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往事之登基

往事之登基

欽天監選的日子是一個月後的冬至節,此時的陳碩臻已過了二十歲生辰。

這一個月來,她雖未登基,但一直都是她在代為處理朝政,主持宮中事物。

陳安民的身體每況愈下,連續咯了幾天血,此時人已昏迷不醒。

幾位皇子和公主輪番守候,太醫院的太醫都知道陳安民已是彌留之際了,只是這一直不咽氣,不知還有何牽挂之事。

宮人都在幫忙想着陳安民放心不下的究竟是何事。

劉公公突然想到了什麽,于是緩緩走過去,跪在陳安民床前,含着淚,說道:“皇上,剛剛尚衣局差人來禀報,說新皇登基用的冕服做好了……”

陳安民雖然昏迷着,但仿佛聽到了一般,于是整個人呼出最後一口氣,便不再動彈了。

一名太醫急忙上前搭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後說道:“皇上……駕崩了。”

衆人聞言均跪拜一地,哭着喊:“皇上……”。

劉公公頓時老淚縱橫,他忍着巨大的悲傷,顫抖着站起身,走到大殿外,哽咽着喊道:“皇上駕崩!”

皇宮內喪鐘響起,所有的大殿門口都挂上了白布,文武百官皆穿上孝服。

陳碩臻摘冠纓,服素缟,強忍着悲痛主持操辦喪事。

次日,陳安民大斂後,陳碩臻宣布朝廷上下,文武百官齋戒一月,一個月內全國上下取消所有慶典。

她将自己的登基大典又往後推遲了一個月,并命欽天監再在一個月後選一個良辰吉日再舉行登基大典。

接着還向周邊鄰國發布訃告,最後是皇子和公主去皇陵觀看刻碑。

碑文是由朝中書法極佳的大臣來寫,然後由新皇代表性地刻下第一筆,再由匠人刻上石碑。

至此,國喪才算塵埃落定。

訃告也傳到了大岳國,岳蟠接到訃告後,整個人呆愣在原地,片刻之後,他掩面而泣,失聲痛哭。

他從小不受自己父皇的待見,從未感受過父愛,然而他在大蕪國做質子的那兩年,在陳安民跟前卻感受到了父親一樣的慈愛。

他一直都想娶陳碩臻,當然最大的原因是因為他深愛着陳碩臻,其中還有一個小小的原因則是,期望着娶了陳碩臻後,他能名正言順地喚陳安民一聲父皇。

現如今,這位讓自己敬重和愛戴了十年的長輩,突然與世長辭,如同一座牌坊轟然倒塌,讓他覺得自己瞬間沒了目标,沒了信仰。

一連幾天,岳蟠心裏空蕩蕩地難受,他最終決定用縮地術去一趟大蕪國,他想親自去陳安民的陵墓祭拜。

晚上,岳蟠用縮地術行至大蕪國的邊境線,卻發現自己突然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擋在了外面,怎麽都過不去了。

他又沿着邊境線走了很遠,依舊是被那道無形的牆擋着,他雖心存疑惑,但還是最終作罷,只能打道回府。

一個月後,到了陳碩臻登基這天,滿朝文武都起了個大早,包括陳碩臻,宮裏的宮女太監,以及侍衛都嚴陣以待,唯恐出一丁點纰漏。

陳碩臻早起梳洗後,穿上了那件尚衣局加班加點為她趕制的冕服。

上身是玄青色交領寬袖衣,外穿一件綴有孔雀羽毛的金絲鑲繡牡丹花圖案的長衫,下穿暗紅色長裙,腰間束了一條鑲嵌珍珠的腰帶,并墜以金絲鑲繡牡丹花蔽膝,腰帶上還墜着數枚羊脂白玉環珮。

最後是頭頂上那個沉重且标志着帝王身份的黃金冕旒,那冕旒延前延後各墜十二根絲繩,絲繩上串着若幹彩玉,随着陳碩臻的走動而發出叮咚叮咚的聲響。

靜鞭三下響,衣冠拜冕旒。

登基大典是由三朝元老禮部尚書令李年頒布的诏書,陳碩臻接下诏書之後,又接下了那枚沉甸甸的傳國玉玺。

她将诏書和玉玺放在玉案上,自己則繞過寬大的玉案,走到那把龍椅旁,陳碩臻深吸了一口氣,她伸出手撫摸了一下扶手上的黃金龍頭,內心突然變得無比堅定,心道:“自打郁太傅成親之後,自己唯一的打算便是修煉成仙,如今父皇既将江山社稷托付與我,那我便一定不辜負父皇所托,讓我大蕪國子民安居樂業,豐衣足食。”

她踩上黃金腳凳,緩緩轉身,面朝着滿朝文武,等候着他們的朝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衆大臣山呼并跪拜。

陳碩臻接受着跪拜并威嚴地說道:“衆卿平身!”

她見諸位大臣都起身站定後,又說道:“朕,陳碩臻,以弱冠之年上承天命,初踐國祚,故自今日始,改年號為初始,寓意着此乃新之伊始。此後,朕定當恭躬自省、勤勉自律,愛民如子,以祈我大蕪,既壽永昌,國泰民安。”

随後是祭天、游街、宣布減免賦稅和大赦天下。

陳碩臻登基後,前太子陳碩明被封為南安王,二皇子陳碩光被封為北寧王,七皇子陳碩星被封為西平王。

此後幾個月,陳碩臻一直嚴陣以待,她做好了準備,只要岳蟠攻打大蕪,她便禦駕親征上戰場,與岳蟠奮戰到底。

等着岳蟠攻來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南安王陳碩明,他等着甚至是盼着岳蟠攻來。

他在陳安民臨終時是很怕岳蟠攻過來的,畢竟岳蟠曾經在大蕪做質子時,自己對他怎麽樣他自己心裏有數,所以皇位他不是不想要,只是暫時不敢要。

但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了。

陳碩明就在心裏打着如意算盤,陳碩臻登基後他巴不得岳蟠趕緊攻過來,和陳碩臻鬥得兩敗俱傷,他自己好坐收漁利。

岳蟠最好是把陳碩臻殺了,他就好名正言順的接替陳碩臻登上皇位,那個時候鬥得兩敗俱傷的大岳國也是人力物力財力大打折扣,自己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打回去,再把岳蟠給殺了。

殺了岳蟠之後,自己揚名立萬,被朝臣愛戴,受世人敬仰,哈哈哈!完美!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一句話:想得美!

陳碩明等了一兩個月,岳蟠沒有攻打大蕪的跡象,又等了三四個月,岳蟠不但沒有攻打過來,反而聽說,那岳蟠将黎州府更名為憶城,為了方便祭拜陳安民,還在憶城郊外修建了一座太廟。

陳碩明氣得在自己的府邸內大罵:“這該死的岳蟠!不務正業!還不快點為自己開疆拓土,還修什麽太廟?!自己的父皇不待見自己,就想搶別人的父皇!連死人都不放過!簡直是狼子野心!”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簡直是喪心病狂!”

“簡直……”原本還想補一句的,奈何詞窮了,“簡直……簡直呸!不要臉!”

劉公公也将這岳蟠修太廟的事說與陳碩臻聽了,陳碩臻卻皺起眉頭,說道:“先帝在世時,愛民如子,他岳蟠殺死崔家軍和徐達将軍手下那麽多将士,現在父皇他老人家人都不在了,他修什麽太廟父皇都不會原諒他!”

又過了幾個月,算算時間,這前前後後也就過去了大半年了,大岳國依然沒有動靜。

于是又有傳言說,岳蟠說了他拿陳安民當義父,要為陳安民守孝三年,所以三年之內是不會攻打大蕪了。

這種傳言陳碩臻聽聽也就罷了,她依然每天勤學苦練,日昃忘食,随時警惕着岳蟠帶兵來襲。

陳碩明聽了這種傳言氣得直跺腳,早知道那岳蟠對陳安民那般情深義重,自己當初就該大大方方把皇位接下,唉!如今被一個女子奪去皇位,心裏着實不甘心啊。

陳碩臻對這位大皇兄多少還是了解一點的,他在小事情上狂妄自大,就喜歡在口舌上争個高低,在大事情上又莽撞,又思慮不周全,做事情拖泥帶水。

比如現在。

陳碩臻從往事裏回過神來。

現在,她覺得刺殺自己的人,原本不太确定是不是陳碩明的,但看這作案還留下把柄的做事風格,倒也符合陳碩明的智商。

想到此處,陳碩臻嘆了一口氣,希望此事不要将郁太傅卷進來。

如果要将郁太傅卷進來,她真的寧願放棄不查了,她不想知道真相,就想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而且,自己已登基三年了,如果真如傳言所說,岳蟠要為先帝守孝三年,那麽今年冬天他就很有可能死灰複燃,重新計劃攻打大蕪之事。

如果岳蟠帶兵來襲,她便會禦駕親征,說不定就會将自己交代在戰場上了,所以是誰來刺殺她也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晚膳後,陳碩臻正在燈下批閱奏折,忽然聽到一個小太監來禀報,說是祖師堂的香爐冒紫煙了。

祖師堂是陳碩臻專門在宮內設置的一間供奉岷山派祖師爺的祠堂,在這祠堂內有一個香爐,是陳碩臻的師父虛空真人給她的法寶,作用只是方便聯系。

比如現在,師父有事要找陳碩臻了,香爐便會冒紫煙。

陳碩臻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急忙趕去祖師堂。

祖師堂很樸素,就跟宮外那些普通的道觀差不多,進門正中間就挂着一副岷山派祖師爺的畫像,畫像前的紫檀木條桌上放着供果和香爐。

進門右側的窗口邊,還有一張黑漆條桌,上面便放着另一個香爐,這個香爐跟祖師爺畫像前那個香爐不一樣。

這是一只青銅博山爐,肚大而圓,蓋高而尖,整個爐體呈山形,故而名為博山爐,爐蓋上雕刻着鳥獸,此時香爐镂空處正冒着縷縷紫煙。

陳碩臻趕緊施法,那紫煙便凝集在一起,形成了虛空真人的樣子。

“徒兒見過師父。”陳碩臻施禮道。

“臻兒不必多禮,為師此次找你是要告知你一件事。”虛空真人道。

陳碩臻說:“師父請講。”

虛空真人說道:“三年前為師擔心那岳蟠失去幻影陣後會到大蕪來找你,所以在蕪國邊境設了一個虛空界,讓他進不來。”

陳碩臻說道:“多謝師父護佑,只是臻兒從未聽說有人被什麽擋住,這幾年商隊和老百姓,就連修真者都可以自由出入啊。”

虛空真人答道:“為師設的界,只針對那些有心魔之人。”

陳碩臻詫異道:“師父之意,那岳蟠已入魔?”

虛空真人答道:“正是,他實則早已入魔,他手中那把魔魂劍便是魔界帝君所贈。”

“啊?!”陳碩臻驚訝道,“怪不得幾年前就覺得他喜怒無常,嗜殺成性,原來早就堕入魔道了。”她沉思片刻又說道,“徒兒以為民間傳言,說他認先帝為義父,為先帝守孝三年是真的,卻沒曾想,原來是師父布下的虛空界在護佑弟子。”

虛空真人繼續說道:“傳言如同空穴來風,這三年裏岳蟠從不曾試圖破界,足見民間傳言也并非全無根據。”

虛空真人頓了頓又說道,“如今三年過去了,岳蟠法力大增,魔性更強,如今他正在試圖破界,虛空界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了。”

陳碩臻垂下眼眸說道:“該了結的遲早要了結,徒兒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與岳蟠同歸于盡。”

虛空真人說道:“現下以岳蟠的法力,連為師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不過……”

陳碩臻看着虛空真人,等待他說下一句。

虛空真人繼續說道:“不過,為師可以試試去請一位老朋友幫忙。”

陳碩臻施禮道:“多謝師父。”

師徒倆說完話之後,虛空真人便随同那一縷縷紫煙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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