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監控裏的女人(一)
第079章 監控裏的女人(一)
例會結束之後, 專案組花了20分鐘火速解決了午飯,随即又投入新一輪的案情讨論。
期間,汪倩的經紀公司打電話詢問進展:
“警官, 人現在都已經失蹤5天了, 一點頭緒都沒有,劇組那邊已經瞞不住了。要不我發一個工作室公告?”
專案組長沈偉立即制止:“不行,現在還不清楚汪倩的去向, 也沒收到任何勒索信,不确定她是自己離家出走還是被綁架,盲目發布公告,會影響破案。”
“可是總這麽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啊!如果她真是被綁架了怎麽辦?”
“如果真的被綁架, 那就更不能打草驚蛇。我知道你們很着急, 但警方也在全力破案, 一有進展, 會立即通知你們的。還有,請你們多留意一下手機,也可能汪倩只是出去散心,後面會給你們發消息。”
電話是在會議室外打的,但門沒有關嚴, 通話聲也傳了進來。
圍着U型桌坐了一圈的警員個個的胸口都被壓了塊石頭,緘默不語。
柳回笙浏覽着文字版的語錄, 袖子被身旁的陳豆豆拉了一下。
“師傅。”陳豆豆小聲說, “你看這個,他們調了小區南北那條街所有商鋪的監控, 但是都沒拍到汪倩。感覺她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好吓人啊。”
柳回笙瞄了眼文字結論,将文件遞給趙與, 問:
“你怎麽看?”
趙與神态自若:“沒有人會憑空消失。要麽,有車來接她,要麽,她避開了那些監控。”
柳回笙點頭:“我比較贊同第一個觀點。那條街雖然監控不多,但深夜一個女人走在路上怎麽都會引起注意。就算監控沒拍到,夜市的商販應該也有留意。”
趙與沉思:“所以,監控拍到的部分,就很重要。”
“尤其是她從家門口出來那一段。”
“沒錯。起碼可以通過行走速度、神态,大概判斷她的精神狀态。”
“對。”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說了上半段,另一個馬上就能順着思路往後接。
旁邊的陳豆豆看得瞠目結舌:
“你倆共用一個大腦啊?”
趙與別開眼神,一本正經看資料去了。
柳回笙則笑笑:“對啊,左右腦合體,天下無敵。”
樂得陳豆豆心花怒放,趕緊給趙與使眼色——師傅都這麽說了,你倒是接兩句啊!一直這麽高冷,什麽時候才能把師傅追到手?
真是愁死人了。
未待先天下之憂而憂的陳豆豆思考到更深層的擔憂,接完電話的沈偉快步走了進來:
“抱歉耽誤大家時間了,繼續吧。”
于是,按照方才先前的進度,案情讨論繼續。專門負責監控的小組長起身:
“那我們先看下別墅門口的監控——監控的位置可以拍到大門口到南方50米左右的道路。汪倩失蹤當晚,可以看到其丈夫魯安德先回到家中,時間是晚上19點34分。不到3個小時後,汪倩回家,是公司的保姆車直接送到的家門口。身着黑色上衣、藍色牛仔褲、運動鞋,下車後沒有逗留,直接開門回家。當時是晚上22點13分。”
視頻把監控出現人的地方剪輯出來,這一段之後,就是汪倩離開的鏡頭。
“約2個小時後,0點19分,汪倩從家裏出來。可以看到她換了一身衣服,身着黑色修身長裙、運動鞋。跟回家時一樣,戴着口罩和漁夫帽。出門後,她順着道路一直往南門走。”
屏幕下方的一排小視頻開始輪流播放:
“接下來5分鐘內,我們分別在4個不同的電子攝像頭捕捉到汪倩。可以看到,她走的速度比較快,好像要去做什麽。她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裏,是0點23分的時候,靠近南門的小路。雖然只拍到下半身和腳,但我們分析了運動鞋的品牌和裙子的樣式,确認她就是汪倩。但這之後,就再也沒在監控裏看到她。”
柳回笙的眉頭逐漸收攏——
的确如那位警員所說,汪倩在淩晨出門的時候走路更急,很像有什麽目标。
但,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一個曉瑜國際的女明星淩晨單獨出門?
即便是有急事,車就停在車庫裏,為什麽不開車,而要步行?
“汪倩會開車麽?”
趙與開口問。顯然,兩人注意到了同一個點。
報道的警員愣了一下,詢問着看向做背調的警員,對方立即回答:
“會。她是有駕照的,并且之前拍過賽車題材的電影,她甚至有賽車駕照。”
話音一落,似有拇指大的細鐵錘快速敲擊着老舊的學校的課堂鈴,急騰騰一陣亂響。
沈偉率先反應過來:“車就在車庫裏,她一個女明星,大晚上一個人出門,怎麽不開車呢?”
背調警員猜想:“會不會有人來小區門口接她?”
另一個警員也推理出一個想法:“有沒有可能她不想被別人知道?”
這個推測出爐,立即引起大規模認同——
“很有可能。她這個級別的明星要出門,就算不自己開車,也會叫助理來接啊。”
“怪不得,魯安德來報案的時候那麽篤定,說那晚汪倩沒有離開家。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的。”
“這就說得通了,因為開車會驚動別人。”
“這麽晚了,她會去幹什麽呢?見什麽人?非得偷偷摸摸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當一個線索出來的時候,為之引發的猜想便也接踵而至,在會議室炸開油鍋。
組長沈偉擡手示意大家停止猜想:
“大家都靜一靜。”
随後看向趙與:
“趙隊,你破過不少大案,你這邊怎麽看?”
趙與辦案的風格既淩厲又保守。
淩厲在,面對歹徒時她可以二話不說從樓上跳下去。
保守在,絕不會貿然做任何沒有根據的猜測。
“現在還沒有進一步的線索,我的建議是,多掌握一點信息,才能做成能準确的判斷。魯安德第二天出門的監控有麽?”
沈偉立即給操控電腦的警員使了個眼色,鼠标點開文件夾最後一個視頻。
【畫面裏,魯安德穿着跟前一天同一身的衣服,黑夾克加黑色長褲,戴一頂鴨舌帽。監控的畫質看不清面部表情,但關門的動作、行走的姿勢,似乎都很平常。只見他走向車庫,很快便駕車出來,順着馬路揚長而去。】
監控只有不到一分鐘,很快就放完了。
而整個例會上惜字如金的柳回笙終于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個單詞,将筆扣了起來,貼着筆記本中間的縫隙放了進去。
趙與觀察到她的動作,便看向她,說:
“不知道柳警官有什麽發現?”
為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這個沉默寡言的女人到底有什麽高見,值得趙與特意點出來?
柳回笙擡頭,目光篤定:
“那個晚上,汪倩跟魯安德,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沈偉生硬地附和:“也是,要不她也不至于半夜一個人離家出走。”
柳回笙解釋自己的推斷:“我的結論不是從汪倩身上得出來的,而是魯安德。”
“魯安德?”
“沒錯。魯安德前後兩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樣,但是,走路的姿勢卻有差別。”
“什麽差別?”
“麻煩把監控調到事發當天,魯安德回家的時候。”
操控電腦的警員接到沈偉同意的眼神,把前一天的監控調了出來,播放。
所有人看向熒幕,在截取視頻的第37秒,柳回笙開口:
“這裏,停一下。”
視頻暫停,畫面裏,魯安德正單手甩着鑰匙。
柳回笙解釋:
“人在高興的時候,會下意識揮舞自己的手。有的會打響指,有的,則會甩動手裏的東西。比如,鑰匙扣。魯安德有這個動作,再加上,可以看到他的頭在輕微晃動,可見他當時心情很好。相較之下,第二天——”
播放視頻的警員會意,立即把視頻縮小放在屏幕左邊,分屏播放第二天魯安德離家的監控,把窗口拖到屏幕右側,以成對照。
随着視頻播放,柳回笙繼續解釋:
“第二天,他就沒有了揮鑰匙的動作。不僅如此,他在鎖門之後,兩只手都揣進了兜裏。夾克的拉鏈也拉到最上面,脖子縮進去,這是一種抗拒外界的表現。說明,他這個時候心情非常不好,甚至可以用沉重來形容。所以,在那個晚上,魯安德跟汪倩之間,應該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這個推斷比較符合常理,沈偉同意,并推測說:
“可能就是因為發生了什麽,汪倩一氣之下,才大半夜出門的?”
怪就怪在這裏,因為——
“從監控的視頻來看,汪倩當時并不是生氣,而是畏懼。”
“畏懼?”
“啊?怎麽看出來的?”
柳回笙朝電腦後方的警員做了個請的手勢,對方立即會意,把汪倩晚上離家的監控再次調了出來。
“人生氣的時候,步幅會顯著增大,腳步用力,身體線條僵硬,看起來很像全身都在用力。但監控裏,汪倩只是單純走得比較快,雖然目的地很明确,中間沒有停頓。但她的腳步是虛浮的,步幅小,且走兩步就要小跑幾步。從出門到消失在大門口的監控只有大約50米,她卻看了3次手機,每次看了,還會回頭看一下,然後小跑。這種行為不是生氣,不是憤怒,而是畏懼——她在逃離那個地方。”
順着柳回笙的解釋,衆人又看了一遍視頻。果然,監控裏的女人雖然戴着漁夫帽和口罩看不清表情,但的确腳步虛浮,時不時就小跑幾步。
而這還不是視頻的全部線索——趙與在這時恰到好處地補充:
“還有一點。這段時間的溫度偏低,淩晨大概10度左右。但是,她卻只穿了一條長裙,而且,是修身的短袖款式。如果真要走,不管是有人來接她,還是一個人逃走。她都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了,難道,連穿件外套的時間都沒有麽?”
柳回笙颔首,同意趙與的這點補充,抛出她從這段監控讀取的最核心的線索:
“所以,當晚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一個女人穿着如此單薄,從家裏逃出來?”
說到這裏,衆人後背都進了一口涼氣,陰恻恻的。
沈偉坐在U型桌最核心的位置,遲疑地又浏覽了一遍魯安德的筆錄,說道:
“可魯安德來報案,說他那晚很早就睡了,什麽都不知道。難不成,他做了什麽,瞞着警方?”
柳回笙點頭——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做筆錄的時候,錄視頻了麽?”
沈偉回答:“有倒是有,不過我們把筆錄的內容都整理成了文件。”
對此,趙與不得不再次提醒:“沈隊,視頻資料,也許能讀出更多的信息。”
沈偉點頭——的确,一段他們并沒覺得有何不妥的監控,被柳回笙看出了那麽多線索。近身正面拍攝的視頻,也許能讀出更多。
“有,小趙,你去拿一下帶子。柳警官,你們往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