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你生氣了。」

謝匹拉将手心那片寫有“為愛屠龍”的碎紙放到桌上。

「因為你的夢變成了現實。」

葉月搖搖頭,彎下身子,用雙手蓋住臉,整個人有氣無力:“你想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已經自動跑到你面前,即使躲在這裏也沒有用’?”

謝匹拉無聲一笑。

「那你的決定呢?是繼續自我欺騙,還是離開這裏,去把那對狗男女——唔,應該是這麽稱呼的——去把他們錘進牆裏。」

謝匹拉所說的正是葉月噩夢裏的場景。

夢是人最真實的想法,夢也會擴大人的欲望。

在最初的一年裏,葉月的夢往往都是皆大歡喜的發展。她夢到自己成功離開複仇者監獄,回到中也身邊,而中也接受了最真實的她。

然而,随着時間的推移。夢開始朝着她最害怕的方向發展。她夢到中也以為她早就身亡,有了新的戀人,而她出去後一時不能接受,結果就把兩人直接錘進牆裏。

——「也許不是狗男女,而是狗男男哦。」

克羅蒂雅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葉月擡起頭,就看到克羅蒂雅半個身子都靠在桌上,正一手托腮,一手夾着一張被撕碎後有黏連起來的照片,晃了晃。

葉月看向那張照片,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中也。

即使他整個人背對鏡頭,倒進白衣男人的懷裏,葉月也不會認錯。

——那腰,那背,她曾經抱過無數次!怎麽可能認錯!

“蒂雅,這張照片是從哪裏來的?”葉月猛地搶過照片,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兩個人。

如果說一開始裏包恩給的那份情報還有彭格列情報員描述誇張的可能性存在,那麽現在就是證據确鑿了。

——這種暧昧的姿勢,竟然還被人拍到。就算現在有誰告訴她這兩人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她也難以相信。

葉月的視線上移,想要看清這個給她戴綠帽子的人是誰,卻發現白衣男人的臉被反光形成的白色光圈覆蓋,根本看不清楚。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葉月放下照片,她的聲音異常平靜,“但沒想到會是這種。”

「無數可能誕生無數平行世界。一個人在這個世界性取向是異性,在其他世界可能就是同性、雙性、無性,甚至是其他物種。」

謝匹拉面露微笑地解釋。

73之一的瑪雷指環能夠溝通平行世界,「書」也能連接平行世界,所以葉月明白謝匹拉的意思。

只是——

“我決定答應彭格列的交易。”

在謝匹拉和克羅蒂雅的注視下,葉月一字一句地說道。

“平行世界千千萬,我沒有理由幹涉也沒辦法幹涉,但在這個世界,任何人包括非人類都別想給我戴綠帽子。”

……

三天後,裏包恩再次來到複仇者監獄的時候,葉月給出了肯定的答複。

黑衣男人唇角一閃而逝的笑沒有逃過葉月的眼睛,但她只當沒看見。

在裏包恩的安排下,葉月乘坐輪船和飛機,幾經颠簸,終于踏上彭格列本部的所在地——意大利西西裏島。

坐在彭格列的專車裏,葉月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城鎮街道。

熱烈卻不灼熱的陽光撒在屋頂上。郁郁蔥蔥的樹林,道路兩邊的草叢以及草叢中間零星點綴的花朵,一直向前延伸,看不見盡頭。

這是和精神世界構築出的假象完全不一樣的景色。她能夠聽到、聞到、觸摸到的真實。

葉月把手按在車窗玻璃上,隔着玻璃感受陽光的溫暖。十分鐘後,她又覺得這樣還不夠,想要把車窗搖下來。

“葉月小姐,請不要做危險的事。”

葉月回過頭,看向正閉目養神的黑衣男人:“我知道,這是防彈玻璃。裏包恩先生會害怕這種程度的刺殺嗎?”

“由彭格列技術部特制的玻璃,能擋住的不僅是普通子彈。”裏包恩眼皮微掀,冷銳的目光靜靜注視着葉月,“畢竟彭格列的敵人很多,其中也有不少特殊能力者。我們的盟友不是每個都像葉月小姐一樣,什麽都不怕。”

“原來如此,”葉月曲指敲了敲窗玻璃,“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指關節敲擊玻璃三聲,子彈破空而來的聲音也是三聲。

毫無征兆地,從車前窗和左右兩側,朝着司機、裏包恩和葉月三個人射來。

一切開始得悄無聲息,結束得也悄無聲息。

葉月收回擋在車窗前的手,五指張開,手心躺着一枚子彈。

她偏頭看向裏包恩,多看了幾眼裏包恩正準備收起來的手-槍。剛才,裏包恩就是用這把手-槍擊碎敵人的子彈。

“是彭格列的敵人?”葉月五指張開,手心躺着一枚子彈,“我留了一顆,也許能查到襲擊者。”

裏包恩接過子彈,手指摩挲幾下外殼,然後将子彈收起來:“讓葉月小姐受驚了,還要感謝你救下我們的司機。”

在剛才的狙殺中,正是葉月讓射向前擋風玻璃的那枚子彈消失,才保住彭格列司機的一條命。

被點到名字,坐在前面的司機回過頭,臉上餘驚未消:“謝……謝謝,葉月小姐……”

“舉手之勞,兩位不用客氣。”

剩下的路,直到抵達彭格列總部,再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坐在車上,葉月看着窗外風景,心裏卻在想剛才發生的狙殺。

選擇白天而不是夜晚襲擊,這很奇怪。從司機的反應看,彭格列似乎不知道有襲擊會發生,這也很奇怪。又或者……這次的襲擊只有那位司機先生不知道。

葉月一時半會猜不透。

人心複雜,Mafia的人心更複雜。但再複雜,總不會比演算所有平行世界的可能性更複雜。

「書」就擁有這樣超越人類認知的計算能力。因為它的許願機制就是從無數平行世界選取和編織符合邏輯的發展,再替換這個世界的發展。

當車子停在彭格列總部的大門前,葉月已經有了推論。

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順從地下車,跟着裏包恩走進彭格列總部。

“葉月小姐,稍後會有人帶你去換衣服,然後再送你到接待室。”走在鋪有絨地毯的長廊裏,裏包恩向葉月說明後續的安排。

葉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色囚服以及裸露的雙足。

從複仇者監獄出來,她一直沒機會換衣服和整理儀容。如果以這樣的面容去見彭格列的首領,确實非常失禮。

彭格列安排的人很貼心,不僅幫葉月換了一身衣服,還幫她把過長的頭發重新修剪打理了一番。

等坐在接待室裏的時候,她已經換上白色娃娃領的長袖和淺藍色法式綁帶高腰裙。亞麻色的長發也編成了魚尾的樣式,用一根藍色發帶系住。

「葉月!」

精神世界傳來克羅蒂雅的聲音。

「你這一身可比之前強多了哦。直接從囚犯搖身一變,變成法國街頭的淑女」

「我之前是囚犯,但現在可不是什麽淑女。」

「你和人類雜志上畫的法國街頭淑女裝扮得一模一樣,怎麽不是呢?謝匹拉,你覺得呢?」

接待室裏只有葉月一個人,她等得有點無聊,于是就和謝匹拉和克羅蒂雅在精神世界一邊閑聊,一邊喝茶打發時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有半個多鐘頭,接待室的門再一次被打開。

葉月立刻中止和謝匹拉她們的精神閑聊,回身看過去。

“抱歉,久等了。”

進來的是個褐發金眸的青年。葉月見過他,就在她的精神世界裏。

曾經,謝匹拉向她介紹73的現任持有者時,展示過他們的影像,沢田綱吉就是其中之一。他是73之一彭格列指環的持有者,也是意大利Mafia彭格列家族的第十代首領。

“沢田先生。”葉月禮貌地起身打招呼。

沢田綱吉愣了下。

“沢田先生?”

“抱歉,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稱呼過我。”沢田綱吉走到葉月對面坐下,笑着說道,“「沢田」是我日本的姓氏。在意大利很少人知道它,也很少有人會這麽稱呼我。”

“原來如此。我在日本生活過很久,習慣這麽稱呼。如果您不喜歡,我可以改。”

“不,不需要。”沢田綱吉趕緊解釋,“這個稱呼能讓我想起故鄉,也讓我覺得很親切,所以葉月小姐你不需要再改。”

這時,有侍從端着托盤走進來,将咖啡放在沢田綱吉面前。

沢田綱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他的視線落到葉月身上,狀似随意地贊嘆一句:“葉月小姐,看來這套衣服很适合你。就像世界名畫描述的那樣,亞麻色頭發的少女身穿藍色衣裙,坐在菖蒲花叢中。”

沢田綱吉一會兒談論稱呼,一會兒贊美衣服的态度有點奇怪,但葉月還是道了聲謝。

“謝謝。不過沢田先生,客套的話就不必多說,直接進入正題吧。”

“抱歉,是我的問題。”沢田綱吉露出無奈的笑,“如果還有其他失禮的地方,或者冒犯的地方,請葉月小姐一定要告訴我。”

話說到這,葉月大概明白沢田綱吉在暗示什麽。

她收起臉上的笑容,直言道:“沢田先生,既然您主動提出來,那我也不裝作什麽都沒發現了。”

葉月擡手指向沢田綱吉的雙手:“我很疑惑,這也是彭格列的待客之禮嗎?”

沢田綱吉的手上戴着一雙造型奇特的手套。白色皮革打底,關節和手掌部位被深色的金屬覆蓋,手背覆蓋的圓形金屬裝飾上用意大利文标識着手套主人的身份。

在外行人眼裏,他們可能會覺得這手套只是沢田綱吉的特殊癖好的。但只要是熟悉彭格列的人,一眼就能認出它是彭格列第十代首領的專屬武器——X手套。一雙平日都是毛線外形,只有在點燃死氣之炎時才會變成戰鬥形态的手套。

“你們是不是覺得一個從未接觸過裏世界的人,一個剛覺醒異能力就被關進複仇者監獄的人,肯定對這些一無所有?”

葉月覺得既失望又好笑。

如果不是曾經聽謝匹拉講述73守護者們的故事來打發時間,她一個沒接觸過彭格列的“普通人”也不可能知道這麽多。更不會想到身為意大利最強大的Mafia家族的首領,沢田綱吉過去竟然被吉娃娃吓哭過很多次。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從車上的試探,到換衣服時侍從們看似友善實則繃緊身體的态度。一路走來,暗處若有若無的視線,再到接待室門外駐足停留的三道氣息。所有奇怪的地方都有了結論。

彭格列并不信任她,更不放心讓她單獨和他們的首領見面。

葉月收回指着沢田綱吉的手,重新交疊放于大腿上。

“沢田先生,從進門到現在,您對我說了三次抱歉。”

“所以,我大膽猜測一下,您是對這一路過來,彭格列對我的‘怠慢’感到抱歉,對嗎?你們不信任我,甚至忌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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