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往事之破陣2
往事之破陣2
徐達命人在前方舉着火把帶路,大隊人馬在後方緊緊跟随。
徐達謹記龍九的交代,遇到有分岔的山洞,盡量選擇大洞,但中途仍有不少小洞不斷地伸出藤蔓,将士兵拖進去。
所以一路上不斷聽見士兵的慘叫聲,和呼喊救命的聲音。崔将軍、陳碩臻、岳蟠、徐達等人都分別嘗試追着那些藤蔓拼命跑,結果追到最後那些士兵一個個也只剩下一堆枯骨了。
于是只好迅速折返回大隊人馬中,命令衆将士迅速向前行軍,盡快穿過山洞。
大約走了兩個時辰,所有士兵終于走出了穿雲洞,最後清點人數,還好,傷亡不算太大。
此時,日懸中天,人困馬乏,崔将軍便下令休整。
衆将士席地而坐,有人從懷裏掏出幹糧,有人從腰間取下水袋。
陳碩臻選了一塊幹淨的大石頭坐下來,手下女兵遞給她一個餅和一袋水,陳碩臻接過,拔下水袋的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剛準備吃餅的時候,岳蟠走過來,遞給她一個雞腿,然後挨着她坐下。
陳碩臻看了看那個雞腿,又看了看衆将士,沒接。
岳蟠說道:“沒想到臻兒一個女子竟然這麽能吃苦。”說完就将雞腿朝陳碩臻面前遞了遞,說道,“吃吧,還有呢。”
陳碩臻說道:“衆将士都吃餅,你吃雞腿,合适麽?”
岳蟠将身子往後傾斜了一點,眯起眼睛看着陳碩臻,覺得陳碩臻這樣自讨苦吃沒有必要,同時又覺得她這樣拒絕自己更沒必要,于是忍了忍說道:“打了勝仗自然有肉給他們吃。”
陳碩臻卻白了他一眼,說:“那就等打了勝仗一起吃。”說完便拿着自己的餅和水袋走到一旁去了。
岳蟠看着陳碩臻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頭笑了笑。
陳碩臻走到一處離岳蟠較遠的地方,蹲下來啃她的餅。
管炊事的賈三娘悄悄跑到陳碩臻旁邊,小聲問:“三公主何必拒絕那大岳國皇帝的美意呢?”
陳碩臻看着她,問道:“你聽到了?”
賈三娘嘿嘿一笑,“我剛剛就在你們後邊,能不聽到嗎?”
陳碩臻白了她一眼,說了句:“賊頭賊腦。”然後便不再搭理她了。
賈三娘不知道‘賊頭賊腦’是何意,但她也看出陳碩臻不願意說,于是也不再問了。
随後便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地拆開來,攤在手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拈起一點紙上的白色小顆粒,問道:“鹽,抹點兒不?這總不會拒絕吧?”
陳碩臻笑了笑,大方地将自己手中的餅遞上前去,說道:“跟着你這管後廚的還有這待遇,真是不錯啊。”然後緊接着又補一句:“少抹點啊,齁鹹。”
“我賈三娘可是出了名的打菜颠勺,只有少,沒有多!”賈三娘又呵呵笑道。
“讓你摳門兒,小心嫁不出去。”陳碩臻說道。
“我這是勤儉節約,持家有道好嗎?”賈三娘趕緊糾正道。
大隊伍休整一個時辰後,又向前出發了。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地勢漸漸開闊,漫山遍野都是嶙峋怪石,大大小小,橫七豎八,這便是傳說中的亂石林了。
陳碩臻心裏一驚,這亂石林的石頭并不是随意散落,而是接二連三一個又一個的法陣。
徐達在前方開路,有些小陣破起來很簡單,只需要稍稍移動一些石頭便可破解,遇到有些大陣可就麻煩了,徐達必須念動咒語施法一個一個的破過去。
在破解了四十八個陣之後,前方隐約看到了亂石林的邊界,陳碩臻心裏明白了,于是對徐達說:“身後已經破了四十八個陣,接下來這個陣應當就是最後一個了,徐校尉當心,這個陣一定沒有那麽簡單。”
徐達跳上一個高聳的石頭向前方望去,然後又跳下來禀報,“崔将軍,三公主,前方的法陣是幻影陣,此陣屬下只在書上看過,還從未破過,請給屬下一些時間。”
崔将軍說道:“徐校尉且試試,切莫勉強。”
幻影陣,虛虛實實,迷蹤幻影。人一旦進入這種法陣,便會很容易産生幻覺,即便是不産生幻覺也會看不清楚前方道路,只會在裏面不停轉圈圈,直到累死。
徐達進陣之前摸了摸腰間,才突然想起自己的佩劍已經在穿雲洞中折了,頓時有些遲疑。
陳碩臻心細,一眼瞧見了徐達的窘迫,于是喊了他一聲:“徐校尉!”
徐達轉頭看向聲音處,一柄寶劍連同劍鞘一起向他飛過來,徐達一把接住那把劍,仔細一看正是驚鴻劍,于是朗聲說道:“謝三公主賜劍!”,然後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法陣。
一進去,所有的景象便和外面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樣了,那些石頭全部變成了石像,每尊石像都似曾相識,徐達不明所以繼續朝前走,突然他看到一尊石像,頓時驚呆了!
“陸翁……”他脫口而出。
陸翁是他家小時候的鄰居,鄉下的鄰居很親和,小夥伴們常常是今天在你家吃飯,明天在我家吃飯。
陸翁是位很和善的老爺爺,就住在徐達家隔壁,每次打獵回來都會給他好多野果子吃,那些野果子酸酸甜甜,那是徐達至今仍懷念的味道。
陸翁的身後不遠,一個更親近的人物的石像出現在徐達的視線內。
徐達輕輕喚了一聲:“祖父……”然後便緩緩走了過去。
接着他看到了祖父身邊的其他石像,“父親……母親……兄長……”
那是他的親人的石像,那些石像雕刻得徐栩栩如生,如同真人在面前一樣。
徐達的父母走得早,雙雙在他十六歲那年便因生病離去了。
十六歲的人腦海裏已有清晰的記憶了,記憶越清晰石像就越逼真。
徐達看着四周的石像,一個接一個喃喃喚着:“姑父……舅舅……”
徐達眼裏噙着淚水,不停在那些石像之間轉來轉去,最後在他母親的石像前跪下來,再擡起頭已是淚流滿面。
“母親,孩兒好想念你啊……”徐達嘴唇顫抖着,就那麽仰頭望着母親的雕像一直流淚。
幻影陣外,衆人看到的還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只見徐校尉先是不停在那些石頭間轉來轉去,然後在一塊石頭前長跪不起。
陳碩臻見形勢不妙,從身邊一個士兵手裏拔出一把劍便沖進了法陣。
崔将軍驚呼:“三公主!別去!”
岳蟠見陳碩臻進去了,于是也毫不猶豫地追着陳碩臻沖了進去。
陳碩臻一進去眼前便瞬間大霧彌漫,什麽都看不清,她只能大聲呼喊:“徐校尉!”
“徐校尉快醒醒,是幻覺!”陳碩臻知道用眼睛看到的都是幻覺,于是大聲呼喊,希望聲音能喚醒徐校尉。
耳畔傳來一陣悅耳的聲響,陳碩臻心道:“不好,不僅眼見為虛,連耳朵也幻聽了,所以自己呼喚徐校尉的聲音恐怕是傳不出去了。”
那陣悅耳的聲響又闖進了她的耳朵,是誰身上的環珮撞擊發出的叮咚聲,那聲音由遠及近,片刻便到了身後。
陳碩臻轉身看向聲音處,“郁太傅!”陳碩臻脫口喚了出來。
郁太傅的身後是國子監的穿花回廊,郁太傅從那回廊裏走出來,腰間墜着的那枚白玉環和一塊青玉無事牌相互撞擊,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陳碩臻仔細看了看四周,這哪是什麽幻影陣,這明明就是國子監的後花園!
郁太傅身着白衣,肩頭灑滿燦爛的陽光,他手上拿着一疊宣紙緩緩向她走來。
郁太傅微微一笑,溫和地問道:“三公主,今日練的字呢?”
陳碩臻看了看郁太傅手上那疊宣紙,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黑色小字,心道:“其他皇子公主練的字都交了。”于是伸手在袖筒裏探了探,又摸了摸懷裏,沒有。
“我練的字呢?”陳碩臻急得團團轉。
她又看向郁太傅,郁太傅不語,只是微笑看着她,她只能匆忙說了一句:“容我找找。”說完便趕緊四下尋找。
幻影陣外的人急壞了,眼睜睜看着三公主進去,也開始在裏面亂轉,不知該如何是好。
幾名副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紛紛請命,想進去救人。
崔将軍更是着急,但他知道,絕對不能再讓任何人進去了,此時進去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把剛進去的人折在裏面。
岳蟠跟着陳碩臻沖進陣中,他緊緊地盯着陳碩臻的背影,跑着跑着前方的陳碩臻竟然慢慢地變了樣子。
一陣風吹來,陳碩臻的發帶緩緩飄落,她的頭發散落在肩頭,岳蟠上前抓住陳碩臻的胳膊,陳碩臻回頭望着岳蟠妩媚一笑。
岳蟠手裏的魔魂劍閃耀着紅光,岳蟠頓時松開了手,他停下腳步,看着陳碩臻說道:“你不是臻兒!”
眼前的陳碩臻又妩媚又妖嬈,她見岳蟠不再追她,也停下來不再奔跑。
她睜大眼睛望着岳蟠,一臉無辜地問道:“岳蟠兄何出此言?”說完又笑着伸手去拉岳蟠的手,又說道:“走啊,一起去破陣啊。”
岳蟠将陳碩臻的一颦一笑裝在眼裏,任由她牽着自己的手往前跑,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什麽江山社稷,什麽榮華富貴都不重要了,如果可以,他想永遠活在這幻影陣中。
雖然明知那只是幻影……
“哎呀!完了完了。”賈三娘在陣外眼睜睜看着進去的三個人都漸漸地迷失了心智,忍不住垂頭喪氣地感嘆了一句。
旁邊一名女兵白了她一眼,罵了一句:“烏鴉嘴!”
賈三娘趕緊閉了嘴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地跟着大夥站在幻影陣的入口處向裏面張望。
兩個時辰過去了,一名副将終于忍不住,向崔将軍請命,說道:“将軍,讓屬下進去試試吧,屬下進去哪怕是亂砍一通,總好過無所作為吧?”
崔将軍生氣地呵斥了一句,“荒唐!退下!”
那名副将又懇切地央求道:“崔将軍,這要等到什麽時候啊?就讓屬下試試吧。”
崔将軍搖了搖頭,“不行,不許去!”
那名副将見崔将軍說不通,于是提了劍便朝着那法陣的入口沖去,站在入口外的衆人急忙阻攔,拉扯推攘間,只聽入口處傳來一聲“哎呀!”
衆人齊刷刷朝聲音處看過去——賈三娘被擠進了法陣的入口!
衆人:“這……”
這該如何是好?
衆人頓時傻了眼。
崔将軍生氣地看着法陣入口處的那一堆人,生氣地說道:“成何體統?這要是傳出去,豈不讓天下人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