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周茗去找完吳醫生後就沒有再管周若的事情,該吃吃,該睡睡。
但是周若知道他的心裏一點也不輕松,周若很少這麽認真這麽長時間的觀察一個人。
但是周茗是唯一一個他觀察了十年之久的人。
開始時,他是被迫圍觀周茗的一切,周茗着實是個馬虎的人,連日記本都每次大咧咧的放在抽屜裏,被周若發現後,拿出來看了無數次,有段時間,周若就以看周茗的每天日記為樂。
雖然都說看別人的日記本不好,但周若別的大壞事都幹過,怎麽可能會顧忌這個呢?
周茗是個有趣的靈魂,他不愧是個前網文作者,每天寫的日記也能給他寫出驚心動魄的感覺來,明明每個人都是日複一日的重複着生活,誰也不能幸免,但是周茗總是能在這些事情中找到與之前不一樣的地方來,快樂的日複一日的生活。
周若這個從來沒有看過網絡小說的嚴肅霸總也開始沉迷于周茗寫的“歡樂總裁周茗的快樂一天”的文中,每天晚上固定的追更新。
周若被周茗圈粉,他開始白天醒來,觀察着周茗的生活。
周茗不是一個合格的總裁,他沒有接受過正統的學習,他其實很難适應成為周若的日子,周若那時就在想,他讓周茗出現在這個世界是不是錯了?
但是馬上的,他意識到他居然這麽想,臉色難看起來。
周若漸漸喜歡周茗,但他自己沒有發現,只是慢慢在意周茗,對周茗的行為寬容很多,但那時他還以為自己因為年少的事情而怨恨周茗。
周若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度,但是他沒有意識到。
周祈十一歲的時候周若終于要報複周茗了,他知道周茗在這個世界上最在意的是周祈,他怨恨周茗和周祈就有部分是這個原因。
他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這個世界的存在只是為了讓周祈走上人生巅峰,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意義,而他存在的意義只是絆腳石,罷了。
于是周若決定報複周茗,他的執念唯有如此。
劇情如此相似,周若和原文一樣,在晚上的時候虐待周祈,犯下同樣的罪過。
不同的是,周茗筆下的周若,是一個虐待狂,他的腦子不清醒,因為施虐而感到快樂;真實的周若卻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他只覺得疲憊和空虛,只感覺惡心。
周若看着周茗的日記,他想着周茗真是遲鈍,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卻一點也不知道。
但是他并不恥笑周茗,相反的,他依舊是疲憊,依舊是孤獨。
她說,我知道悲傷的感覺,我知道死亡的感覺,它讓我感到,我從未出生過。
這一句話是曾經還有點中二文藝細胞的周若不知在哪裏看到的,在每每擊打周祈肉體的時候,周若總是有一種對生之厭倦和孤獨。
恰巧貼合了這句話的感受,周若每每想起。
周若沒有施虐欲望,他每次擊打周祈的肢體的時候,只有一種自我否認感,他越來越感覺,這個世界離他遠去,仿佛某種黑白貼畫,無聲無響。
于是周若最後放棄這種活動,只是傷害已鑄成,它不會因為施虐的的停止而停止。
于是周若有時暗中觀察周祈,看到他眉眼裏淡淡的郁氣,看到他慢慢幽深的瞳孔,心驚肉跳。
周若發現自己有了害怕的東西,這種害怕不是他小時候因為弱小而害怕那些“天外的”惡毒言語,而是強大後因為有所顧忌而害怕。
這種感覺很新奇,周若轉而又觀察周茗,看着自己用了二十年的臉上綻放出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表情。
周若想起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男人。
初見那個男人的時候,那個男人是周若最讨厭的類型,又慫又狡猾,好貪便宜,但是偏偏他又拖着自己的老婆一起混黑社會,做別人的小弟。
這樣的人周若看都不要看一眼的,于是他不屑的轉身,離開了。
可能是這個男人長得太有辨識度,所以再見到的時候,即使這個男人轉了性子,變得狠辣而瘋狂,周若還是一下就認出,這個男人就是那個又慫又狡猾的男人。
身邊有人八卦,絮絮叨叨的說着這個男人的故事,這個男人得罪了人,他的老婆被人殺了,可憐見的,一下子性格就變了,變得這麽狠辣,問周若要不要收他做小弟。
周若冷笑,既然混黑,就要做好被仇家打壓的心理準備,現在老婆死了才無所顧忌,早幹什麽去了。
那個男人聽到了,他微笑,表情已經沒有以前的那種小心翼翼,“周老大,我以前知道你,你做事豪爽,只憑喜好來,是遠近聞名的事情。但是我知道,是因為你心裏沒有需要顧忌的人。我早就做好了萬劫不複的準備,但是我小心翼翼,我陰險狡詐,活的像是水溝裏的臭蟲,就是因為我不想得罪什麽人,進了局子裏,讓我愛人受傷。
我不惜變成自己最讨厭的人,但是我還是失敗了,我愛人死了,這個代價太大了,是我不能接受的。我現在了無牽挂,也沒有什麽顧忌了。周老大,人做事沒有顧忌,是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那個讓他有顧忌的人,現在她死了,我哪裏來的害怕呢?”
那個男人走了,周若身邊的小弟叽叽喳喳,說着這個男人的愚蠢。
在他們看來,女人這種東西根本就如同衣服一樣,無需多在意。
這個男人的自述也讓他們嘲笑。
周若沒有說話。
在那個時候,但是到了現在,這種周祈随時會把自己犯下的過錯捅到周茗那裏去。
周若知道這個事情是周茗無法原諒的。
這種心慌的感覺讓周若又想起男人的話。
或許,周茗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顧忌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