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下午四五點,姚文天待在辦公室內,下屬給他送了咖啡,他接通時蘊電話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時蘊說我不想幹什麽,只是我要送你上西天。
姚文天看着照片,他只身一人,跑到姚文姝被綁架的地方去,可是那地方空無一物。他被時蘊給驢了!
辦公桌上掃落一地的茶水,杯盞打得粉碎,時文韬還坐在辦公桌一旁,他原先就讓喻雅緊盯着時蘊的消息,這會兒卻怎麽也打不通他的電話。
時文韬看到了地面狼藉的模樣,他起身揪了下發財樹的樹根,又沉聲問:“我知道時蘊把時望藏在哪裏了,他給我打電話了。”
“還有你妹子姚文姝,說不定是在騙你。”
“……開什麽玩笑?”姚文天語氣變了。
“我妹妹不會背叛我。”
姚文天凝神一瞬,他拆了筆蓋,手中把玩,“文姝跟時蘊關系很好,我知道的……”
聲音,聽上去有些落寞。
姚文天看向陰蒙的窗外,他又說:“我需要去國外,可惜現在江城市到處都是警察,叔叔,你行個方便?”
“不行,”時文韬這會兒身形高大,“你找找清和苑,時蘊這小子戀家……”他稍微看向天外。夕陽西下,照過來時好像紅霞随着風輕輕漾動,時文韬念詩,音調又像唱歌,聲音沙沙柔柔,“小情歌……”
姚文天大直男不懂這種小資情調,他倒是對時文韬好奇,對方快四十了,品味跟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似的,襯得他老氣橫秋。
“文藝範男的真的很矯情,”姚文天說完,他覺得餓了。
咚咚咚。
外賣員敲門,姚文天說了聲謝謝。
時文韬看姚文天吃飯,一愣一愣,眼睛眨巴眨巴。
姚總饅頭蘸醬,吃了八個。
時文韬:“……矯,矯情?”
姚文天吃第九個,“時蘊原先在吠城幫也喜歡聽歌,唱曲兒,你是他爸爸,你不知道?”
時文韬搖頭。
姚文天給饅頭噎到了,他指着饅頭說:“小美人吃這個能幹一盤。”
時文韬繼續搖頭,他停頓,“我不知道。”
姚文天道:“所以說你,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你怎麽殺的姚千餘跟姚知行啊?”
“我,別問我這個問題。”時文韬冷笑,“不開心,殺了而已。”
姚文天打了個飽嗝。
他很沒形象,牛飲了一大杯水。死到臨頭,也不想講這個。
“你唱的什麽歌?”姚文天道:“年輕人喜歡的,給誰唱情歌啊?”
時文韬一字一句念着:“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纏着我們心頭的白鴿……”
他有聽電臺的習慣,此時此刻,電臺正在放歌,姚文天的舌尖抵住上腭,“纏?”
或許是想到了他與妹妹姚文姝在加拿大喂白鴿時的畫面,他愣神,時文韬提醒他:“是唱,我剛說錯了。”
辦公室內的方寸之地上,發財樹翠綠蒼翠,女聲沙啞的嗓音宛如天籁,聲音慢慢流淌,有人唱着歌,那一點一句的歌詞糾纏着姚文天的思緒。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姚文天的心被什麽重重擊打,他莫名想起他那天在車上錯吻了一個人,他想到那一天,回頭時姚文姝憤恨的目光,又或者是,她衣冠不整地躺在自己身下。
身邊女人來來去去。
姚文天摁掉收音機,好笑說:“叔叔您有幾個女人?”
“沒有,只有初戀。”時文韬說:“我沒有結婚,如果不是為了跟你合作,我不會答應你訂婚這件事。”
“可你答應了,叔叔。”姚文天說:“姚文姝不是我親妹妹,我答應過我媽媽,不碰他,可她總是喜歡纏着我。上次時蘊放走我,這一次可就沒那麽容易。”
時文韬不懂,他又把電臺打開了。
這不是原唱王菲,沒有任何人能唱出那種韻味。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
姚文天看了眼時文韬,他聽對方說:“你跟你大伯一樣,怎麽都這麽花心?”
姚文天卻之不恭了,“女的,自己投懷送抱,我沒有理由不接收的道理。況且幹我們這行,權色交易很普遍的。”
時文韬隐隐有怒色,“你少跟那些人鬼混!”
“我可比不得小美人啊,他認死理,我可不會啊,更何況,就算是比個女人還漂亮的男的,能掀起什麽風雨?”姚文天笑道:“頂多身手好。罷了。”
沒由來被鄙視了的盛璨打了個大哈欠,時蘊掰他下巴,看他人還完完整整的,他盯住人不放,警告說:“你又亂開動槍?”
盛璨很容易氣上頭,一不留神,擦槍走火,時蘊挺怕這個,他覺得盛璨理性是非常理性,不理性,全家死光也是有可能的。
他要對江鶴別開槍,時蘊摁住他了。
盛璨毫無自覺,“我哪裏亂開?他先惹我!我又沒讓他死!”
時蘊幹脆一把咬住他的嘴唇,盛璨掙紮。可是這大概沒有用,時蘊逮着人就把盛璨的嘴唇給咬破了,一時半會兒,兩個人唇齒間都是蔓延的血腥味。盛璨吃痛,準備放開,可時蘊的力氣大,掰得盛璨下巴生疼,時蘊咬牙:“你又不聽我話,一個人動手?!你真是!”
“唔……”盛璨眼神眯起,他反守為攻,牙齒重重咬下去,時蘊嘴角破皮,嘶嘶喊痛,他暫時離開盛璨的嘴,瞪著他:“你咬疼我了!”
“……嗯……!你松開我!”時蘊舌尖撬開盛璨的牙齒,探了進去。
盛璨舌根發麻,他仰頭覺得脖子疼。
本來在抗拒,可身體自動軟了下來。
他的手推搡着時蘊的肩……還是最後時蘊稍微回來了一下理智,松開了他,并且盯着他問:“這麽兇。”
盛璨眼角紅了,他憤憤地瞪着時蘊,“你屬狗的?!”
時蘊更氣,又鉗住人的手腕往自己脖子上帶,他盯他說:“我好不好?”
他偏這麽問,盛璨哪好意思說,“不好!你弄得我好痛。”
時蘊吻又細細密密落在盛璨的耳垂邊,他道:“林恒呢?”
“跑了。”
“撒謊!”
盛璨跟時蘊目光再度對視,時蘊從後抱住他,“我……是不是很自作多情,人家江鶴別根本沒把我放眼裏,友情這麽廉價?”
“我給你補嫁妝?”
時蘊給愣生生氣笑。
過了一個多小時,盛璨跟時蘊蹲守在林辭的墳墓,他們灑下一道大網,林小荷操起自己家的鋤頭,甩到林恒腦袋上,罵說你跟忘恩負義的!
林恒被砸到暈頭轉向。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姚文姝出現在姚千餘的命理公司裏,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姚文天公司的……賬本。
姚文天手機接收到一條訊息,他看到姚文姝進入他辦公室的一剎那!
心中湧起滔天的怒火!
·
盛璨與時蘊經營的咖啡廳裏,六樓的窗戶旁,時望目光向下,他被綁住,卻出神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
人在空閑的時候總是想起許多事,原先跟時文韬還在大學時,兩個人就期待着說未來的事,弟弟時文韬說以後我們也一起開個咖啡店,我們喝着熱咖啡,一起帶着自己的小孩兒。
時望心想,十九年了。
時蘊跟父親商量了,他假裝綁架,看時文韬到底會不會來……姜鴻給時望打電話,提醒說時文韬對陳舸的事,他不能原諒。
時望說,要是我願意替時文韬去死呢?
姜鴻沒說話。
時蘊不知道這件事。
時文韬來這邊之前,他準備好了槍。他知道,自己要跟自己的過去告別了。
兩個人在平凡普通,有煙火氣的咖啡廳相會,氣氛安然到詭異可怕。
可大抵是沒有更加好的辦法了。
何梅梅給兩個人做了點曲奇餅,時望看向她,示意她趕緊走。
當咖啡廳內只剩時望時,時文韬終于來了。
時望想确認,時文韬有沒有對……姚知行動手。
當他看到自己哥哥時,時文韬關上門,扯開嘴笑了聲,随即他走到時望跟前,又解開他的繩子,給他撕掉嘴上的膠帶,語氣冷淡說:“時蘊,就對你這樣?”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桌上擺了曲奇餅,還放了金盞花。
屋外是一片陰雨欲來的天氣,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一起說話了。
自時文韬拒絕參加他的結婚典禮開始。
時文韬點了根煙,放到嘴裏,辛辣味讓他難受。
“哥,你恨我,是不是?”
“金盞花花語啊,明亮救濟,你可憐我啊,時望?”
時望……只有失望。
時文韬或許真的還像那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他說:“時市長,你官階高,我樹倒猢狲散,你有什麽話,說來聽聽?”
時望喝了一口水,“姚知行,是不是你動的手?”
時文韬瞪他,呵了聲:“時望,你真的讓我失望,從小到大,我哪樣東西不是讓着你,我只不過是害了一個陳舸,就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罪?我這一生,汲汲為營,受夠了你的欺壓。”
“你有沒有對姚知行動手?你有沒有參與進周明宇參與盛璨拐賣後的那樁案子?有沒有縱容?”時望重複,“過江大橋,是暗中聯系你牽線?”
“真是好笑,我能管那麽寬了?爸爸,難道允許你,這樣跟我說話了?”
時望擡手一個巴掌打歪時文韬的臉,“你殺了?”
“是!真爽快!”時文韬笑了,“叛逆,就是很爽啊。”
時望笑得凄厲,“爽快?
”那你欠我的,用什麽還?!你有你的親生父親,那我的親生父親呢?你從小衆星捧月,我呢?!”
“你說我欠你的,我哪裏欠你?”
“你憑什麽?我時望,哪裏又欠你了!”
來自內心的嘶吼撕裂時文韬的靈魂……
時望通紅着眼睛,他把一張時先文跟他兄弟的雙胞胎照片甩在時文韬臉上。時文韬不敢置信地撿起來看,只見父親時先文的手搭在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肩膀上,他眼神瞪大。
時望道:“四十年前,我爸爸帶着剛懷着我的媽媽,你知道嗎?我爸爸,我親生爸爸原本考上了當地的大學,他的弟弟,時先文,面朝黃土背朝天,他弄死了自己的哥哥。他哥哥沒有恨他,反而把機會讓給他,自己死了。”
“誰,誰告訴你的?”
“姚知行,就是幫兇。他跟時先文關系好……”
時望失望至極,“我父親名字就叫時先文,他畢業于江城大學,學法。他哥哥叫時文韬,文韬武略的韬。”
“你撒謊。”
時望仍然是時文韬的兄長,他道:“你該長大了。”
過了數秒。
時文韬霎時!
他把槍架在自己的腦袋上,咬牙,“你是說,我才是那個搶你人生的卑劣者”
他當即把槍口反指向時望!
門被踢開!
盛璨跟時蘊在外埋伏許久,時蘊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甚覺……命運弄人。
時文韬瞪着時望,胸膛劇烈起伏,滿目的瘡痍,令人心碎。
盛璨此刻已決然出手,他拉過時文韬的手向上一折,咔嚓!
時文韬躲閃不及,他右手腕被擰到脫臼,臉色發白,盛璨心想不能多加逗留,空中一道旋風腳踢,盛璨直接把槍踢下六樓,他馬上傾身狠揪起時文韬的短發,不要命一拉。
盛璨心想着頭發倒是家族遺傳,跟時蘊挺像的,挺柔軟的。他心中恨火大起,是猛薅帶拽,時文韬頭皮都給扯下來。
“你說是認為時蘊是你的兒子,那你殺他父親,這會兒顯得你多沒種啊……”盛璨眼神更冷,他咬緊牙關,膝蓋壓住時文韬的身子,再往後把他雙臂一剪,時文韬嗷的一聲痛呼。時蘊打了個寒戰,盛璨沒說話,他反手咬住繩子,把時文韬的手給拽緊了。
時文韬罵,“你是哪裏來的野人?!”
盛璨操起桌上的煙灰缸,當着時文韬的面……
嘭!
盛璨重重往他腦袋一砸,埋怨了句:“聒噪。”
時文韬被當場砸暈。
遠處,姚文天喊人壓住自己的妹妹姚文姝,他站在廢棄的水泥工廠給時蘊打電話,同時喊人在周邊的空地澆汽油,他說:“時蘊,你不想姚文姝死,那你就親自過來。”
半個小時後,時蘊趕到姚文天所在的地方。
地下是泥地,周圍有許多廢棄的水泥鋼板,還有一些建築垃圾。
主要是房屋建材的管子什麽的,又很多,是二手房,主體房屋架拆卸下來的違建轉頭等等等。
姚文天看到時蘊時,他笑了,說:“小美人,時蘊吶,我們又見面了。”
“當天,你師父,我師父,蕭垣,被我殺了。”姚文天目光陰郁,黑西裝穿出一種肅穆的味道,“你很難過,時蘊。”
時蘊瞪着他,目光全是滿滿的恨意,恍若又回到那一天,師父被分屍。
痛苦諸般,百煉撓身。
他太痛了。
姚文天瞪向時蘊,手撐着腰,他伸出手“賬本呢?”
時蘊:“我沒有這個。”
他挑眉,“我很好奇,蕭垣,對你說了什麽啊?你這麽恨他?跟你妹妹,有什麽關系嗎?”
姚文天叫人抓出姚文姝,他沒在她身上找到什麽賬本。
“你關心我的八卦?”姚文天嬉笑,“不是在男人窩裏待久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吧?”
姚文姝保持沉默。
時蘊道:“文姝喜歡你。”
姚文天放聲大笑,“誰會喜歡一個乳臭未幹的跟屁蟲,賬本呢?!”
就在這個時候,屋外一輛車急匆匆行駛進來,喻堂靜帶着喻雅來到這個廢棄的水泥工廠,天花板上的水滴流下來,滴答的聲音好像是某種命運的昭示。
喻雅趕緊制止,他大聲喊道:“姚大哥,別做傻事。”
姚文天看見喻雅來,他心中憤恨至極,好笑說:“那你說說看,你知道我什麽秘密?”
喻雅對時蘊說:“我看到蕭垣罵姚文天,說他不知廉恥,不配為人。”
姚文天把槍釘在姚文姝頭頂,雙目怒瞪,“我如此信任蕭垣,把他當成我的親生父親一般愛戴!他說我不配為人?!”
“我為吠城幫做了多少事,殺過多少人,他一句話給我抹殺掉,我恨,我恨死他!”時蘊心痛,他從兜中掏出一塊玉佩,甩到姚文天手中,“那你好好看看,這塊玉佩,寫的是誰的名字?”
吠城幫雖然是個殺手組織,但最大的首領,是持有這塊玉佩的人。
蕭垣為人十分古板,鐵血剛硬,姚文天亦是如此。
所謂過剛易折。
師徒兩個争吵不斷,多次拳腳相向,長久下,姚文天無法忍受蕭垣古板的作風,這讓他心中非常不平衡。姚文天喜歡搞歪門邪道,蕭垣也無法忍耐……但他能力出衆,卻是個好領導,失衡再三,蕭垣仍然決定把玉佩給姚文天。
只是,當時發生的事。
如今,盡是惘然。
姚文天盯住玉佩久久出神。
時蘊開始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嘴角的笑就越發狠毒,陰險,他好像撥雲覆雨的引魂人,盛璨看得心驚肉跳,喻堂靜後退好幾步。
時蘊對姚文姝說:“文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姚文天的秘密嗎?蕭老師為什麽不準你跟你哥哥接觸。”
“因為……”
姚文姝低頭,“時蘊,我求你。”
姚文天恨意乍起,他瞪向時蘊,子彈就要上膛!
時蘊:“因為,姚文天,是你親哥哥。”
姚文姝眼神露出驚慌,姚文天如遭雷劈!
“你媽媽,雖然認了姚文天做兒子,可是,她知道,這是丈夫的私生子。十七歲的姚文天喜歡十五歲的妹妹,二十三歲的姚文天殺了你媽媽。十七歲姚文天的秘密被發現,他被蕭垣斥罵,他受不了……“時蘊看向窗戶外的一片亮光,他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帶着無盡的悵然與惆悵。
過去的時光如數剝落,這一刻的愛與恨,像蒲公英般,淋漓盡致地狂飄亂舞。
“所以……所以……他殺了蕭垣洩憤。”時蘊眼神空洞。
“這些年,你哥哥,找的每個對象,跟你,氣質像,容貌也像,你看到楊潇潔沒有,他就是你哥哥新找的對象啊……”
“殺人……誅心……”
時蘊話語剛落……
“啊!”姚文天大喊。
“殺人誅心!殺人誅心!殺人誅心!”姚文天胸中一股氣沒能緩過來,姚文姝幾乎氣得要昏死過去,她胸膛起伏,然後又看到姚文天臉上血色盡蛻,他不住地幹嘔,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他看向姚文姝,眼神極其凄涼,“你是我妹妹啊……原來,你真的是我妹妹。”
直到這一刻,他好像終于敢承認……那些暗生的情愫。
他的愛情剛剛萌芽,徹底萌芽。
即刻毀滅。
姚文姝起開,一腳踢開姚文天。
“他騙你的,你還真信?”
時蘊笑了。
“沒錯,殺你的人,誅你的心,你是不是,很難受?”時蘊走到姚文天身旁,蹲下身來,他對他說,“你敢承認你喜歡文姝嗎?”
“我不愛她。”姚文天反射性答,姚文姝駐足,她的……心,她長長嘆了口氣。
姚文姝轉身又走到姚文天身邊,她拿出一份DNA檢驗報告,上面顯示親屬關系少于0.1%,姚文姝說:“我沒偷你的賬本,你不信我。”
姚文天想是被敲掉了全身的脊梁骨。
忽然癱軟了。
“殺人……誅心。”姚文天捂着自己的心髒,“你用我最愛的人報複我,看她背棄我,你做到了,時蘊。”
“被命運玩弄,肯定很難受。”時蘊承認,卻說:“姚文姝救你一次,你就多舍不得。”
“我不信命,”時蘊笑,“你跟我選的路,不一樣。”
“殺人,誅心。”姚文天喃喃。
姚文姝踏着松軟的步子,她走到姚文天面前,聲音低啞,“你不信我,姚文天。你忘記了,你當初說過的話……你不信我……”
喻雅與喻堂靜相互對望。
緊接着陳軻趕到。
警笛聲嘶鳴長嘯,廢棄的水泥工廠上乍然通透,薄暮的日光籠罩住整個江城。
時蘊覺得很刺眼睛,他的手搭在眼前擋光,盛璨朝他迎面走來……
他好像,又看見了……天使……
時蘊抓了一把,盛璨反拉住他的手,笑着說:“弄好了?”
“哦。”
“……傻了?”
“我想,摸摸太陽。”
時蘊固執地抓住盛璨的手腕,可憐道:“讓你碰一下。”
“……随你。”
“不,讓我,碰一下你。”語氣眼巴巴。
盛璨搖頭,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他點了點時蘊的額頭,“天晴了……哥哥。”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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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姚文天被收押入獄。
時蘊跟盛璨處理完這些事已經是十幾天後了,不知道怎麽地……江與城或許是為了躲避陸佳的糾纏,他自首了,七七八八,精神病院裝傻子躲避追查的李威也被抓走了。
周明宇戰戰兢兢,面對姜鴻來他辦公室沖天的威壓下,他……當場下跪,磕頭認命,“我是局長啊!你們不敢抓我的。”
姜鴻怒斥:“死不悔改,敗類!”
後來,周宇明跟許繼明的結局一樣,死刑的槍聲送走他。白驚羽在自己父親的墳前,獻上了一束潔白的話,陳軻走上了自己哥哥一樣的工作崗位,他發誓說:“此生不負韶華。”
一群人樂呵樂呵,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鬧過去。
過了又小兩個月,沈昭帶着妻子盛華年回來了,這一回他可謂是紅光滿面,贏大發了。
他帶着盛曉紅跟盛璨外公,齊齊從江城機場奔赴回來,而時望也穿了身年輕的裝扮來接自己的妻子,于濛濛笑着奔入他懷,她忽然給時望送了一朵玫瑰花。
時望愣愣呆住,久久沒有回神。
或許是心有靈犀,盛璨跟時蘊回家後……
兩個人在從前的書籍中東倒西翻,各自找出了高中時代穿過的藍白校服。
盛璨鬼使神差,問了句:“去二中轉轉?”
時蘊苦惱:“我好像……胖了?”
盛璨:“……”
“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
那一天……是一個晴天。
剛好,這一天也是江城與其他各個學校的模拟聯考。
四周都是封閉性考場,校門口的藍色警示牌上,寫着考場教室的分布明細。
盛璨特意早上八點出了個門,沈昭沒送過自己兒子高考,他怎麽着也得跟着去,還不忘拉上盛華年一起,他們跟普通送考的家長一樣,着急着急收拾自己,順帶老同學也在母校約着聚聚了……
盛曉紅跟盛璨外公也樂呵樂呵,一起湊熱鬧去了,他們拿了個保溫的不鏽鋼飯盒,裏頭炖了剛熬好的骨頭湯跟一些飯菜什麽的。
時望本身要去江城二中巡查,于濛濛給自己化了個素顏妝,也挽着丈夫的胳膊,上了車。
如今的江城二中,萬坤坤做了校長,胡大柏依然是教導主任。
盛璨過去時主動跟胡大柏打了招呼,對方問起學業,卻又看到時蘊,他喊了聲:“時硯?你回來了?”
時蘊應了一聲,恰逢這時于濛濛走了過來,她提醒胡大柏,“不是,時硯已經死了,這是我大兒子,時蘊。”
時蘊對母親笑了下,于濛濛握住他的手腕,空着的那只手從時蘊的臉頰從上往下撫去,她笑着說:“我兒子怎麽長得這麽帥啊……”
時蘊煩躁,立馬撥開她手,嫌惡的表情出現。
“你別煩我,我不缺錢,不缺愛……別把我當小孩子……”
于濛濛跟時望目光對視。
風掃過樹梢,帶來新綠的清新氣味,于濛濛握住丈夫的手,她彎腰低下去,聞了聞樹葉的香氣,忽而眉眼彎彎地對他說:“時望,給我拍張照呗……”
“昨天下雨了,空氣還蠻新鮮的……”于濛濛把手機拿給他,又問:“你想什麽呢?”
“想殺妻騙保的案子。”時望認真道。
于濛濛無奈,“你這麽煞風景嗎?”“我跟你真是兩個世界的人。”
時望不好意思地撓後腦勺,笑容有點青澀,“對不起,濛濛……我肯定不會。”
“哼,臭男人……”于濛濛卻坐到他身旁,主動靠在了時望的肩膀上。
等到沈昭跟盛華年走過來時,于濛濛主動朝他們招手,時蘊氣笑了,他看到盛璨也舉高手喊他:“哥!過來吃飯啊……”
時蘊趕緊跑過去,一點不帶猶豫。
沈昭看到盛璨這麽着急,他冷哼一聲:“臭小子,能耐……”
盛華年擰他大腿,掐他腰,“你到底,對我不滿意,還是對盛璨不滿意?!有病嘛你,那是你跟我兒子!!”
“這天理昭昭,他是我兒子啊,可你是我老婆啊,你們是不同的個體,得區別對待。”沈昭認真,去跟盛華年手挽手,一臉青蔥的興奮勁兒……
“滾開!”盛華年無語,“你他媽的,去找你上個女人去!她不是當醫生嗎?你跟她有共同語言……”
沈昭:“你是我初戀。”
盛璨擡腳對着沈昭的腿一踹,咬着牙,提醒:“就你喜歡叽裏呱啦!”
盛曉紅喊住他,他也偷偷地跟外婆說了好多沈昭的壞話,暗搓搓罵,“老頑童,還把自己當小孩……美得他。”
盛曉紅拍拍他的後背,時蘊也走過來……
盛璨看時蘊來了,他小跑去對方身邊。
給了十來米,他們的眼神自動對焦上,然後盛璨不自覺笑了出來。
有一點點羞澀。
時蘊步子走得慢了……
盛璨的後方,他們的家人舉高了手,朝兩個人招手嬉笑。
陽光猛烈自由,肆意蔓延。
從樹葉縫隙中投下了斑駁搖曳的晃影,掃動,落在二人的臉上。
撲通撲通……
時間好像被定格了。
時蘊忽然,很認真地看盛璨,盛璨停住了,他看到對方身體抽長了,剛出門時校服其實穿不下,他也不習慣穿校服出門。兩個人原本僵持着,思考對策說要不不穿了。
可是,校服一般有兩件。
盛璨走過去了。時蘊也抱住胳膊,似乎掩飾什麽。
時蘊猝不及防伸出手,盛璨跟他單手擊掌。
啪!
兩個人互相對視而笑,而注定走向有彼此的未來。
恰逢江城二中考試結束,叮鈴鈴!
鈴聲響起,他們身側的小路倏忽人聲鼎沸,穿校服的男生女生,并排走在一起,又或者是看到了幾個逆流往回跑的,盛璨聽到有人說,終于可以放假了……
時蘊伸出手,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調笑說:“天氣好麽?”
盛璨推他,沒能推開,時蘊的笑更加故意了,“好不好?”
有些東西屬于明知故問了,可時蘊就是喜歡多兩句嘴。
盛璨又看到人走快了,有的人撐起了傘,他剛想嘲諷時蘊一句,豆大的雨滴砸他手腕,時蘊順勢也松了傘扣,他撐起傘,手指挑開盛璨的後衣領……
雨傘落下,遮蓋住二人。
時蘊在盛璨熟悉的頸側,偷了個吻。
剛想跳走,時蘊馬上離開,又沖他笑。
那笑,有點痞,“我好不好?”
“哥?”
“嗯。”
“哥哥。”
“……”
“哥?”
“哎……”
清風拂過,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