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往事之傳位
往事之傳位
陳碩臻回稷都後,陳安民便一直将她帶在身邊,每天教她批閱奏折,處理朝中事物。
那一年陳安民身體漸漸衰弱,入冬後便一直咳嗽,常常咳得喘不上氣來。
立冬後,大蕪國下了一場小雪,稷都便更冷了。
這天,陳碩臻照例在下朝之後去禦書房,等着和陳安民一起批閱奏折,左等右等不見陳安民來,差人去打聽,才知陳安民的病更嚴重了。
陳碩臻趕緊去陳安民的寝殿探望,正巧在寝殿外遇到當值的劉公公。
“參見三公主。”劉公公跪拜。
陳碩臻問道:“劉公請起。父皇的病怎麽樣了?太醫怎麽說?”
劉公公站起身,答道:“皇上今晨有些頭疼腦熱,還堅持去上了早朝,下朝後便精神不濟,不多時便畏寒發冷,發起燒來,太醫來看過了,只說是偶感風寒,藥已經煎上了,三公主莫要擔心。”
陳碩臻點點頭,說道:“那便不去打擾父皇休息了,我明日再來。”
劉公公說道:“三公主一片孝心,老奴待皇上醒來一定轉達。”
陳碩臻說道:“不必勞煩劉公,反正我明日也會再來。”
次日,不用早朝,陳碩臻早早的來到陳安民的寝殿探望。
陳安民已經醒了,陳碩臻進去時,皇後娘娘也在,她正坐在陳安民的床沿,給他剝橘子。
陳碩臻上前行禮:“兒臣參見父皇,參見皇後娘娘。”
陳安民和藹地說道:“臻兒平身。”
然後又對殿內的宮人說道:“來人,賜座。”
不一會兒,一個小宮女端來一張紫檀木雕花圓凳放在陳碩臻身後,并說了一句:“公主請坐。”
陳碩臻一邊緩緩坐下,一邊說道:“謝父皇。兒臣見父皇今日精神頗好,父皇的身子可是大好了?”陳碩臻問道。
皇後娘娘笑着說道:“這傻孩子,大好哪有那麽快?”說完将剝好的橘子遞給陳安民。
陳安民怕陳碩臻擔心,笑着安慰道:“雖未大好,但人已輕松不少,方才小米粥都喝了兩碗呢。”說完接過橘子送進嘴裏,“嗯,甜。”,然後對着宮人說道:“待會兒給臻兒送一籃過去,讓她也嘗嘗。”
陳碩臻這下便放心了,說道:“那父皇切莫操勞,好生休息。”她見皇後娘娘在,于是又問起七皇弟陳碩星的近況,“楔尾關近日可有奏折傳來?”
這正是皇後娘娘拐彎抹角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問的話,這會兒被陳碩臻問了出來,于是她便向陳碩臻投去感激的一笑。
陳安民說道:“楔尾關還算太平,只是聽說大岳國最近在往隆昌郡調兵,看來這一仗是免不了了。”
皇後娘娘在旁邊嘆了一口氣,說道:“當初那恒武帝在我朝做質子時,皇上待他不薄,如今卻兵戎相見……唉!”嘆完氣發現陳安民正看着她,于是趕緊小聲說道:“呃,臣妾失儀,不該妄論……”
陳安民沒有責怪她,轉頭又跟陳碩臻說道:“他若愛民如子,朕便将那黎州讓給他,可偏偏他那般兇殘暴虐,朕實在是為那些黎明百姓擔憂啊。”
陳碩臻說道:“父皇大病初愈,現下只管好好調養身子,如若岳國來犯,兒臣願意出戰。”
陳安民點點頭。
陳碩臻又說道:“那父皇好好休息,兒臣便告退了。”
又過了一個多月,陳安民正帶着陳碩臻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斥候突然進來禀報,說是黎州傳來的消息,岳蟠果然帶兵攻打黎州,且來勢迅猛,現已連續斬殺數名副将,黎州已失守。我軍已經退到昌平縣。
這昌平縣,是黎州通往大蕪國路上的一個小縣城。
陳安民剛剛才好轉一點的身體,聽到這個消息,氣得又是一通劇烈咳嗽。
陳碩臻急忙上前替陳安民拍背,說道:“父皇莫急,兒臣願意前往黎州,助崔将軍殺敵。”
陳安民緩過氣來,一邊喘息一邊說道:“臻兒,黎州失守已成定局,現在去已經于事無補了。”說完又喘了一會兒,“朕着急的并不是失去領地,而是為那岳蟠的轉變而感到痛心啊,以前他在大蕪國時,明明是一個有着赤子之心的好孩子啊……”說完又劇烈的咳起來。
陳碩臻心想,黎州已失守,如若再向大蕪國擴張,接下來就應該是臨源郡了,那臨源郡以前是楔國的,後來是大蕪和大岳兩支軍隊一起打下來的,現在岳蟠是想要全部奪回去麽?
唉!陳碩臻嘆了一口氣。
晚上陳碩臻折了一只紙鶴,用了千裏相望的法術,飛到了昌平縣,找了好一會兒終于在一處山坳裏找到了崔家軍。
紙鶴盤旋在軍隊營地的上空,不知該去找誰打聽,突然陳碩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一人一個饅頭,這邊還有鹹菜啊。”
是賈三娘!
陳碩臻看了看這群狼狽的士兵,一個個無精打采的,很是痛心。
待賈三娘把夥房收拾幹淨,一切都已忙完了,陳碩臻操控着紙鶴飛到她面前。
賈三娘一眼就認出了紙鶴,驚喜地問道:“小紙鶴,你是三公主嗎?”說完伸出手掌,陳碩臻便讓紙鶴穩穩地落在了賈三娘的手掌裏。
賈三娘說道:“一看這紙鶴折得這般歪歪扭扭的,我就知道是三公主。嘿嘿嘿。”
可惜紙鶴沒有傳音的功能,怎麽才能讓賈三娘告知自己現在軍隊的損失情況呢?陳碩臻想了想飛到竈臺下,讓紙鶴的翅膀沾上鍋底灰,然後在竈臺上寫字。
紙鶴寫道:“現下崔家軍損失多少兵力?”
賈三娘看完,回答道:“崔家軍損失慘重,幾乎損失一半。”
紙鶴又寫:“徐達的軍隊是跟你們一起嗎?”
賈三娘答:“徐将軍帶着另一隊人馬向薊封關撤離。”
陳碩臻想了想,覺得已經沒有什麽要問的了,正準備收回法術。
賈三娘又說道:“三公主,我……”賈三娘突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紙鶴寫道:“有話不妨直說。”
賈三娘說道:“前幾日,我偷偷潛回黎州府,想去拿回我埋在樹下的出嫁酒,結果路過以前岳蟠住的那處府邸,你猜怎麽的?”
“我竟然聽到岳蟠在裏面叫臻兒,臻兒還能是誰,那必然是三公主你啊,我就覺得蹊跷,于是偷偷爬到那府邸的房頂上,揭開瓦片往裏一看,那岳蟠抱着一床棉被,一個勁兒地叫臻兒。”
“你是知道的,當初薊封谷的幻影陣就是我受了黎山仙女的指點,才破解掉的,如今我口訣一念,就看出來了,岳蟠住着的整個府邸都布下了幻影陣,但那個陣不是害人的,就是讓那岳蟠玩兒的,這下我可不樂意了,他想在幻影陣裏肖想你的模樣,想要亵渎你,呸!門兒都沒有!我必然不能讓她如願啊,嘿嘿,所以我将那破陣的口訣這麽一念,嘿嘿嘿……”
陳碩臻聽賈三娘說到此處,心裏突然反應過來:“不好!賈三娘有危險!”
紙鶴還沒來得及在竈臺上寫下字,便看到賈三娘背後的地面緩緩隆起,然後從裏面鑽出來一個身穿黑色披風的男人。
“岳蟠!”陳碩臻認出了他。
那岳蟠動作極快,賈三娘還沒呼喊出聲,便被他一手捂住口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她奮力掙紮,但無濟于事。
陳碩臻操控着紙鶴奮力地飛起來,撞向岳蟠的臉和眼睛,但無奈,紙鶴實在太輕了,岳蟠絲毫不為所動。
不過一會兒,賈三娘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她雙眼睜得大大的,已經說不話來,只是指着前面牆邊的一個小角落,遺憾的咽了氣。
紙鶴順着賈三娘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牆角處放着一個不起眼的酒壇子,上面封壇用的的紅色綢緞都已經發了黑,那是賈三娘的出嫁酒,她到死也沒喝上。
岳蟠确定賈三娘已死之後,一把抓住眼前亂飛的紙鶴,然後看着紙鶴冷笑着說道:“陳碩臻,好久不見。”
紙鶴被岳蟠抓在手裏動彈不得,岳蟠又說道:“如若幻影陣還在,朕便只要黎州,甚至只要朕住過的那座府邸就夠了,但現在,幻影陣消失了……”說到此處,他眼神突然變得陰鸷,一字一頓地說道,“朕便要整個大蕪!”
陳碩臻收回法術,她喃喃說道:“三娘,是我害了你……”說完眼淚便悄然掉落下來。
她又突然想起岳蟠說的那句話,他要攻打大蕪了,于是迅速擦幹眼淚,心道:“現在只有我能阻止他,我要馬上去黎州,只要我在黎州,他就不會攻打我大蕪!”
兩年不見,那岳蟠的法術明顯精進了,黎州州府與昌平縣相隔大約兩百裏,他竟然用縮地術那麽快就追上了。
如若讓他法術再精進,這稷都的皇宮豈不是任憑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想到這裏陳碩臻後背一陣發涼,于是趕緊起身換好衣服,向陳安民的寝殿走去。
陳碩臻走到陳安民的寝殿外,看到太醫院的太醫都來了,匆忙往寝殿內走去,宮女和太監進進出出不停忙碌着,心裏便有一個很不好的預感,父皇怎麽了?
寝殿的門口也無人值守,看樣子都被叫到裏面去了,陳碩臻推開大殿那扇半掩的門也走了進去。
寝殿內太醫跪了一地,陳安民躺在床上,喘着粗氣,嘴唇青紫,呼吸困難,一邊喘一邊問道:“太子來了沒?”
劉公公答:“在路上了。”
陳安民又吩咐道:“去把朝中那幾個老臣都叫來。”
劉公公答:“遵旨。”說完便匆匆出去了。
一位太醫上前給陳安民施針,幾針下去,又等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陳安民的情況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一扭頭便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陳碩臻,陳安民朝陳碩臻無力地招招手,說道:“過來。”
陳碩臻走過去,蹲在床邊,小聲喚了一聲:“父皇。”
陳安民拉着她的手,說道:“來得正好,讓你聽聽朕的決策。”
不一會兒大皇子陳碩明和朝中幾位重臣都來了,衆人跪拜一地。
陳安民想要坐起身,陳碩臻趕緊一邊扶着,一邊将枕頭和靠墊塞在他背後。
陳安民吃力地坐起身子,當着衆人的面,問道:“明兒,朕問你,如若朕把江山交給你,你當如何?”
陳碩明平日不受陳安民喜歡,故而生怕答錯,現下問到這種問題,更是吓得結結巴巴了,“兒臣自當竭心盡力,勤勉……刻苦……”
陳安民打斷他,“你這是在背書呢?”
陳碩明趕緊磕頭,說道:“兒臣知錯。”
陳安民又問:“現如今那大岳國皇帝禦駕親征,崔家軍已損失大半,徐達将軍也無力阻止他,這就相當于我大蕪失了左膀右臂,那岳蟠如若現在要攻打我大蕪,你還敢坐這皇位嗎?”
陳碩臻心想,父皇果然深謀遠慮,即便是自己還未告知父皇岳蟠要攻打大蕪的決定,父皇也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了。
此時的陳碩明卻猶豫了,說道:“這……”
陳安民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繼續說道:“朕明白了,你當這皇位只是用來享樂的嗎?一有困難你就退縮了?”
陳碩明趕緊解釋道:“兒臣……并無此意。”
陳安民追問道:“那你是何意?”
陳碩明支支吾吾說不清楚,結巴了半天憋出一句話:“兒臣心想,那岳蟠當年在我朝當質子時,我們待他也不薄,他應該不至于……”
陳安民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道:“異想天開是一場災難啊!”
看來這麽多年不喜歡太子是有原因的,陳碩明确實是難當大任。
陳安民的心情有點複雜,他覺得對陳碩明有點失望,但他又對自己說,有何可失望的,他平時不就是這麽個不争氣的樣子麽?難道臨到自己大限将至時還指望他能說出點別的?
陳安民又苦笑了一下,二皇子陳碩光長年纏綿病榻,身體狀況連自己這個老頭子都不如,這皇位就更不能傳給他了。
想到此處,他轉頭看向陳碩臻,問道:“臻兒,如若那岳蟠攻打大蕪,你當如何?”
陳碩臻跪下,答道:“父皇,請允許兒臣帶兵上戰場,與岳蟠決一死戰!”
陳安民點點頭,又對陳碩明說道:“明兒,今日這皇位是你自己不敢要的。”說完,對着跪在地上的幾位大臣,說道:“朕今日要昭告天下,将皇位傳于三公主陳碩臻。”
陳碩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大廳裏跪着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碩臻說道:“父皇,兒臣是女子。”
陳安民說道:“女子怎麽了?只要能心系天下蒼生,女子也一樣能當皇帝。父皇信你。”
陳安民說道:“朕恐時日無多,三公主陳碩臻明日便即位,各位愛卿可有異議?”
大廳裏跪着的幾位大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齊聲高呼:“臣遵旨。”
陳碩臻卻大聲說道:“父皇,兒臣有異議。”
衆人皆看向陳碩臻。
陳碩臻說道:“父皇尚且安好,兒臣此時登基是否太急了?”
禮部尚書令李年也說道:“陛下,尚衣局恐怕也料想不到,新皇帝是一位公主,所以登基要穿的衣物,所用之物品,以及其他登基大典的用品恐怕都要重新設計,重新做。明日恐怕……”
陳安民聽罷,又咳嗽了一陣,說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了你們,命欽天監擇良辰吉日,讓三公主登基。”
衆大臣齊聲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