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番外二:問蝶

第46章 番外二:問蝶

眼前廢棄醫院建于昭和時代,三年前山口先生從原主人手中高價購入打算新建一家游樂場,沒有意外的話預計工期兩年內完工。

遺憾的是意外不幸發生,施工工期長時間拖延至今。

山口先生介紹自己不是當地人,因為近些年京都發展迅速,幾經碾轉在京都站穩腳步,期翼着手中存款準備大展拳腳,沒成想出師不利。

這所廢棄醫院原是片惡名昭著的鬧鬼之地。

現代科技發展迅速,人們将神鬼一說歸于愚昧無厘頭。

山口先生不是迷信之人,當初從原主人那裏聽到醫院鬧鬼,還以為是原主人年紀大了胡言亂語,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從師傅畫圖,請工人,施工,一開始并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只是有幾個年紀大的工人反應醫院環境陰森,畢竟醫院,學校這種地方很受鬼片導演的喜愛,何況加上廢棄二字更是引入浮想聯翩。

在醫院上新起建築,需要用鏟車挖機先破壞原有建築,再打起地基按照圖紙分工建築。

破壞主建築後,怪事接連發現,不是工人陸續看到模糊鬼影,就是接二連三有人莫名其妙受傷,最嚴重的情況下一人死亡。

發現時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呈驚恐狀,軀幹部分出現巨人觀現象,可經法醫後續解剖,死者的死亡不超過六小時,正常死亡短時間內是絕對不會出現巨人觀這種極度腐爛的生理表現。

施工被迫叫停,山口先生愁的頭發花白,通過各種途徑找來陰陽師,通靈師,除魔師,錢大把撒出去,效果微乎其微。

日子一拖再拖,山口先生本來已經不報期望打算将這塊地轉手拿回本錢,轉機來的突然,和他同鄉出來一同在京都打拼的老鄉聽聞他的遭遇,告訴他一個聯系電話。

“你之前破罐子破摔找的大部分都是騙子,咱們是老鄉我才告訴你。”同鄉神神秘秘湊近山口耳語,“官方有專門處理靈異事件的存在,普通人平時接觸不到不了解不清楚,我也是偶爾得知。”

死馬當活馬醫,山口咬牙打通電話說明來意。

面前的青年比山口見過的各個騙子都更像騙子,堪比電影明星的精致面容模特的高挑身高,不倫不類大咧咧蹲在門口,漆黑大衣不嫌髒的拖落地面,手中高舉一份報告。

雖然山口很懷疑他戴着墨鏡能否看清紙上文字。

青年面前還站着一位穿着正式的男人,略微削瘦的身形,黑框眼鏡難掩疲憊面容,迄今為止一直和山口對接了解情況的也是他,只知道他姓伊地知。

嘩啦啦紙頁翻動,山口視角下青年只是随意翻看了下,只見他大手一揮将報告扔給伊地知,撐住膝蓋起身悠哉悠哉哼起小曲往裏走。

山口拿餘光不信任一瞥,伊地知注意到,拍拍額頭無奈嘆氣。

場地內有強烈的詛咒氣味,混合着腐臭酸腥。正中央被暴力拆卸的主樓處處斷壁殘垣,五條悟跨過碎裂牆壁,審視着左右矗立高樓,摸摸頭一轉腳步走向左邊。

最強表現在方方面面,從進樓到祓除不到十分鐘,毫無技術含量的工作。

這醫院建造,荒廢的時間過久,昭和時代電梯并不普及,樓內和兩邊樓梯落滿灰層,蜘蛛見縫插針織網。

五條悟木臉一步三階跨下樓梯,如果不是無下限開着,他現在身上絕對髒的要命。

三樓到二樓的距離,陡然間他猛然察覺背後隐約的窺視感,沒有咒力,因為太過隐蔽以致于他現在才發覺。

欸?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這麽久?

面不改色繼續下樓,步子卻由原來的一步三階變為一步一階,終于等到那道目光放松警惕,五條悟猛地閃現一把将人揪住。

日光下朦胧虛幻的身影,手掌撲了個空,比五條悟更驚恐的是站在他眼前的少女。留着标準長發,一張蒼白臉上格外矚目的紅唇,寬松長裙,白色的。

她沒有影子。

真實見到鬼魂,五條悟大腦少見空白,咒力,對鬼有用嗎?

事實上沒用。

女鬼皺着眉看五條悟對她發了會瘋,發現青年的攻擊對她造不成傷害後,她直起胸膛不屑一顧慢悠悠穿透牆壁離開。

有阻力困住了她,一道無形透明的鎖鏈系在她和青年之間,使得她難以脫身,青年揚起手臂誇張的笑。

雖然咒力不能造成傷害,但可以先困住她。

“好了好了,快過來。”五條悟招招手,同時扯了扯纏繞在兩人手腕的咒力,女鬼因為拉力被迫站在他身邊,他嬉皮笑臉,“我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給雇主添麻煩是行內大忌。”

女鬼忍不住反駁:“喂?我沒有鬧事!”

“唔。”他蹙眉裝作沉吟,轉眼間又是一副笑臉,“啊,是嗎?你叫什麽名字?”

“月。”

到底有沒有聽她講話?月憤憤瞪他。

月是地縛靈一般的存在,自死後就在醫院內游蕩,中途也有過夥伴,可他們無一例外或投胎或化為惡鬼被陰陽師祛除。

光陰荏苒,暮去朝來。

原先繁榮的醫院因經營不善倒閉,場館變得空蕩蕩,不會有新的鬼魂出現,月在日複一日離不開醫院的時光內無所事事消磨時光。

有一天,醫院出現了一種怪物。沒有自我意識,無法交流,本性唯有破壞,摧毀。月和怪物無法互相傷害,多年來一起是和平共處的狀态。

直到後來有人想要開發這片土地。怪物一開始只是試探,直到發現人類不會反抗,逐漸大膽起來,月本想通過恐吓吓跑他們,只是領頭那位一直認為是意外,堅持繼續施工。

死人後,領頭陸陸續續找來不同領域的除魔師,月接連重傷,怪物卻毫發無損,以致于白發青年一掌轟飛怪物後,月先是感到驚喜,後來又頓感不安,恐懼。

吃過的虧告訴月要潛藏,她自認為自己藏得很好,被青年逮到後月實打實感到恐慌,針對怪物的能力卻傷害不了她,月滿血複活拔腳離開。

誰知還是大意被困住。

青年上了車後就将下半張臉埋進衣襟閉眼補覺,一路上月不停嘗試離開,得出她離開範圍至多五米。

車停在偏遠郊外一座山下,名叫五條悟的青年伸懶腰打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懶洋洋模樣,月冷冷飄在他身後,遠遠望見藏在山內的古樸建築。

建築內全是和五條悟一樣擁有超能力的人類,這好像是他們這一類人學習的地方,月若有所思,不知不覺跟着五條悟飄到他的房間。

緊掩的浴室內間隔傳來水聲,月飄在空中打量房間擺設,東西很雜,屋子空間有限,收拾的再整齊看上去也有些逼仄。

很多東西月都沒有見過,畢竟她死了多年。

水霧從推拉門中嘩地洩出,穿着浴袍的青年邊拿毛巾擦拭濕發邊大步走到床邊坐下,翹起的腿慵懶交疊,月沒錯過他望向自己赤腳時眼底一閃而過嫌棄。

“你沒辦法給自己變一雙鞋子出來?”掃到白裙,他皺皺鼻子,“還有這亂七八糟的裙子。”

“你說的能力惡鬼才有,本質幻術而已。”

普通鬼魂想要新衣服的話,只能靠活着的人燒下,但月是個孤兒,身上這一件還是醫院看不過給她換上的。

當天下午五條悟帶她來到商場,月好奇看東看西,正在挑選衣服的青年拎着好幾件讓導購包起,見狀,月幽幽飄到五條悟背後。

“你不殺我?”

導購正在包裝衣服,沒有人會注意他這邊,五條悟詫異誇張捂嘴:“欸?把我想的超壞,人家是好人啦。”

完全不像個好人,月從他嘴裏撬不出東西,冷哼一聲飄遠。

晚上月收到了他下午購買的幾身新衣服,她換上運動服,扭扭捏捏對着正在打電話的人類小聲道謝。

緊閉眼眸洩出蔚藍,他彷佛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月的錯覺。

臭美對着鏡子照了半天,月又對人類手上拿着的漆黑方塊産生興趣,今天出去見到的人類幾乎人手一個,這板磚一樣的工具有何種魔力?月好奇湊過去。

五條悟撩開眼皮懶懶掃了月一眼,注意到月的目光,他頓了頓,起身從抽屜裏拿出平板随意點開一部電影擺到月面前。

集投影儀,電話,娛樂于一體的新型電子工具,月感嘆科技進步飛速,不知不覺陷入電影劇情。

月沒能完整看完,五條悟挂掉電話又換上初見那身制服外出打工,照舊在車上補覺,月跟着他到達目的地,看到他要清理的對象是和醫院産生的怪物一樣的存在。

完事又到一個新地方開會,一群人争來吵去,五條悟面無表情撐着額,直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很忙,月飄飄跟了他大半月,終于得出結論。而且還有兩幅面孔,對着學生同事嬉皮笑臉輕浮自我,對着屬于他上層的存在卻是傲慢不屑。

鬼魂不需要睡覺,人類卻是每天至少需要八小時充足睡眠,而五條悟每天休息的時間總和,還不到三小時。

“你需要休息。”

某一天,月對他說:“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高負荷運轉,哪怕··你有超能力。”

表面輕佻個人主義,月卻覺得他把自己放在了末位,他完全不在乎自己。

“嗯哼?”月一臉嚴肅逗笑五條悟,他照舊想要伸手摸摸月的腦袋,手掌從空氣穿透,他從容收回手,“真稀奇,月竟然會關心我。”

他這副不以為然玩笑的态度令月頓感不滿,她真心站在朋友的角度,領不領情是他的事,但月就是莫名感到惱火。

次日一早五條悟竟然沒有出門,月不解催促,結果悶在被子裏露出半張臉反過來控訴她。

“不是月勸我休息的嗎?”

畢竟他當時笑着回複的态度,真的很像敷衍。不知是因為五條悟信任自己,還是因為他終于肯為自己思考一會,月的唇角不自覺揚起。

真的很好懂,五條悟閉上眼睛重新入睡,生氣的時候臉鼓那麽圓以為他看不見嗎,開心的時候也不會控制表情。

哪有這麽笨的鬼。

不過,久違好好睡上一覺,也不錯。

自從發現五條悟對她的态度很是容忍後,月陸陸續續讓他拒絕了許多不必要的事情。

“那些人完全是把你當作牛馬對待!求人辦事态度還那麽嚣張,你應該拒絕他們的。”

“留着老橘子們還有用呢。”

他打定注意,月撇撇嘴,沒再反駁。

一天他祓除詛咒時,即将消散的咒靈猛然對月發起攻擊,大部分被五條悟擋了回去,月只感到一股力量流淌全身。

五條悟下意識擔憂朝月伸手,肌膚真實接觸到的那刻兩個人都楞了一下。

“好冰。”

“我是鬼啊。”月甩開他握在自己手腕的手指,半是奇怪半是羞澀,“你要碰多久。”

“對不起,不過月,有哪裏不舒服嗎?”

月感受了下身體:“沒有。”

自從可以觸碰到後,月驚覺五條悟是愈發放肆,悄悄摸摸牽手,晚上還要把月從空中薅下來當成玩偶緊緊抱住。

月後知後覺品出不對:“你圖謀不軌?”

“啊咧,月終于發現了。”細碎笑聲伴随炙熱呼吸打在耳畔,月感到腦袋被他輕輕蹭着,相貼的身體能夠清楚感到對方胸腔震動幅度,“我以為我表現的超級明顯呢,也不怪月,你是舊時代的鬼,可能不理解新時代人類追求的方式。”

“喂喂!”

後面那句什麽意思,拐着彎罵她笨?月忿忿打了五條悟脊背兩巴掌洩憤,急忙從他懷中飄出來拉開距離,她紅着臉朝支着胳膊坐起的青年大大比了個叉。

“未經允許,不許靠近。”

“好過分!”

青年裹着被子在床上不停翻轉撒潑,月才不理他,漏洞百出目的強烈的拙劣表演,再心軟信他一次月絕對會被吃幹抹淨。

這麽想的月某天又被五條悟騙到,安慰抱抱輕哄,結果埋首懷中的人捂住嘴肩膀抖動其實壓根沒在哭,而是努力忍笑。

指責月過分的五條才叫過分,也就月脾氣好才不跟他一般計較。

月一直想要他自私一點。但這個滿腦子美好未來,培養學生,維護世界的人簡直一根筋,月擔憂他為此付出無法挽回的巨大代價。

一語成谶。

新學年來了個粉發少年,自那以後麻煩不可收拾,眼見五條悟變得愈發忙碌,月能做的只有陪伴。

陪他迎敵,陪他獨自承受,陪他落入敵人陷阱,在漆黑世界的那段時間,竟然成了五條悟唯一可以喘息放松的機會。

他是長輩,是老師,是可靠之人,是最強。

所以就該站在最前方孤身迎戰嗎?

月一直陪着他,直至屍體埋葬。

突兀間月被從後背緊緊抱住,青年不要臉的将自身力道完全壓在她身上,仍然是那副笑嘻嘻的腔調:“史上第一對鬼夫妻,蠻酷的吧,月!”

這個人渣,垃圾,騙子。

月回身用力捶了他一圈,眼底餘紅顯眼:“我可沒答應。”

“欸欸?”拉了拉系在兩人手腕的咒力,不知何時咒力變換成紅繩,中間停留一只色彩豔麗的蝴蝶,指腹拂過蝴蝶異光閃過幻化銀戒,“我可是心甘情願被月詛咒的,月,願意被我詛咒嗎?”

月瞪他。

“願意。”

兩枚相同的戒指交換戴于無名指上,愛是最扭曲的詛咒,不會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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