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魂魄離散,汝筮予之
魂魄離散,汝筮予之
這棟別墅地上共有三層,地下還有一層,三人決定從最上面一層開始,逐層往下找,于是三人乘電梯來到三樓。
三樓是房頂的位置,因為這棟別墅是中式仿古的外表,房頂選擇的是歇山頂的式樣,房頂兩頭有山牆縮進,這樣一來三樓的面積就要比樓下小很多,所以整個三樓都用來作為雜物間。
三人一起到了三樓雜物間,一眼看過去,那裏整齊地堆放着一些勞動工具和徐睦小時候的玩具等等,并沒有看到徐睦的影子,老段卻還是在那些雜物的縫隙間挨個挨個查看,每個角落都不肯放過。
陳碩臻看向雜物間的窗外,歇山頂的戗脊上坐着一只小小的神獸石雕,那神獸正是老段慣用的貔貅,翹角下還挂着一只銅鈴,看起來挂了很久,銅鈴已經發黑了。陳碩臻問道:“老段,這是你設的?就是為了化解對面雪山的煞氣?”
老段答:“是。太師姑有何指教?”
陳碩臻點點頭說:“做得好,只是若幹年後雪山上的山石若被植被所覆蓋,到時候記得自己這邊的風水要跟着動一動。”
老段說:“多謝太師姑提醒,弟子謹記。”
陳碩臻又對徐紹卿說:”徐總,老段對你們徐家可謂是忠心耿耿、思慮周全。”
徐紹卿點點頭說:“是啊,所以我才放心把這個家都交給他打理。”
查看完三樓,老段說:“太師姑,老徐,你們乘電梯下二樓,我走樓梯,還是不要漏掉任何一個角落才好。”
徐紹卿和陳碩臻點點頭,兩人進了電梯。在電梯裏,陳碩臻說:“老段為人謙虛,做事細心,徐總,你得他相助,定當如虎添翼。”
徐紹卿點頭說:“是,我也知道他的好,一定會好好珍惜他的,畢竟活到我這個歲數,什麽人沒見過,能遇到一個滿腔赤誠的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叮!二樓到了。老段也正好從樓梯下來,三人會合之後,徐紹卿便以主人的身份開始介紹自己家的每個房間。
二樓一共三間房,中間是主卧室,左邊是徐睦的房間,右邊是書房。三間房圍着着中央小花園,過道外是美人靠式樣的欄杆,坐在美人靠上轉身就能摸到小花園裏的那株紫薇的葉子。
徐睦房間已經去過了,徐紹卿便帶着陳碩臻來到了自己和老段的房間,主卧非常大,兩扇朱漆木雕镂花的門敞開着,門口是一處小會客廳,正中間的牆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畫,字畫上方寫着“惠風和暢”四個大字,字畫下方靠牆擺了兩把黃花梨木的太師椅,兩把椅子中間放了一張方形小木桌,小木桌上的玉壺春瓶裏插着幾支半開的栀子花。
繞過這個小會客廳,後面就是主卧的大卧室,老段又是忙裏忙外把主卧的浴室陽臺和衣帽間都細細查看了一遍,沒有徐睦的影子。
三人走出大卧室,便來到旁邊的書房。
書房門一打開,三人便同時看到了兩道徐睦的影子,一道粉色的影子是徐睦的愛魄,他面對着牆站着,牆上挂着徐紹卿和一個女人的婚紗照,不用猜那照片裏的女人一定是徐紹卿的前妻,也是徐睦的母親,這個可憐的孩子就只能在照片裏看到自己的母親了。
陳碩臻說了句:“徐總,把杯蓋揭開。”然後輕輕走過去,老段也很配合地用八卦鏡照着,陳碩臻施了個法,将徐睦的愛魄收起來放進了徐紹卿捧着茶杯裏。
徐紹卿忍不住有些感動,“這個傻孩子,他的愛魄居然在我和他媽媽的照片前。
老段拍了拍徐紹卿的肩說:“小睦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他的愛一直都在父母身上。”
另一道是藍色的影子,那是徐睦的思魄,思魄是飄動的,他在書架前,面對着那一整面牆的書緩緩地來回游走,好像在找自己喜歡的那本書。
老段舉起八卦鏡照着那游走的思魄,思魄被八卦鏡一照便不動了,陳碩臻再次施法,将徐睦的思魄收進了茶杯裏。這兩魄收進去之後,徐紹卿趕緊輕輕蓋好杯蓋,小心翼翼地捧着。
陳碩臻微笑着說:“徐總,令郎很愛讀書啊。”
徐紹卿點點頭,“他是個愛學習的孩子。”
從書房出來,再到一樓沒看見徐睦的影子。
三人一起下到負一樓,負一樓很寬,包括了一個比一樓的小飯廳更大的餐廳、棋牌室、桑拿室和健身房,這些地方都沒有徐睦的影子,只剩一個酒窖了。
徐紹卿推開酒窖的門走進去,酒窖裏收藏着各種中外名酒,在酒窖的一個小角落裏,放着一個架子,架子上放着徐睦從小到大得過的獎杯,牆上挂着獎狀和獎牌。
三人走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個明黃色的影子,那是徐睦的喜魄。徐紹卿欣喜地說:“得獎果然是讓小睦歡喜的事。”
陳碩臻說:“未必。”然後再走近仔細看,小睦的影子蹲在地上,陳碩臻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架子的最下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放着一個小小的木匣子,陳碩臻伸手拿起小木匣,搖了搖,裏面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是彈珠。
徐紹卿看到那個木匣,說道:“這是他裝彈珠的匣子,我都給他扔了,怎麽還在這裏?”
老段說:“是我,我替他藏的,多年前,孩子還小,玩彈珠又不是什麽不能容忍的大錯,就偷偷撿回來了。”
徐紹卿:“你……”
老段說:“事實證明,小睦并沒有玩物喪志啊。”
陳碩臻輕咳一聲,說道:“家務事我不便多嘴,還是先辦正事吧。徐總,杯蓋。”說着開始施法。
徐紹卿說:“好。”然後打開杯蓋,看着那一縷明黃色的喜魄落入茶杯裏。
三人從酒窖出來,又回到一樓繼續尋找,他們在屋前的小花園和廚房都找了一遍,沒有。又到東西兩邊廂房找了一遍,也沒有。最後繞到後花園,在狗屋旁邊看到了徐睦的影子。
紫色的,是悲魄,他抱膝而坐,額頭擱在膝蓋上,像是很傷心的樣子。
陳碩臻走過去,拉開狗屋那扇帶紗窗的木門,狗屋裏是空的。老段擔心一千年前的人沒有見過,趕緊說道:“太師姑,這是狗屋。以前小睦養的一只金毛犬就住在這裏。”
陳碩臻問:“後來必定是小狗離他而去了,他才會如此傷心。”
老段說:“太師姑猜得沒錯。”
陳碩臻說:“以前乘雲死的時候我也難過了很久。”
老段說:“乘雲是?”
陳碩臻說:“我的戰馬。它為我擋了一箭,犧牲了……”陳碩臻有些觸景生情。她仍清楚地記得敵軍射來那一箭的時候她激戰正酣,乘雲嘶鳴一聲,揚起前蹄,将她甩下馬,為她擋下了那一箭,而乘雲踉跄了幾步最終倒在了血泊裏……
老段見她神色悲戚,也不敢打斷她的思緒,但陳碩臻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恢複了平靜,眼下救人要緊,她來不及傷春悲秋,默默地施法将徐睦的悲魄收入杯中。
收了悲魄之後任三人怎麽找卻再也找不到剩下的兩魄了。徐紹卿有些着急,老段見天色已晚,說道:“老徐,不着急,天色已晚。安排晚飯吧,太師姑需要休息一會兒。”
一句話提醒了陳碩臻,她說道:“晚飯?平時小睦都喜歡吃什麽食物?七魄裏有一魄叫欲,食欲也是欲。不如用他喜歡的食物引誘,看看能不能将欲魄引出。”
徐紹卿說:“小睦喜歡吃的食物就是各種新鮮蔬菜和水果。”
老段看着徐紹卿笑了笑,“他喜歡吃王姐烤的炭火燒烤。”
陳碩臻也笑了,問道:“到底聽誰的?”
徐紹卿很有自覺性,有些赧然地說道:“那必然……不用聽我的。”
老段指了指徐紹卿:“你呀……”你對小睦一點都不了解。
徐紹卿也指了指老段,也說了一句:“你呀……”你就慣着他吧。
随後徐紹卿向着屋裏喊了一句:“王姐!”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從屋裏急步走了出來,邊走邊用圍裙擦手,“徐總,您叫我。”
徐紹卿轉頭問陳碩臻:“太師姑,喜歡吃什麽菜?口味有什麽偏好?”
陳碩臻略微考慮了一下,此人看起來已是富甲一方,可不能像陳珍兒家那樣,晚上就煮個面條啊熬個粥之類的,這樣主人會覺得自己看不起他,于是想了一個自己平時在大蕪國皇宮裏最常吃的一道菜,胸懷大度地說了出來:“也不便多添麻煩,清蒸熊掌即可。”
老段吓了一跳,趕緊說:“太師姑,熊已經是保護動物了,不能吃,吃保護動物違法。”
陳碩臻點點頭,“哦。”然後又試探性地報了個菜名:“爆炒小田雞?”
老段尴尬地又搖頭,“這,這,這個也不行。”
陳碩臻怕主人為難,突然想起在學校食堂吃過土豆燒牛腩,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牛肉能吃嗎?”
徐紹卿、老段和王姐三人頓時松了一口氣,老段如獲大赦一般,趕緊點頭:“能能能,這個太能了。”徐紹卿和王姐也跟着一起點頭。
陳碩臻自己也如獲大赦一般,心想,好人難做啊。然後又說道:“廚房有什麽食材便做什麽菜,不必遷就于我。”
徐紹卿轉頭對王姐說:“那你就多弄幾個菜,弄你的拿手菜,另外你再去準備一下,晚上烤炭火燒烤。”
王姐應承着,連連點頭:“好,好。”正欲轉身離開,老段又叫住了她:“燒烤一定要有小睦最愛吃的五花肉啊。”
王姐聽後愣了愣,可能覺得自己也不該多問,嘴張了張,最後只高興地吐出兩個字:“好,好。”說完急忙下去準備去了。
三人又來到徐睦房間,陳碩臻施法将剛收回的四魄放回了徐睦的身體裏。徐睦臉上的表情頓時平和許多,陳碩臻握了握徐睦的手,那只手已回暖。
後花園裏有一個角落放着一個燒烤架,旁邊還有一把大大的米色庭院傘,傘下是顏色配套的餐桌和椅子,不遠處是一個游泳池。
三人來到後花園坐下,徐紹卿吩咐保姆,今晚就在後花園用餐。于是王姐和另外幾個保姆開始一道一道上菜,徐紹卿問陳碩臻:“太師姑,都是些家常菜,讓你見笑了。”
陳碩臻擺擺手說:“無妨,入鄉随俗,随性就好。”
老段說道:“太師姑,請!”過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太師姑,你在一千年前喜歡喝什麽酒?”
陳碩臻夾了一塊牛肉放在碗裏,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竹葉青。”說完又想起剛剛的點菜事件,随即又搖搖頭說:“呃,今晚不宜飲酒,待小睦醒來,我定與你二人喝個一醉方休。”
徐紹卿将茶杯和符紙放在一旁桌子上,說:“太師姑,你這樣幫我們,都不知道怎麽感激你,這樣,我酒窖裏放了兩壇自家廚師釀的桂花釀,送給太師姑帶回家嘗嘗。哦對了,還有雪頂甘露,太師姑從進門到現在,連茶都沒喝上一口,我叫人将茶葉也一并裝好,給太師姑送回去。”
陳碩臻笑着說:“那就卻之不恭了。”
三人正吃着,旁邊的燒烤架裏的炭火已經準備好了,王姐拿起幾串五花肉,一邊刷油一邊用扇子扇炭火,不一會兒烤肉的香味混着炭火味便飄了出來。
突然陳碩臻警覺地擡起頭,見游泳池裏飄出來一道綠色的影子,她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影子,小聲說了句:“小睦的欲魄,從水池裏出來了。”
徐、段二人同時看向游泳池的方向,老段也看見了,徐紹卿看不見,然後忽然意識到自己将符放在旁邊桌上了,于是趕緊将符抓在手心裏,另一只手将旁邊的杯蓋打開。
只見那道綠色的欲魄慢慢地飄向燒烤架,老段趕緊用八卦鏡照着他,讓他不能動,陳碩臻則施法将欲魄收進茶杯。
徐紹卿趕緊捧着那個杯子,三人又去了一趟徐睦的卧室,将欲魄放回體內。
徐紹卿覺得勝利在望,說:“只剩懼魄沒收回來了。”
老段卻憂心忡忡地說:“恐怕這最後一魄也是最難找的吧?”
陳碩臻說:“對,我們還是要先知道他怕什麽。”
徐紹卿:“……”
老段說:“他恐高。”
徐紹卿說:“那我上房頂看看?”
老段說:“房頂可能還不夠高,不過還是應該先找找看,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要漏掉。”
徐紹卿說:“行,那我上去看看。”
陳碩臻說:“七魄只會在小睦以前去過的地方,他以前上過房頂?”
徐紹卿:“……”不太确定。
老段卻很篤定地說:“上過的,小時候上房頂去抓過小雀。”
徐紹卿說:“都敢上房頂那也不算恐高嘛。”
老段:“他那個時候還小,上去的時候沒想太多,後面才怕得下不來,還是我上去把他抱下來的”。
于是三人又來到三樓雜物間,老段主動請纓說:“我去吧。”
于是從山牆上的窗戶翻出去,踩在戗脊上,望向房頂,沒有徐睦的影子,再望向東廂房和西廂房的房頂,都沒有看見,他有些失望地回來了。
陳碩臻說:“真抱歉,如今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沒有輕功,也幫不了你。”
老段笑笑說:“太師姑說哪裏話,本就不好意思給太師姑添麻煩的。況且,也不是很高。”
陳碩臻說:“現如今,此處沒有,去東西廂房看看。”
徐家的東西廂房和傳統的廂房朝向有些不一樣,他們家兩邊廂房都是和大門同一個朝向,和主房并肩而立,東廂房兩層樓都空着,沒人住,黑燈瞎火的,徐紹卿命人打開每個房間的燈,三人便挨個挨個找過去,依然沒有找到。
西廂房只有一層,住着傭人、司機和管家。
雖是傭人、司機和管家的房間,但徐紹卿也是極為尊重別人的隐私,并沒有直接闖進去,而是跟他們說看看風水,叫他們自己打開房間,三人也并不進房間,只是在門口看看便一目了然。
東西廂房都找過之後,陳碩臻說:“現如今只能另想他法了。”
老段突然說道:“我想到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