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七魄歸體
七魄歸體
夜幕悄悄降臨,潤德游樂園的夜場才剛剛開始,園區內此刻燈火通明,星光璀璨,熱鬧非凡。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悄無聲息地開到游樂園門口,從車上下來三個人,正是陳碩臻、段明成和徐紹卿三人。
陳碩臻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老段看了看陳碩臻的表情,對她說道:“太師姑,這是游樂園,一個專門供人游玩的地方。”
徐紹卿也有些困惑,“老段,這是……”
老段說:“小睦平時恐高,他最怕的就是蹦極,我們去蹦極的地方找找看。”徐紹卿點點頭,老段又說:“小睦平時也常常跟我提起,說又怕高又覺得遺憾,因為身邊的同學和朋友都蹦過極,他卻從來沒試過,他說他什麽時候有空很想挑戰一下自己呢。”
徐紹卿說:“他怎麽什麽都跟你說?這些我都不知道。”
老段笑着說:“你忙嘛。”然後又對陳碩臻說:“小睦曾經跟我說過,他大三那年跟同學一起去蹦極,乘電梯上去了都不敢跳,然後又乘電梯下來。”
陳碩臻心道,老段這後媽當得真是盡職盡責。
三人來到蹦極的地方,陳碩臻擡眼就看到碩大四個紅色的字——熱血蹦極。下面有對這個項目的介紹和,比如高約多少米,什麽驚險刺激,某些高血壓心髒病癫痫等患者禁止體驗該項目之類的話。
“啊……”夜空中傳來一聲慘叫。
陳碩臻聞聲擡頭一看,一個大活人從那一百多米高的跳臺上跳了下來,身體被一根繩子吊着,懸挂在半空中來回晃悠,夜空中回蕩着他的慘叫聲。
陳碩臻忍不住笑了,說道:“這位仁兄,這又是何苦呢?”
老段也笑着說:“太師姑有所不知,現在的年輕人追求刺激。”
陳碩臻問:“我們上去找找吧,看看小睦的懼魄在不在上面。”
老段點頭說:“好。”
徐紹卿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游樂場的經理坐着園區內的觀光車來了,經理一下車趕緊畢恭畢敬地對徐紹卿說:“徐總,不知您來視察工作,是我疏忽怠慢。”
徐紹卿哈哈一笑,擺擺手說:“沒事沒事。”然後指着陳碩臻說:“趙經理,這是我表甥女,第一次來玩,你帶她上去吧,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是不敢上去咯,我就坐這兒歇會兒。”
然後把茶杯遞給了老段,說:“老段,你陪珍兒上去吧,我也有點兒恐高。”
趙經理答應着說:“好好,徐總,你要不要去辦公室坐會兒?我讓秘書給你泡杯茶。”
徐紹卿急忙擺手說:“不用不用,你們上去吧。”
趙經理說:“好,好。”然後轉身帶着陳碩臻和老段向檢票口走去。
三人乘電梯上了跳臺,老段和陳碩臻都下意識地往下看了看,高處不勝寒,剛剛跳下去發出慘叫的那個人已經被下面的工作人員接走了。
此時,跳臺上除了工作人員已經沒有其他游客了,老段和陳碩臻同時看見了一個白色的影子,抱着欄杆蹲在那裏,一副很害怕的樣子,是徐睦的懼魄!
老段怕其他工作人員誤會,于是動作幅度很小,輕輕用八卦鏡照着,陳碩臻迅速施法将小睦的懼魄收進茶杯裏。兩人配合得很有默契,所有施法的過程不過十幾秒。
蓋好茶杯之後,老段對趙經理說:“看起來挺吓人,我們還是下去吧。”
趙經理看了看陳碩臻,笑着說:“是,這種情況是有的,有些游客就是想要挑戰一下,結果真的上來了又怕了,打退堂鼓也是常有的事。”
說着三人便一起又乘電梯下去了,從檢票口旁邊的出口通道出來,剛剛慘叫的那個游客還坐在綠植旁邊的椅子上緩神兒。
徐紹卿坐在另一個椅子上,身邊又多了兩個工作人員,一個端着一杯茶,另一個幫忙扇扇子。陳碩臻心道,有那麽熱嗎?
老段看到徐紹卿殷切期盼的眼神,朝他微笑着慎重地點了點頭,徐紹卿舒了一口氣,頓時覺得心裏穩了。
“老大!”陳碩臻愣了愣,這聲音有點耳熟,她看向聲音的來源,是楊鶴童!就是剛剛那個慘叫的游客。
楊鶴童坐在旁邊緩了半天神兒,看到陳碩臻,又滿血複活了,興奮地跟她打招呼。
陳碩臻說:“你怎麽在這兒?”
楊鶴童說:“我來玩兒啊。”
陳碩臻一臉嫌棄地看着他:“剛剛叫得那麽慘的人是你啊?”你可別說我認識你。
楊鶴童抓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幹笑了兩聲:“嘿嘿嘿,我叫得再慘,可我也跳下來了呀,可是老大,你是怎麽下來的?”
坐電梯下來的。
陳碩臻一時語塞,只能清清嗓子,“咳咳,這個……我不是因為怕,我是因為還有正事……”
旁邊徐紹卿:“珍兒,這是你同學嗎?”
陳碩臻趕緊介紹說:“哦,對,這是我同窗好友楊鶴童。”又對楊鶴童說:“這是……”陳碩臻想起剛剛徐紹卿向趙經理介紹自己,說自己是他的表甥女,于是說:“這位是我表舅。”
楊鶴童走過去打招呼:“表舅好。表舅好面熟啊!”楊鶴童指着徐紹卿說:“哦,我在電視上看到過你,你不是我們潤德市首……”他本來想說首富的,但又覺得過分關注別人的財富有些欠妥,于是改口說:“呃,你不是我們潤德市的優秀企業家嗎?你叫徐……”然後手指頭收回來不停點着自己的額頭,“徐什麽來着?”
徐紹卿卻大方地說:“徐紹卿。”
“哦,對對對。”楊鶴童又興奮地對陳碩臻說:“老大,沒想到你還會有一個這麽有錢的親戚啊,今晚是表舅特意帶你出來玩的嗎?聽說這個游樂園也是表舅家的産業呢。”
陳碩臻瞪了楊鶴童一眼:“井底之蛙。不得無禮!”
徐紹卿哈哈大笑,說:“哈哈,沒事沒事,小夥子知道得不少啊。”見到小睦的七魄已找齊,徐紹卿心裏高興,而且見陳碩臻幫他救小睦盡心盡力,他心存感激,于是他又說:“行吧,既然遇上了,珍兒,那就和你同學一起去玩兒會兒吧,今天表舅做東,閉園之前全場免費。”
然後對趙經理說:“趙經理,通知下去吧,從現在開始,到閉園之前,整個游樂場所有游客的開銷一律免單,我請客!哈哈哈!”
楊鶴童便帶着陳碩臻開啓了瘋狂游玩地模式……蹦極、過山車、海盜船、大擺錘……陳碩臻和所有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玩累了,就各種飲料和小吃輪番嘗試,然後她對楊鶴童說:“等我回大蕪了,我也要修建一個這樣的游樂園。你看那摩天輪,像不像我們那邊的水車?”
楊鶴童點點頭,“像!”
正走着,看到前方有一個攤位,攤位旁圍了不少人,楊鶴童和陳碩臻也跑過去湊熱鬧。湊近一看,原來是玩射箭贏禮品的游戲。
攤位旁邊立着一個牌子,上面寫着游戲介紹,大概意思就是一次游戲五支箭,如果一支以上正中靶心的,即可贏得獎品咖啡杯一套;如果三支以上正中靶心的,即可贏得獎品大玩偶熊一只,五支箭都射中靶心,即可贏得獎品微波爐一個;如果射出“羅賓漢”,即可贏得獎品新款藍牙耳機一副。
楊鶴童看到那款藍牙耳機就擺在獎品臺上,那個品牌的耳機他很熟悉,新出來的那一款性能優越。他有些激動了,說:“徐總真舍得下血本啊,那款耳機是新出來的,離手機最遠一百米都還能聽見音樂,去商場買的話大概要一千多。”
陳碩臻看了看楊鶴童那豔羨的小表情笑了。然後問了工作人員一句:“何謂羅賓漢?”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男性,說話的時候語速有點慢,他笑盈盈地解釋:“這羅賓漢啊,是射箭裏的術語,從國外傳過來的說法,意思就是後面的箭射出去将前面已中靶心的箭一分為二,并且後面的箭還要中靶心才行。”
陳碩臻說道:“一分為二?只要射出羅賓漢,即便是前面幾支不中靶心也可以?”
工作人員說:“是的,小姑娘,你們要玩嗎?要玩的話可得抓緊時間了,九點就閉園了,現在八點五十。”
楊鶴童說:“那還有十分鐘。”
工作人員好心提醒說:“八點五十五分要放煙花,到時候煙花閃耀,可能會有點影響視力哦。”
楊鶴童看着陳碩臻說:“意思是我們只有五分鐘的時間了。”
陳碩臻卻頗為自信地說:“五分鐘足矣。”說完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弓箭,她掂了掂那張弓的重量,然後推弓拉弦,瞄了瞄,又調試了一下。
準備好之後陳碩臻搭上第一支箭,她深吸一口氣,瞄準了紅心刷地射了出去,未中紅心,偏離了一點點,陳碩臻氣定神閑地說道:“先試試力度。”
緊接着她搭上了第二支箭,刷地射出去,又未中紅心,但已經在靶心的邊緣了,楊鶴童有些替她惋惜,她卻說:“再試試角度。”
陳碩臻的第三支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射了出去,正中靶心!“耶!”楊鶴童開心得歡呼起來。
第四支箭擦着第三支的箭頭射進靶心,沒有一分為二算不上羅賓漢。
最後一支箭了,只見陳碩臻凝神屏氣,她略一沉肩,動作輕柔一氣呵成,刷地一聲,第五支箭勢如破竹,将第四支箭從尾部劈開,一分為二。
“耶!”楊鶴童高興得跳起來,然後給了陳碩臻一個大大的擁抱,陳碩臻愣了一下,也笑了。
此時,天空中綻開幾朵煙花,“嘭!”“啪!”五顏六色,璀璨奪目。楊鶴童看着她,眼睛明亮得像是有星星在閃爍,他說:“老大,你能不能不要回去?留在現代不行嗎?”
陳碩臻轉過頭去,看着那一閃即逝的煙花,說道:“不行啊,大蕪國子民還等着我呢,也不知陳珍兒處理朝政能力如何。”
楊鶴童:“……”
工作人員走過來,遞上獎品,楊鶴童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啊。”
工作人員還不忘誇獎一下陳碩臻,豎起大拇指說:“小姑娘射箭技術不錯。”
陳碩臻笑而不答,以她從前在大蕪國的水平,遠不止于此。
九點,游樂園閉園時間到了。陳碩臻坐在徐紹卿的車上,她還得再回一趟徐家,将最後一魄放進小睦的身體裏。
楊鶴童依依不舍地跟陳碩臻道別:“拜拜老大,明天見。”
陳碩臻在車裏跟他揮了揮手,車便消失在夜幕裏。
等回到徐宅,将最後一魄放進小睦身體裏,懼魄回歸,小睦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看樣子是具備了害怕的情緒了。
過了會兒,小睦的眼睛也緩緩睜開了,只是那眼神渙散,有些呆滞,徐紹卿高興得不得了,連聲叫着:“小睦,小睦,我是爸爸呀。”
陳碩臻說:“徐總,小睦還差個人魂沒回來,他反應會有些遲鈍。”
徐紹卿感激地說:“沒事,沒事,我們慢慢找,太感謝太師姑了。”說着就要跪下。
陳碩臻趕緊扶住他,說:“徐總不必客氣。”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點了,陳碩臻這才想起,應該給陳珍兒的父母打個電話,免得他們擔心。
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她掏出手機一看,十八個未接來電,然後她一拍額頭,說:“唉,怎麽忘了,陳珍兒的父母一定擔心死了。”說着趕緊将電話回撥過去。
電話鈴一響,肖紅霞立刻接起來,“珍兒啊,你在哪裏啊?”
陳碩臻說:“母親不要擔心,我在朋友家呢,馬上就回家。”
肖紅霞說:“好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陳碩臻挂了電話,便跟徐、段二人說:“小睦還有一魂尚未找到,那是他的人魂,魂不比魄那般好找,此事還得從長計議,老段,你已經開了天眼了,如果你看到小睦的人魂你要趕緊給我打電話,如果這陽間實在找不到,那就只能去其他地方了,有可能會是陰間。”說到去陰間陳碩臻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她嘆了一口氣接着說道:“如果真的要去陰間的話,那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老段連連點頭說:“好好,太師姑辛苦了,我這就送太師姑回去休息。”然後又對徐紹卿說:“老徐,你就在家照顧好小睦,我去送送太師姑。”
徐紹卿将陳碩臻送到二樓的電梯門口,說:“太師姑,真不好意思,那我就不送你了。”
陳碩臻說:“徐總請留步。”
徐紹卿又說:“哦對了,老段給我說了,你在學校裏的事,你放心,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陳碩臻說:“如此,那就有勞了。”
老段将陳碩臻送到陳珍兒家樓下,陳碩臻下了車,這才注意到自己這輛車後面還跟着一輛面包車,老段對後面的面包車司機和裏面的人說:“來來來,搬下來。”
面包車的後備箱被這幾個工作人員拉開了,陳碩臻來不及細想就聞到一股酒香,這是徐紹卿說過的要送給她的桂花釀,只是她沒想到,徐紹卿說的兩壇,是這麽大的兩壇,那褐色的瓦壇子得有兩尺高,口小肚圓,一個人都抱不起來,需要兩個人擡。
老段招呼這群人,幫忙把酒壇子往陳珍兒家的樓上搬,引來不少過路的鄰居側目,老段又從車裏提出來一個包裝精美精雕細琢的木匣子,說:“太師姑,這是雪頂甘露。”
陳碩臻略一颔首說道:“徐總他客氣了。”
陳碩臻回到家,陳國泰和肖紅霞出來迎接,看到這麽多人往家裏搬東西,不明白什麽情況。陳碩臻對那些搬運工說:“有勞諸位了。”
老段說:“太……呃,那就早點休息。陳先生,陳太太,打擾了。再見。”
陳國泰和肖紅霞也禮貌地說了句:“慢走。”
送走那幫人,關好門,肖紅霞問:“珍兒,這是什麽情況?”
陳碩臻說:“哦,母親,這是朋友送的茶葉和酒。”
肖紅霞不明白,“你還是個學生,學生不能喝酒。”
陳碩臻可憐巴巴的說了一聲:“啊?”然後緩了緩又說:“是的是的,母親說得對,學生不喝酒,這是給父親的呢。”然後留戀地看着那兩壇桂花釀嘆了一口氣,唉,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