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與恩師重逢

與恩師重逢

進入日月小築那扇黑漆大門,眼前便是一個寬大的庭院,腳下以灰色的方磚鋪地,兩邊風雨連廊的外側牆上錯落有致地鑲嵌着若幹镂花窗,每一扇窗都是不同的造型,從每一扇窗看出去也都是不同的景致。

陳碩臻跟上旺財蹦蹦跳跳的腳步,留下楊鶴童在後面依依不舍地拿着手機拍照。

“哇,這裏的景致真的……啧啧,絕了!”楊鶴童贊不絕口地說。

“這裏的園林師,真的該加雞腿。”

“哇,這窗上的雕花……窗外的景致,一千年前竟然就有這樣的工藝,這樣的審美……”

拍了大半天,猛一擡頭,四周景色如畫,但空無一人,陳碩臻和旺財早已不知去向。

楊鶴童大喊:“老大!”

“旺財!”

“有沒有人啊?”

陳碩臻跟着旺財又彎彎繞繞走了好久,終于看見了一面湖,湖邊一座涼亭,亭內坐着兩個人,身着現代裝,正對着棋盤,激戰正酣。

陳碩臻走得更近了,她驚喜地認出其中一位正是自己的師父。

“師父!”陳碩臻驚喜地叫了一聲,然後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急忙抱拳施禮,“弟子陳碩臻見過師父!”

那兩個人一胖一瘦,大約四十歲上下,兩人皆是紅光滿面,神采奕奕,瘦者把目光從棋盤上收回來,看向陳碩臻,笑了,和藹地說道:“臻兒,你來了。”

陳碩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說:“師父,你穿現代裝,又是短發,弟子差點沒認出來。”

陳碩臻的師父號虛空真人,他哈哈大笑,說:“哈哈哈,你也差點讓為師沒認出來啊。”

“哈哈哈!”旁邊那位體态稍微富态點兒的人就是陰陽尊者了,他也笑起來,說道:“臻兒,你可還認得老夫啊?”聲音聽起來像是男性。

陳碩臻又抱拳施禮,說道:“晚輩陳碩臻見過尊者。”

陰陽尊者說:“免禮,臻兒在此處不必客氣。”這一句話的聲音又像是女性。

陳碩臻直起身又說,“二位這身裝束,真是讓人耳目一新呢。”

寒暄幾句之後,陳碩臻有些疑惑地說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虛空真人站起身來說道:“臻兒,你是不是想問為師,是否和你一樣,是穿越而來?”

陳碩臻點點頭。

虛空真人哈哈大笑,說:“為師早已修煉成仙,難道就不能是活了一千年嗎?哈哈哈!”

陳碩臻急忙道歉:“弟子不敢妄加揣測,卻也絕無輕視師父之意。”

虛空真人又哈哈大笑,說:“一千年了,時光飛逝,如白駒過隙啊……”

旺財在旁邊小聲說道:“一千年也挺久的了,我的毛色都舊了。以前是只小狐貍,現在都是老狐貍精啰。”

虛空真人朝着旺財說:“你修了一千年還沒修出個正經人形,還嫌時間久?我看啊,再給你一千年,你也未必成氣候。”

旺財撒嬌地叫了一聲:“師父,弟子資質愚鈍,你就不要數落我了嘛。”說完向虛空真人走過去,腰身一彎,身子矮了下去,變成了一只四爪着地的小狐貍,随後又用大尾巴把身體包裹起來,蜷縮在師父腳邊。

陳碩臻笑了笑,幫旺財把掉在地上的那只燈籠放好,便不再去管她了。

她又往身後看了看,說:“糟了,我朋友沒跟來。”

陰陽尊者和虛空真人同時大笑起來,陰陽尊者說:“臻兒莫擔心,這是老夫故意布下的羽鱗山水陣。此陣不會傷人,只是拖住他而已。”

陳碩臻心領神會,說道:“也對,此間自然有些不足為外人知曉之事,晚輩全憑尊者安排。”

陰陽尊者滿意地點點頭。

陳碩臻對虛空真人說:“師父,你既然叫旺財來接弟子,那自然是知道弟子此行的目的?”

虛空真人說:“當然知道,你是來替徐家公子找人魂嘛,為師要告訴你,徐睦的人魂不在此處。”

陳碩臻追問道:“師父這麽說,你一定知道在何處?”

虛空真人搖搖頭,“天機不可洩露。”随後又接着問道:“臻兒,你這樣盡心盡力地幫那徐睦找人魂,是為了什麽?按理說,你穿越到現代,人生地不熟的,對一個不了解的人就這樣奔走相幫,這似乎不是你的性格啊。”

陳碩臻說:“那段明成是我岷山派的傑出弟子,他尊我一聲太師姑,有求于我,我豈能坐視不管?再者說,那徐家有位先人曾被封為鎮魔大将軍,從此以後徐家世代守在石磨丘,如今到徐睦這一輩,人丁單薄,只剩他一人,為衆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于風雪,臻兒覺得此事,責無旁貸。”

虛空真人點點頭,說道:“臻兒你為人仗義,為師很是欣慰,本來想叮囑你救這位徐家公子一定要盡心盡力,但現在聽你這樣說,為師的叮囑就顯得多餘了。”

“師父的叮囑,弟子自當謹記。”陳碩臻恭敬地說。

虛空真人又說:“你有所不知,那石磨丘下鎮壓着的那個大魔頭跟你多少有點關系,而那徐家公子受傷也跟此事有一定關聯,所以臻兒你救她也是理所應當。”

陳碩臻有些吃驚,問道:“那大魔頭究竟是什麽來頭?竟然跟我有關系?”

虛空真人擺擺手,說道:“都是天意,臻兒不必追問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陳碩臻應道:“是,師父。既然此處沒有徐睦的人魂,那麽弟子不便久留,這就告辭了,上面還有兩位朋友在等候弟子。”

虛空真人樂呵呵地說:“姓段的是晚輩,多等一會兒又有何妨?”

陳碩臻說:“師父,你老人家連這都知道?”

旁邊的陰陽尊者施了一個法,在三人眼前憑空畫了個圈,圈裏便出現一副畫面,在西嶺的陰陽界景點不遠處,老段坐在石頭上揉腳踝,看來扭傷的踝關節還沒有好,司機老吳在旁邊焦急地來回踱步。

陰陽尊者又施法,将畫面一轉,三人便看到了被困于羽鱗山水陣中的楊鶴童,他正在挪動一些石頭。

陰陽尊者臉色略微一變,說道:“這小子倒挺聰明,會破陣,我們還是速速隐去吧。”

虛空真人答了一聲:“好。”

然後攤開手掌,念了幾句咒語,手掌中便出現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

陳碩臻看着這面小銅鏡,那黃色的鏡面和那木雕彩漆座屏簡直跟自己夢中的銅鏡一模一樣,只不過這一個小了很多,于是說:“師父,這面銅鏡我在夢裏見過,夢裏沒這麽小。”

虛空真人說:“為師用了縮物術将它變小了。”說着将小銅鏡遞給陳碩臻,繼續說道:“這面銅鏡蘊含着巨大的能量,你可以用它來穿梭時空,現在,是時候交給你了。”

陳碩臻剛接過小銅鏡,虛空真人和陰陽尊者便消失不見了,連旺財也帶走了,空中傳來虛空真人的叮囑:“臻兒,陳珍兒的血便能喚醒銅鏡。”

陳碩臻朝着半空中抱拳說道:“弟子謹記師父教誨。恭送師父。”

四周都安靜下來了,只剩微風輕輕吹拂着涼亭邊上的紗幔。陳碩臻拿着那面小銅鏡一轉身,便看見楊鶴童向她走來。

陳碩臻迎上去,楊鶴童高興地說:“老大,我終于找到你了。”

陳碩臻也挺高興,問他:“楊鶴童,你怎麽還會破陣呢?”

楊鶴童眼裏有一絲迷茫,他抓抓後腦勺說:“破……什麽陣?我見四周風景絕佳,而且湖裏的魚都是我沒見過的品種,我想拍幾張錦鯉的照片,又怕弄濕鞋子,就搬了些石頭來墊腳……”

陳碩臻噗嗤一聲笑出來,說:“你呀,瞎貓碰到死耗子,這都能碰對,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楊鶴童注意到陳碩臻手上的小銅鏡,“哇,老大,這麽精致的工藝品,你怎麽得到的?”

陳碩臻把銅鏡大方地遞到楊鶴童手上,一臉壞笑地說:“撿的。”

楊鶴童驚訝地說:“你見到陰陽尊者了嗎?哦對了,旺財呢?”

陳碩臻點頭說:“嗯,見到了。旺財已經到別處玩去了。”頓了頓又說:“我們也回去吧,別讓老段他們久等。”

“你不找那個魂魄了?”楊鶴童問。

陳碩臻說:“我已經向陰陽尊者打聽過了,那個魂魄不在此處,我還得再去別處找。”

楊鶴童點點頭,兩人一起向日月小築的大門走去。

沒有了羽鱗山水陣兩人很快就走了出去,楊鶴童抓了抓頭,有些納悶,剛剛彎彎繞繞覺得裏面好大,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呢?

見陳碩臻大步走在前方,他也沒多想,趕緊跟了上去。

出了陰陽城,兩人的身體瞬間變大,楊鶴童留戀地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座縮微版的陰陽城,感嘆一句:“真是奇妙之旅啊。老大,我們以後還能來嗎?”

陳碩臻答:“還想來?你想得倒美!怎知別人就一定歡迎你?”

楊鶴童說:“老大,別這麽說嘛,我這個人,人緣還是很好的,而且我有社交牛逼症……”

“好久沒用隔音繭了啊。”陳碩臻吓唬他。

這要是不及時打斷他,他吹牛都能吹到明年。

“臻兒——”

陳碩臻聽見身後師父的聲音在喚他,她回頭一看,虛空真人趕了上來。

陳碩臻問:“師父,可是還有事要交代給徒兒嗎?”

虛空真人答:“正是。方才忘記告訴你,如若要找徐睦的人魂,可以去東海試試。他們徐家後人自徐子茂那一輩起,血脈裏便有了真龍之血,龍王是不會讓龍族血脈流落在外的。”

“龍族?師父的意思,是讓弟子去東海龍宮?”陳碩臻心裏升起一絲疑惑,方才師父不是說天機不可洩露麽?

虛空真人點點頭說:“對,去龍宮。徐子茂的親娘是東海龍王的九公主,你去東海找找。不過,依為師來看,徐睦如果能留在東海,倒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陳碩臻說:"師父,徐睦是什麽原因去東海,他現在是何處境都不得而知,待我找到他,是去是留,還是應由他自己做決定。"

虛空真人點點頭,說:“臻兒言之有理。”說完看向楊鶴童,“這位是?”

陳碩臻答:“哦,這是陳珍兒的同學,他叫楊鶴童。”

楊鶴童禮貌地打招呼:“大叔你好,我叫楊鶴童,很高興認識你!”

虛空真人點點頭,樂呵呵地說:“好好,你們就早些回去吧。”

陳碩臻和楊鶴童轉身向來時的路走去,虛空真人待他們走遠了,臉上浮出一個詭異的笑,随後整個人慢慢變了模樣……

兩人辭別了虛空真人,按照原路返回,沒有旺財的燈籠,陳碩臻和楊鶴童拿出自己的手機來照明。

一路上陳碩臻心裏很是疑惑,先前在日月小築,師父和陰陽尊者分明是不想見楊鶴童的,可方才為何師父又追上來不僅指點她去東海,而且還大大方方和楊鶴童打了個招呼?

當回到人間的陰陽界景點時,天已經快要黑了,游客已經散盡。

走上陰陽界的觀景臺,身後的石欄杆自動合攏了,楊鶴童回頭用手推了推那石欄杆,堅如磐石,牢不可破。

陳碩臻突然問:“楊鶴童,《桃花源記》你還能完整背出來嗎?”

楊鶴童說:“能啊。不是,老大,你這話題是怎麽跳躍的?”

陳碩臻說:“那你把第三段的最後一句,背給我聽聽。”

楊鶴童想了想,說:“此中人語雲,不足為外人道也。”

楊鶴童信手拈來,背課文這不是正常學生的基本修養麽?

陳碩臻點點頭繼續向前走,楊鶴童愣了愣,反應過來了,說:“老大,你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然後攥緊銅鏡又快走幾步趕上陳碩臻,有些害羞又有些讨好地說:“老大,我們之間就有秘密了對不對?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陳碩臻笑了笑,“和你有共同秘密的人不是挺多?比如高中時翻學校的圍牆去網吧打游戲,又比如初中時跟同學約到校外打架……”。

楊鶴童着急地解釋:“哎呀,那些都不算什麽真正的秘密!”

下了觀景臺走了沒多遠,楊鶴童遠遠地大聲喊:“段叔,吳叔,我們回來啦!”

老吳聽到聲音趕緊迎了上來,看到兩人沒事這才放了心。

陳碩臻見到老段,問:“老段,你的腳怎麽樣了?”

老段用一只腳受力,扶着身後的樹幹站起來,說:“勞太師姑挂念,現在好多了。”然後朝陳碩臻身後看了看。

陳碩臻明白老段所惦記的事,說道:“抱歉,徐睦的人魂不在陰陽界。”

老段說:“那陰陽界必定是龍潭虎穴,太師姑你沒事就好。”

陳碩臻低下頭,一邊上前扶住老段,一邊說:“說來慚愧,這陰陽界并不是什麽龍潭虎穴……說來話長,回去再說吧。”

老段說:“好。”說完便任由陳碩臻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