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往事之久別重逢
往事之久別重逢
幾日後,崔家軍勢如破竹,一舉攻破楔頭關。
正如崔将軍所料,有些軍隊善于進攻,卻不善于防守。那沙齊後方的守衛軍隊便是如此了。
一個月之後,崔家軍和大岳國軍隊兩面夾擊,那大楔國的峪山郡便全面失守。
按照約定,峪山郡下所管轄的四個縣平分就行,只是陳碩臻注意到,靠近大岳的那兩個縣面積偏小,且土地貧瘠,陳碩臻擔心大岳國或許會有不滿。
于是打算上奏陳安民,建議将那四個縣重新劃分一下,別讓盟友吃虧才好。
陳碩臻剛寫完奏折,門外一群女兵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讨論着什麽。
陳碩臻放下狼毫筆走出去,看着門外那群女兵,問道:“何事争論?”
衆人紛紛抱拳行禮,“見過三公主。”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說道:“三公主,卑職們聽說,過幾日朝廷便會派人來鎮守此處,我軍便要向楔國腹地發起進攻了。”
陳碩臻點點頭,說道:“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麽?”
另一個女兵也湊過來,樂不可支地說道:“聽說接下來,大岳國的皇帝會禦駕親征。這幫小丫頭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謠言,說那大岳國皇帝岳蟠是個相貌英俊的美男,大夥兒都想一飽眼福呢。”
“嘻嘻……”
“哈哈……”
一群女兵笑得羞紅了臉。
陳碩臻驚訝地看着剛剛說話的那個女兵,說道:“岳蟠是美男?誰造的謠?”
衆人一聽陳碩臻這樣說,紛紛湊過來把陳碩臻團團圍住,問道:“三公主,三公主,你見過那岳蟠啊?”
陳碩臻點點頭說道:“見過。”
衆人便起哄,用胳膊和肩膀撞陳碩臻,撞得陳碩臻左搖右擺的。
“說說呗,快說說呗,長得怎麽樣啊?”衆人又問。
陳碩臻答:“實話實說,又黑又瘦,比我還矮點兒。”
“啊?”衆人都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頓時面露失望的神色。
還有一兩個不死心的小姑娘,還繼續問道:“三公主你們是什麽時候見過的?”
“沒準兒隔太久沒見,長開了,就好看了呢。”
陳碩臻說道:“确實有三四年未見……”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閑話舊友似乎不妥,于是話鋒一轉,催促道,“行了行了,散了吧散了吧啊。”
于是衆人作鳥獸散,陳碩臻的耳根終于清靜了,她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走進了屋裏。
兩個月後,盧家軍留守楔頭關,崔家軍與大岳國的軍隊約定好了在峪山郡的軍營彙合。
這天,崔将軍和陳碩臻剛到,還沒坐下,只聽一個小兵來報,說大岳國皇帝到了。
崔将軍大步走出軍營去迎接,陳碩臻緊随其後。
走出軍營,陳碩臻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處幾個女兵在偷偷張望,于是忍不住笑了笑,這幫小丫頭,真是不知收斂。
走到軍營門口,正好看見岳蟠帶着幾個随從,剛從馬上下來。
陳碩臻一時不敢相認,岳蟠長高了,比她高了好多,原本黑黑的皮膚變成了古銅色,原本瘦瘦的小身板兒現今看上去也結實了。
他五官也長開了,輪廓很立體,鼻梁高挺,眼眶深邃,穿一身金絲魚鱗铠甲,披一條黑色披風,整個人看上去很挺拔,怪不得謠言說他是美男,看來謠言有時也并非全不可信。
只是這種美,有些濃烈,帶着些異域風情,不是陳碩臻感興趣的類型。
陳碩臻覺得自己還是喜歡郁太傅那種清冷如水的,遠遠看着像皎潔的月光,不食人間煙火。
岳蟠與崔将軍寒暄幾句之後,便走到陳碩臻面前。
陳碩臻擡頭看着岳蟠,他的嘴角上揚,笑容裏帶着些邪侫,他說道:“臻兒,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陳碩臻低下頭,抱拳說道:“見過大岳國恒武帝陛下。”
岳蟠按住陳碩臻的手腕,說道:“臻兒不必如此客氣,還跟從前一樣喚朕全名就好。”
陳碩臻放下手,擡眼望向他的眼眸,那雙褐色的瞳仁像一汪深潭,深不可測。
傍晚時,等了一個月的斥候終于來了。陳碩臻正欲将奏折交給斥候,岳蟠卻不請自來了。
岳蟠看了看斥候,說道:“既然要送奏折到大蕪國皇帝手上,那麽朕也應該附上書信一封,聊表問候。”說完又對斥候說道:“還請暫且在門外等候。”
說完徑直走到陳碩臻坐過的位置,刷刷幾筆,寫了幾句問候的話:“晚輩岳蟠久未見蕪國皇帝陛下聖顏,甚是挂念,望陛下多多珍重。”
寫完,放下筆,陳碩臻放下奏折,幫他拿起那封信吹了吹墨,說了句:“岳蟠兄有心了。”
岳蟠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陳碩臻的奏折,又說:“臻兒所奏何事?”
陳碩臻大方地将奏折遞給他說:“看看。”
岳蟠看後,将奏折合上,說道:“臻兒好細心啊。”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大可不必如此計較,大岳國也不是那麽小家子氣的。別說一兩個縣了,就是叫朕将大岳國江山拱手送給臻兒也未嘗不可。”
陳碩臻睜大眼睛說道:“你可別胡說。”
晚上,崔将軍帶着陳碩臻和岳蟠等人在議事廳共同商議讨伐楔國的戰略。
崔将軍說道:“在下認為,過了峪山郡,下一個目标首當其沖的就是楔國的黎州。”
岳蟠說道:“崔将軍與朕想法一致,只是這黎州有座黎山橫亘在黎州與峪山郡之間,易守難攻,且駐守黎州之人亦是能人異士居多。”說完便看向陳碩臻。
陳碩臻心道:“看來緊接着就要鬥法術了。”
于是一抱拳,說道:“但憑二位統帥吩咐!陳碩臻定當竭心盡力,萬死不辭!”
岳蟠說道:“臻兒不必事事躬親,寡人尚在,不會讓你以身犯險。”随後又看向崔将軍,說道:“崔将軍的部下,可有會法術之人?”
崔将軍答:“有,昭武校尉徐達。”說完轉頭看向陳碩臻問道,“三公主,可有聽過此人?”
陳碩臻答:“略有耳聞。可是前些年清泉村收伏槐樹精的那位勇士?”
崔将軍答:“三公主好記性。”
陳碩臻笑了笑,說道:“只因那清泉村離稷都不遠,且被宮人傳得繪聲繪色,故而一直記得。”頓了頓又說道,“後來只聽說他從了軍,卻不知竟在崔将軍麾下。”
岳蟠說道:“這位能人不知能否一見?”
崔将軍便朝着屋外高聲說道:“傳徐達!”
過了一會兒,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見過二位統帥,見過三公主。”徐達抱拳道。
岳蟠上下打量了徐達一眼,說道:“徐校尉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
陳碩臻聽着岳蟠的話,雖是誇贊,卻透着漫不經心和言不由衷。
徐達卻客氣了一句:“過獎。”
岳蟠又問道:“敢問徐校尉師承何處?”
徐達說道:“師承碧霞峰合光谷青翼道人。”
這碧霞峰陳碩臻知道,它位于大蕪國的西南方向,因四季青碧,滿目蔥茏而得名,那山峰形态婀娜,相傳是女娲親手為自己所造的塑像幻化而成,山上懸崖巨石自成法陣,一直頗為神秘。
關于青翼道人,陳碩臻也聽自己的師父提起過,那人除了在修行上頗有心得,在布陣和破陣方面尤其擅長。
陳碩臻心中明了,于是問道:“徐校尉可是擅長布陣和破陣?”
徐達回答說:“師父在布陣和破陣上頗有研究,在下不才,略知一二。”
岳蟠有些不屑那些客套話,說道:“這‘略知一二’四個字,一聽就是謙辭了。在朕心裏,一般說略知一二的都是精通的。”
徐達說道:“不敢當。”
陳碩臻說道:“日後如遇敵方難解之陣,就有勞徐校尉了。”
徐達抱拳說道:“但憑主帥和三公主吩咐!”
幾日後,崔家軍攻至黎州周邊的臨源郡,那守城的大将名叫孟元超,此人生得濃眉大眼,國字臉,昂藏七尺,身形偉岸。
崔将軍命令将士們在臨源郡城外二十裏地紮營。
孟家軍與崔家軍交手幾次都是以失敗告終,崔家軍雖傷亡不大,但這樣下去極挫士兵們的銳氣。
這時,岳蟠提出,由他帶領岳國軍隊,上陣迎敵。
次日,岳蟠與孟元超交手,兩人起初也是打得不可開交,後來孟元超漸漸處于下風,卻突然不知怎的,岳蟠□□的戰馬突然前蹄一跪,将岳蟠摔下馬來,原本孟元超可以趁機斬殺岳蟠,但是他卻沒有,見岳蟠被摔下馬,他立即就鳴金收兵,退回城裏去了。
陳碩臻心裏頓生疑窦,等到岳蟠的隊伍撤回來時,陳碩臻便打算找他詢問詢問。
可是她左等右等,在議事廳等了半天不見岳蟠回來,出門攔住一個岳國的小兵一問才知道,他在馬廄朝着他的戰馬發脾氣。
陳碩臻忍不住笑了笑,心想道:“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跟個畜生置什麽氣?”
于是快步來到馬廄,眼前的一幕讓陳碩臻驚呆了。
岳蟠脫掉了盔甲及上半身的衣服,露出胸膛及腹肌,他的戰馬已經被他斬殺,倒在了血泊裏,但他似乎還不解氣,又拿了一把匕首,剁下戰馬的兩只前蹄。
随從只是默默在旁邊等候命令,不敢出聲。
陳碩臻又走近了幾步,岳蟠進一步的行為不僅讓陳碩臻毛骨悚然,而且還讓陳碩臻頗為費解。
只見岳蟠剁下馬蹄還不解氣,還将匕首捅進馬腹裏,翻攪一番之後,拖出來一截腸子,然後還将心髒拉出來,放到自己鼻子下方深深的嗅了一下,仿佛那是什麽鮮花的香味。
那血腥味幾乎令陳碩臻作嘔,可岳蟠卻顯得異常興奮。
只見他兩眼血紅,面目猙獰,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陳碩臻走過去,站在馬廄外面,輕輕喚了他一聲:“岳蟠兄。”
岳蟠聽見陳碩臻的聲音,他慢慢的回過神來,轉過頭來看着她,邪佞一笑,說道:“臻兒來得正好,朕正在懲治這畜生。”
陳碩臻冷冷地看着他,問道:“它所犯何罪?”
岳蟠說道:“将朕摔下馬,還不是罪?不僅是罪,還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陳碩臻說道:“一匹馬而已,哪來的九族?”
岳蟠說道:“故而朕今日便只能便宜它了。”
陳碩臻又問:“今日這戰馬,為何突然失蹄将你摔下馬來?莫非草叢中有什麽暗器?”
岳蟠神色已漸漸恢複正常,他說道:“平日從未出過差錯的戰馬,今日突然失蹄,這其中定有蹊跷,況且那孟元超卻并不戀戰,也并未傷朕,不知是何緣故。”
陳碩臻說道:“不如待天黑後,悄悄去戰馬摔倒之地查探一番。岳蟠兄意下如何?”
岳蟠走向陳碩臻,将他颀長健碩的的身材呈現在陳碩臻面前,陳碩臻步步後退,岳蟠卻步步逼近,他雙手沾滿血腥,逼近時那血腥味便越發濃烈。
岳蟠又邪佞一笑,問道:“臻兒這是在邀約朕月下相會啊?”
陳碩臻索性站定了,擡頭看向岳蟠,目光沒有絲毫畏懼,冷着臉說道:“你想多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一人前去。”
說完轉身離去。
岳蟠一臉悻悻然,對着陳碩臻的背影大聲說道:“臻兒好生無趣啊。”
陳碩臻側頭看了看他,确定他沒有跟上來,便沒有再搭理他,徑直走了。
到了晚上,一輪皎潔的月光挂在天上,夜裏有點涼,還起風了,陳碩臻披了一件暗紅色披風。
她見四下已安靜,又從頸間取下一條黑繩穿起的夜明珠項鏈提在手上,便悄悄出了軍營,向岳蟠摔下馬的地方走去。
四周雜草叢生,陳碩臻的夜明珠有點小,只能照見三尺見方。
剛走沒幾步,聽見身後有人喚她:“臻兒,當真不叫上我?”
陳碩臻回頭,岳蟠便笑意盈盈地跟了上來,他身披一件黑色絲絨披肩,更顯得人挺拔魁梧。
陳碩臻有些客氣地微微一笑,說道:“既然你也沒睡,那便一起去吧。”
岳蟠說了聲:“嗯。”随即接過陳碩臻手裏的夜明珠,替她舉着。
兩人輕功極好,走了一會兒便快到了。
前方草叢間,螢火蟲此起彼落,飛來飛去。
陳碩臻忍不住說了一句:“如果沒有戰争該多好。”
岳蟠卻說:“戰争是為了更好的統一。”
陳碩臻說:“戰争會讓生靈塗炭。”
岳蟠卻道:“一時犧牲換萬世太平,有何不好?”
陳碩臻搖搖頭,心道,“終究還是話不投機啊。”,然後又說道:“誰能保證得萬世太平?”
岳蟠又說:“楔國人貪得無厭,如若不讨伐他們,他日必定是你我兩國的心腹大患。”
陳碩臻想了想,覺得他這句話說得還算有理,于是說道:“岳蟠兄言之有理,是我一時糊塗,說錯話了。”
岳蟠說道:“臻兒心存善念,一時仁慈,何錯之有?”
兩人又走了幾步,陳碩臻忍不住吟道:“螢螢小燈盞,飛入草叢間。”
岳蟠沒有搭話,卻聽見不遠處一個小小的聲音吟道:“猶如星萬點,旋即不複見。”
陳碩臻抱拳施禮道:“不知何方仙友在此清修,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話剛說完,前方便見一妙齡女子漸漸顯露真身。
她坐在草叢間,緩緩轉過頭來,望着陳碩臻,說道:“小女子楚流螢,這廂有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