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友非敵

是友非敵

兩人一直沿着石階往下走,離觀景臺越來越遠,四周也越來越黑,漸漸地便沒入了石階深處的濃霧裏。

四周漸漸黑下來,楊鶴童從包裏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開照明燈,卻見前方遠遠的有點熒光在跳躍。

那點熒光越來越大,似乎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同時也伴随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熒光到了面前時腳步聲也近了,兩人才看清,原來那是一只六角燈籠,燈籠的六個面都蒙以薄紗,燈籠裏面的熒光竟是一只碩大的螢火蟲。

兩人再仔細一看,燈籠的後面還有一個毛絨絨的肚子。

陳碩臻的視線順着那毛絨絨的肚子向上看去,一只黃褐色的毛絨絨的腦袋,那腦袋上長着尖嘴,細眼,還有一對三角形的耳朵立在頭頂上。

陳碩臻輕松地笑了,是友非敵。

“哇!這只黃鼠狼怎麽還直立行走啊?”楊鶴童驚訝地看了看陳碩臻,又說:“怎麽還像個人一樣呢?”

陳碩臻白了他一眼:“少見多怪。”

迎面而來的那只‘黃鼠狼’不樂意了,尖聲嗔怒道:“喂!小子,你說誰是黃鼠狼?”

楊鶴童更驚訝了,“你你你,你會說人話?”

‘黃鼠狼’說:“你可看清楚了,本姑娘是狐族。”說着伸出一只爪子順了順自己脖子上的毛,“咱可不是那偷雞的種族。”

楊鶴童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呵,長得挺像哈?”

狐貍沒有再搭理他,而是朝陳碩臻欠了欠身子,恭敬地喚了一聲:“師姐。”

楊鶴童驚訝地看向陳碩臻,心想這都能碰見熟人。

陳碩臻則驚喜地上前拉住她的爪子,問道:“既然你在此處,那師傅他老人家……”

“當然也在此處啊。”狐貍眨眨眼說:“師傅特地命我前來接你呢。”說着走過來一只爪子挽着陳碩臻的胳膊,另一只爪子繼續提着燈籠。

燈籠沒有手柄,只有一只鐵環,那鐵環就挂在狐貍的爪子上。

狐貍挽着陳碩臻的胳膊一起朝前走,時不時将頭往後仰,轉過頭去從陳碩臻的背後看向楊鶴童,看了好幾次終于忍不住了,悄悄跟陳碩臻說:“師姐,這小子有點面熟啊。”

陳碩臻見她悄悄說話,自己也跟着壓低音量,小聲地說:“只要是長得好看的,你看誰不面熟?”

“也對。”狐貍點頭說道。

楊鶴童也感覺到狐貍的視線了,悄悄跟陳碩臻說:“轉告你師妹,別看了,沒結果。”

陳碩臻夾在中間,覺得左右兩邊這二位,根本就是兩個活寶,一個半斤,一個八兩,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居然解讀得還合情合理。

下完石階,也就走過了那團彌漫的霧氣,前方地勢漸漸平坦,借着燈籠發出的瑩瑩綠光,才看清楚兩邊皆是石壁,但越往前走,越寬闊。

楊鶴童沒話找話,小聲問陳碩臻:“老大,這只狐貍叫什麽名字?”

沒想到狐貍的耳朵聽覺極靈敏,搶在陳碩臻回答之前,調皮地說了一句:“你猜。”

楊鶴童不假思索地說:“大黃。”

狐貍的反應慢了半拍:“大黃不是狗的名字嗎?”然後惱怒地說:“你才是大黃,你們全家都是大黃!”然後又向陳碩臻撒嬌:“師姐,你看他。”

陳碩臻拍了拍臂彎間挽着的那只爪子,安慰她說:“他說的大黃興許是一味中藥呢。”

狐貍想了想又不滿意了,噘嘴說道:“那中藥裏的大黃是用來治療便秘的。”

楊鶴童說:“瀉火通便,多好。”

狐貍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什麽好名字,又惱怒地說:“你才拉稀,你們全家都拉稀!”

陳碩臻對楊鶴童說:“你猜的名字怎的如此庸俗?果然是狗肉成不了席。”

楊鶴童說:“狗肉怎麽了?狗招誰惹誰了?”

陳碩臻又剜了楊鶴童一眼,楊鶴童趕緊說:“好好好,我錯了,我庸俗,我膚淺,我無知,我給這位……這位狐貍小姐妹道歉。”說完頓了頓又問,“敢問這位……呃,新認識的朋友怎麽稱呼啊?”

那狐貍不再跟他計較,略微揚了揚頭,有些小傲嬌地回答他:“我叫旺財!”

“噗!哈哈哈!”楊鶴童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這……還不如叫大黃呢。哈哈哈!”

“你懂什麽?”旺財又生氣了,辯解說:“旺財這個名字多好啊,斯文儒雅,氣質高貴。是你不懂欣賞,你個白丁!”

說着搖了搖尾巴,白了楊鶴童一眼,然後張嘴又想補一句,楊鶴童卻搶在她前面替她說了:“我們全家都是白丁!對吧?”

“還算有自知之明。”旺財樂呵呵地說。

楊鶴童見這只狐貍是個小姑娘心性,也不再與她争辯,只是點頭說:“是是是,閣下格調高雅,是在下孤陋寡聞贻笑大方了。”

兩人一狐又走了大約兩三裏路,兩邊石壁已經遠得看不見了,身邊皆是野草和灌木,腳下的石階也逐漸變成了一條石板鋪好的寬闊大路。

前方光線漸漸變得充足,楊鶴童擡頭,看見天上挂着兩個發着淡黃色光亮的圓球,周圍還飄蕩着縷縷白雲,他忍不住扯了扯陳碩臻的衣服,問:“老大,天上怎麽還有兩個蛋黃呢?”

陳碩臻白了他一眼,他馬上更正說:“你這麽看我,我就知道我又問錯了,我是不是該問,天上怎麽有一只雙黃蛋呢?”

旺財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說:“真是井底之蛙,這裏是陰陽界,天上那兩個所謂的‘蛋黃’一個是太陽一個是月亮。”

楊鶴童更納悶了,問:“太陽和月亮怎麽長得這麽像?”

旺財答:“這陰陽界在一片山脈的下面,原本是沒有光亮的,這裏的主人法力高強,自己親手造了一個太陽和一個月亮,造出來沒地方放,就都挂在天上了,其實這裏的天也不是外面那個天,這裏其實是山的內部,叫洞頂更為恰當一點。”

楊鶴童問:“那為什麽顏色都一樣?”

旺財說:“挂一起太久,太陽褪了點色,月亮又染上了一點色,所以兩個就變得差不多了。”

楊鶴童哈哈大笑:“哈哈哈,從來沒有聽說過太陽還會褪色,這質量……”話到嘴邊及時剎車,他偷偷撇了一眼旺財,還是別得罪人了,“這質量真是讓人無話可說啊。”

旺財自然是聽不出他話裏帶着諷刺,還高興地說:“陰陽界的主人是陰陽尊者,跟師父是故交。”說完指着前方說:“到了。”

楊鶴童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出現了一座矮小的城樓,城樓雖然矮小卻極為精致,看那古香古色的翹角飛檐,頓時覺得格調典雅,屋頂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輝,屋檐下朱紅的殿柱和絢麗的匾額楹聯,無不彰顯着氣派,匾額上面還龍飛鳳舞地寫着陰陽城三個大字。

楊鶴童說:“這城樓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就是過于矮小了,我要是想進這城門,恐怕是要匍匐着爬進去了。”

旺財笑嘻嘻地看了楊鶴童一眼,說:“等你走近了,如果能摸到城門的頂部,我把我的尾巴拿給你當披肩。”

楊鶴童正經八百地說:“你可別瞎說啊,野生的狐貍也是受保護的好嗎?誰敢動你啊?這可是犯法的。”

當他們走近城樓時,看到了城樓上和城門口的守衛,楊鶴童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陳碩臻看不下去了,伸手替他把下巴朝上托了托,終于幫他把嘴閉上了。

那是幾個半尺來高的小人兒,穿着卻是現代的衣服,楊鶴童覺得有點像他們家小區的保安。

旺財率先一步跑上前去,在離城門口大約一二十步的地方,她的身體突然縮小,變得和那些守衛一般大小了。

旺財變小後回頭朝他們招了招爪子:“快來啊。”

陳碩臻和楊鶴童也走了過去,楊鶴童走到離城門口一兩丈遠的地方,只覺得眼前的物體瞬間變大了。

那朱紅色的城門大開着,門上的金色門釘排列整齊,像一排排的士兵,守着這座城。

和楊鶴童一起變小後,陳碩臻微微一笑,對楊鶴童說:“上面那個只是景點,這裏才是真正的陰陽界。”

走進城門,城內車水馬龍一片繁榮,街頭巷尾都熙來攘往,街邊小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一個充滿煙火氣息的小城,楊鶴童東看西看,滿臉新奇,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

“噗!”左邊雜耍的藝人噴出一團火來,吓得圍觀群衆後退了幾步。

“豆腐腦兒,麻辣的,五香的,酸的甜的都有啊!”右邊的豆腐腦兒攤販也開始吆喝了。

“套圈,套圈,五塊錢十個圈啊,套住就帶走,古玩玉器靈符法寶都有啊。”套圈的攤販聽見別人吆喝他也不甘落後。

楊鶴童看着街上的行人,有半透明的游魂,有像旺財這樣的精怪,也有人類。

他啧啧稱奇,沒想到這世間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地方,能讓牛鬼蛇神三教九流都在這裏有個安身立命之所,還能和諧相處怡然自樂。

楊鶴童看見一部分人穿着現代裝,一部分人穿着古裝,一時間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穿越了。

只能問陳碩臻:“老大,這裏是什麽朝代?”

陳碩臻答:“別多想,跟你在同一個年代,穿越豈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楊鶴童問:“那為什麽有些人穿着古裝呢?你看你看,各個朝代都有。”

陳碩臻說:“這裏不是都跟人間一樣的嗎?就不能有一批漢服愛好者?”

楊鶴童又問:“可是這建築,為什麽要修成仿古的呀?”

旺財聽不下去了,搶着回答:“這可不是仿古,這裏的陰陽尊者法力高強,他用法術搭建起來的這座陰陽城,歷經一千多年仍毫發無損,歷久彌新呢。”

“這建築物都能歷久彌新,為啥偏偏太陽褪色了呢?”楊鶴童不懂就問。

這個問題似乎把旺財難住了,她伸出爪子抓了抓頭,歪着頭想了想,說:“那可能也許大概是因為太陽和月亮離尊者太遠吧,法力不容易到。”

旺財說完伸爪子招了一輛出租車。

兩人一狐上了出租車,楊鶴童見那位司機滿臉靛青色,頭發長得像水草,一時也看不出是什麽精怪。

只見那司機指間藍光閃了閃,車便緩緩向前駛去。

楊鶴童小聲說:“原來你們這兒開車都不燒油的?”

那司機甕聲甕氣地回答:“聽這位小哥說話,應該是人族吧?”

旺財從副駕駛的位置上扭過頭來說:“小子,暴露了啊。”

司機到底和善,打圓場說:“人族也挺好的,而且我看這位小哥通身還透着點兒仙氣。”

楊鶴童哈哈一笑,只當是司機大哥對乘客的恭維話。

車在陰陽城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陳碩臻和楊鶴童都快昏昏欲睡的時候,只聽旺財說了一聲:“到了。”

兩人一狐下了車,車門一關車便開走了,楊鶴童急忙朝着出租車的遠去的影子一邊招手一邊大聲喊:“诶诶,還沒付錢!”

旺財慢悠悠卻頗為用力地将楊鶴童的手臂按下來,說:“不用了,等他回家酬勞就會自動奉上。”說完便轉身朝旁邊那座府邸走去。

陳碩臻和楊鶴童兩人一起看向那府邸的大門,門匾上寫着“日月小築”幾個字。

陳碩臻笑了笑,說:“一千年了,一成不變,我都懷疑自己沒穿越。”

楊鶴童輕聲問陳碩臻:“老大,這裏你來過?”

陳碩臻點點頭,“當年師父還沒收旺財為徒時,他想進入陰陽界就是叫我陪同的。當年不明白為何必須要帶我進來,剛剛我自己試了試才知道,這陰陽界必須要陰陽平衡才能進入。”

楊鶴童小聲說:“原來如此,我還以為……”頓了頓又問了句:“這位陰陽尊者似乎為人很低調啊?”

陳碩臻說:“何以見得?”

楊鶴童說:“你看他的住處,要是換成其他人,怎麽也得叫什麽府啊什麽宅之類的,他倒好,叫什麽小築,這名字跟這座府邸的氣派程度完全不匹配啊。”

陳碩臻說:“低調我倒是沒覺出,但他為人和善倒是衆所周知的。”

楊鶴童聽見陳碩臻誇別人,內心警鈴大響,其他事情也不感興趣了,只想問一個最要緊的問題,“男的女的?”

旺財回過頭來,一臉壞笑,說:“怎麽,你覺得如果是女的就不危險了麽?”

陳碩臻看了看楊鶴童,笑了笑說:“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說罷一腳踏進了日月小築的大門。

其實剛剛楊鶴童問陰陽尊者是男是女,這個問題陳碩臻也不好回答,因為沒人能從外表看出這位尊者的性別。

大家都只是聽說,這位尊者的身體裏住着一男一女兩個魂魄,有人說是兄妹,有人說是夫妻,具體是什麽關系,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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