直是一無是處,嘿,講兩句還真上鈎,笑得人死……”厲北辰抱胳膊笑言,接過了盛曉紅遞來的水,又說:“是你活該啊……活該啊……活該啊……活該!”

厲北辰跟唱山歌似的,唱得尾音悠揚,是相當性感的男中音。

“這裏的人啊,就屬你最活該啊!最活該!”沈昭面紅耳赤,他掀開被子下床,氣得抄起拖鞋去打厲北辰,可是厲總發誓要把所有的不愉快在今天一次性讨回來,他語調繼承了美式唱腔的雲南山歌高亢叫法,“啊,這裏的人!就屬你!最!活!該!啊!”

抑揚頓挫的。

厲北辰熱鬧不嫌事大,他自然想越大越好。

可憐的沈昭重病初愈,傷口又給氣裂了,偏偏厲北辰還不死心,調子拉得越來越高,他有種非常正式地賊眉鼠眼,又躲到盛華年身後,笑着說:“姐,你說他是不是真的活該啊……竟然能被我騙那麽多年!哈哈哈哈哈……”

厲北辰是跟盛華年有親屬關系的親姐弟,但沈昭不知道。

哈哈哈……

厲北辰嘴上笑,心中也笑,反正驢人一頓心中爽翻天。這種笑聲持續了非常久,在盛璨冷臉進來後全場安靜如雞。

沈知夏一下倉皇站起來,盛曉紅喊了聲乖仔,沈昭掐着盛華年的腰,厲北辰正襟危坐,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好像投資黃了,還是徹底黃了的那種表情。

“你,大變活人啊?!”厲北辰嗷了聲,“我的錢回來了!我的錢回來了!”

盛璨看了眼外婆,只見盛曉紅又端着勺給沈昭喂飯,還說:“別鬧了,趕快吃飯……”

……

幾分鐘後,盛璨神清氣爽出了病房。

伴随主治醫生的急忙奔來,厲北辰趕緊溜了,所謂父子兵戎相見。

盛璨劫後餘生見到親爹的第一天,把人踹進了ICU。可謂史無前例,向好都他媽驚呆了,去問這位大少爺一句,結果人家說了句:“哦,去報警。”

之後幾天沈昭再沒煩過盛華年,乖乖領證,自己吃飯,然後當驢做馬,認真養病,絕對不過問任何事……盛華年也問過盛璨他父親沈昭不能動手術的問題,到底是請個心理醫生還是自己陪着他克服內心障礙。盛璨覺得都是麻煩,他坐到父親床前。

本來沈昭還在睡着,他夢到盛璨一把菜刀剁到自己枕頭邊,被逼問:“你是不是想死?”

沈昭額頭全是冷汗,盛璨平白無故看他,“你……”

沈昭馬上回:“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兒子?你是不是轉世的老妖怪?為什麽!你要剁我?!”

盛璨拿開水壺倒了水,再拿着水果刀切蘋果。沈昭被噩夢吓到渾然失智,沈知夏見狀就跟沈昭說:“聽說不知道怎麽的,許局長的兒子好久沒回來了,聽說是在邊境線被熊給吃了……阿璨跑回來不容易,你別吓他了,他膽子那麽小。”

盛璨嚼蘋果咔嚓咔嚓。

沈知夏說叔叔我來照顧,你去忙吧……

然後盛璨趕回住的地方,打了公交車。

就陸陸續續有人念叨。

“啊,聽說邊境的那個許家全家都死了,燒得連骨頭灰都不剩下,是誰這麽猛啊……”

“可快別說了,我家侄女就是在邊境走了一遭,就再也沒回來,死得好!”

“不是啊,我看到許繼明他老婆哭得跟個什麽似的,媽的道貌岸然,他兒子死了就是天煞的報應!”

“你們知道是誰嗎?敢動許家的地頭蛇,得有多大的勇氣啊……”

盛璨注意力都在江城開了的月季上。前幾天他唠叨着要在臨時店鋪門口擺盆花,本來跟時蘊說得好好的,就買幾盆假花對付一下,擺在寬大的屋前空地。

哪知盛璨看到這姹紫嫣紅,怕了滿牆的花心思就忍不住了。他看了又看,心思全在盛開的花苞上……公交車上他沒閑着,默默地縮在角落裏給時蘊敲微信。

眼角的餘光不小心看到生殖醫院廣告的藍色标識。

盛璨想起臨走前給沈萬歲提了個建議,“要不你生個二胎?”

沈昭橫眉豎目:“你尿我大腿一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當時盛璨在拿水果刀切蘋果,平白無故擡眼盯了沈昭一下,沈昭的主治醫生都把門開開又自動合攏。盛璨把蘋果切得整整齊齊,切成薄薄片的那種,又說:“我出生,你也沒經過我同意啊……”

沈昭被盛璨的強盜邏輯給震驚,滿臉寫着這是不是我親生的種?

但是他還是不能氣到兒子,當初是自己有錯在先。沈昭恭恭敬敬,服服帖帖說了聲對不起,盛璨拿水果刀插着一塊蘋果往自己爹身前送。

老實說,沈昭太他媽地心慌,心中不住念叨,我兒子是不是要捅死我?

但盛璨只是給了兩歲智商的萬歲爺兩枚戒指,并且為沈昭指了一條康莊大道,說華添酒店二十九樓,媽媽專門開了個VIP等你。

盛璨……就發現自己重傷在身的親爸爸能跑能跳,嘴中念叨:“你早說嘛……我肯定去。”

盛璨腦海中回想着……

沈昭摔了個大馬趴,旁邊腿瘸的大叔煞有介事地推了輛輪椅過來,又喊了護士來說:“年輕人啊,不要總是試圖自殺,剛剛我都聽見了……”好一通苦口婆心。

盛璨給時蘊說了這件事,還拍了幾張藍色的天空跟月季花。但是時蘊不太懂這些種花的規矩,幹脆利落地吐槽:“哈士奇沈……不拆家了?”

公交車悠悠晃晃,搖得盛璨思緒飛離,他打字眼睛疼,改打電話,然後随口說:“……你說你是不是太損了,幹嘛喊陸恩叫陸大房啊……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這陸佳跟江與城之前感情應該挺好的啊……”

時蘊在擰水管給屋前的空地澆水。這個時候陽光特別好,他穿着藍色的圍裙,整個人浸在陽光下,皮膚白到發光,容姿美豔不可方物。樣子看上去是個大小姐,矜貴教養,該不食人間煙火的富貴花。但時蘊一邊開藍牙一邊搭話,左手往牆上敲釘子,又指使着工人卸掉地上的空調架子……工人實在是拆不下來,時蘊操起釘錘,迅猛敲斷鋼筋。

工人笑着朝他點頭,時蘊輕聲說:“你把手機放遠點沒啊……”

盛璨嗯了聲,說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公交車側邊有灰,馬上就要到站了。一般城郊的公交車站,總是有樹幹染白的大樹,盛璨幾乎能聽到時蘊通過電話筒的聲音了。

“嗯,陸佳發現了自己姐姐陸恩跟丈夫的事情,你看到的那段視頻,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話語剛落,盛璨下車,又看到時蘊去到了店鋪的裏頭。

時蘊的話變得空靈缥缈。

盛璨耳邊只剩下微風吹蕩的小小風聲,公交車從他身旁穿身而過。有推搖籃車的年輕媽媽跟自己的母親一起走過,媽媽低下身蹲在盛璨的前面理了理嬰兒的小尖帽。

夏天還沒結束。

印象中呢,夏天的樣子也還是夏天的樣子,很熱了要吃冰棍,自然也少不了跟朋友湊單一起拼一杯奶茶。當然,檸檬青檸喝起來又酸又甜。

盛璨耳邊仿佛還能聽見吸管攪動冰塊的聲音,釘釘铛铛碰撞着玻璃壁。時蘊這家夥,前幾天搞了杯汽水鹹檸七,盛璨喝着又酸又甜又鹹。像是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他好渴啊……幹嘛要坐公交車,打車不是很好嘛?

心中一直這麽念叨。盛璨聽時蘊有幾分鐘沒跟他講話,便随意拐進街道的一家飲品店,他看見盛廣傑推搡着自己的妻子從自己身旁走過。

盛廣傑推了下李佩。

盛璨拿手遮住自己的臉,好奇問許淼:“咦,這不是對面那家茶萃吧的老板娘嘛,怎麽這麽兇啊……”

“哎,看你也是新來的吧,這對夫妻一直吵吵吵呢,我都很煩,你別管啦……”許淼身高腿長,俊朗的眉目馬上揚起,眉眼彎彎,擦了下手給盛璨開了檸檬汽水,啊了聲道:“哎,你怎麽在這裏?這店鋪開張,你也不用來這麽早吧?”

許淼社畜的本質被盛璨看透。

盛璨開了汽水說我走了,許淼看了看自己的這家店,又對老板投以真誠熱烈的目光——這位大少爺知不知道,為了讨你開心,這個時蘊把整條街都給買下來了,而且還是情侶大街。盛廣傑在吵的事,就是因為房東要把店鋪給收回去了,給押金盛廣傑不樂意,非得要這家店。

許淼擦了下鼻子,神叨叨道:“要怪,就怪時老板給太多啊……誰叫人家有錢呢……”

嘆氣的聲音伴随車輛駛過而消散在江城的情侶大街上……這個項目,時蘊主動給了厲北辰,厲北辰繼續想我他媽的驚呆了,怎麽我的侄子是個大款,還來一個大款啊,這今年的獎金簡直是不用愁了啊!

看到錢,厲總能把人供起來。

看到很多的錢,厲總的膝蓋軟到不行,喊爸爸也是可以的。

盛璨不知道這些事,也不知道時蘊小心思那麽多。其實這家店離他們臨時的店鋪不遠,盛璨剛從側邊的小路走過來時,他白鞋上染了一些污糟糟的灰塵,眉宇間帶了點疲憊的神色。時蘊還在店內忙活,什麽米白色的窗簾,同色系的書桌……一應俱全。

盛璨相當佩服時蘊的工作能力,早上出門還光禿禿,這會兒什麽都好了。

進門的白牆上是一片空白。盛璨看到後,他拎着奶茶跟甜甜的小蛋糕朝時蘊揚了下,時蘊眼睛馬上就亮了。彼時陽光盛大美好,九月份還是有點熱,但偶爾不是太熱,這最好溫度的一天讓盛璨跟時蘊撞上了。

時蘊洗了手,隔着厚厚的玻璃窗,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

他捏住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臉。

在白牆上,薄暮的陽光投下時蘊精致的五官剪影,真真是如雕琢一般的畫。

微風吹來淡淡,快要褪去的夏日氣息。

盛璨很是自然地笑出來,他傾身彎腰,閉上自己的眼睛,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吻上時蘊的側臉頰。

白牆上兩個隔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靠得很近很近。

橙色的光芒更加深了。

盛璨睜開眼睛,他對上時蘊笑意溫柔的臉,覺得他目光都好像要融化他了。

盛璨揚了揚手中還冰着的茶,時蘊看到後不甚自在地摸了下自己打耳洞的耳垂,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盛璨走進來之時,他拉過盛璨的手,在他掌心畫了一個心形。

盛璨手心有點冰。

時蘊興奮地挑眉問道:“這,甜噠?”

盛璨很好奇他為什麽問這個,很是幹脆地說:“嗯,甜噠噠的。”

時蘊趕忙拆開:“我沒喝過……真是甜噠?”

咔一聲,塑料膜被戳破。

時蘊把吸管放奶茶裏,嘴中哼着歌……他攬過盛璨的腰來自己身邊,又先讓盛璨喝了口,盛璨喝了口大的。他覺着時蘊嘴中哼着的歌特別熟悉……

剛好灑水車過來了。

盛璨看到薄薄的水霧上現出水色的彩虹,時蘊的聲音也随着水滴落在地上的動作而更加地清亮。盛璨忽然意識到他唱的什麽歌了……

“童話說雨後會有一道彩虹……也會有始有終……”盛璨樂了,他指正時蘊唱的歌,提醒他說:“後面一句是……轉瞬成空吧好像……”

“你好像老是唱錯字啊……”盛璨剛說完,時蘊感覺檸檬的汽水甜到冒泡。

清清爽爽的甜滋滋。

他大言不慚,好笑問:“我哪裏能記得那麽多……你不喜歡我咯?”

盛璨揪住他的領子狠狠親了下,鼻尖蹭着對方的,又補充:“喜歡,最喜歡你……”

時蘊心滿意足,他壓住人的腰,照例鼻梁拂開盛璨的耳後鬓發。

盛璨的脖頸上又輕輕落了個吻。空調吹着盛璨皮膚涼涼的,這個吻有點燙,盛璨側開頭,時蘊就誇他:“你真的很乖呀,難怪外婆叫你這名字,我看我就叫你小乖好了……”

盛璨噎住,“什麽跟什麽?那我叫你暈暈好了,我看你就知道犯花癡。”

時蘊頓了下,轉身又在盛璨脖頸側邊吻下,“你還是叫我哥哥吧,小——乖?”

這聲話,又随微風輕拂,散在夏天車路上起落的灰塵裏。

……

直到兩天後,盛廣傑頂着疑惑的眼神,他一臉茫然地問許淼:“你知道這承包情侶大街的大老板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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