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情世故
第42章 人情世故
做為一條傳承不全的鲛人, 頌徵對發-情期一詞的認識很有限。
她不知道鲛人的發-情期究竟是何樣的,亦不了解鲛人發-情期有多長、又會持續多長時間。
頌徵只知曉一件事,便是每條鲛人都會在發-情期到來之前, 找好自己的伴侶。
當然伴侶一事馬虎不得,鲛人的鐘情是刻入骨子裏的, 一生只會愛一人,守一世情;哪怕伴侶不幸離世, 也不會再另尋新人。
而鲛人一族的子嗣日漸稀薄, 也和這滲入傳承中的鐘情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
睫羽輕顫,頌徵此刻想的卻是,或許錦意是自己的伴侶,或許好像也還不錯……
秦瑾昭并不知曉頌徵在想起什麽,她施施然起身,妥帖将其衣領整理好, 才躬身拿起自己的衣衫套到了身上。
慢騰騰地系上腰帶,秦瑾昭纖長的指尖把玩着暖玉, “吱呀”一聲, 推開了寝屋的門。
“殿下。”幾位丫鬟端着水盆有序地進來。
門一開,屋外的曦光便蹿了進來。
秦瑾昭微微側身, 半邊臉龐映在光中, 晨光在發絲間氤氲而來,鳳眼深邃,明媚又清冷。
暖玉墜着的流蘇輕曳,秦瑾昭緩步走至水盆前, 皓腕一擡, 接過了丫鬟已瀝好水的暖帕。
袖擺有些偏長,秦瑾昭将袖口往下挽了些, 白皙手腕間,一條泛着盈盈光澤的玄色木珠手串露了出來,無形中給人種陰冷神秘,卻又價值連城都感覺。
鳳眸微眯,秦瑾昭啓唇輕喚道:“阿徵,過來。”
不帶絲毫猶豫,頌徵擡腳走了過去。
當着一衆丫鬟及雪雁的面,頌徵反應極慢地從秦瑾昭手中接過了還在微微冒熱氣的白帕。
見頌徵好半天沒有下一步動作,秦瑾昭打趣地問:“怎的了,是想要我給你洗?”
頌徵正欲回話,秦瑾昭已将熱帕從她手中取出,動作極其溫柔地為她擦拭着臉頰。
“錦意——”頌徵被她的動作驚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別動。”秦瑾昭眯着眸子,眸光沉沉,語調卻是輕飄飄。
一聽這話,頌徵哪裏還敢再動,斂着好看的藍眸,一臉乖順,任由秦瑾昭将臉擦拭幹淨。
丫鬟哪裏見過此等場面,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
剛趕到寝屋門外的司琴正好目睹這一幕,擡起的腳懸在門檻上,跨也不是,收也不是。
瞅見門口進退兩難的司琴,雪雁不動聲色地朝她搖了搖* 頭。
司琴會意,無聲地收回腳,在原地站了片刻,等秦瑾昭為頌徵洗好臉,才放輕動靜進屋:“殿下,靖安王世子遞來拜帖。”
“不見。”秦瑾昭頭也不擡道。
司琴領命,悄悄朝雪雁遞了個眼色,便急忙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白帕已然變涼,秦瑾昭将其遞給丫鬟,制止了她換一條新的的動作,面色如常道:“不必換了。”
丫鬟動作有一瞬的遲疑,卻還是垂首應下:“是,殿下。”
秦瑾昭在一旁漱洗。
頌徵站在原地,咬着下唇,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滑滑的,熱熱的,有些燙手。
心口逆鱗的溫熱隐隐有上升的趨勢,秦瑾昭指腹微绻,有所擦覺地朝頌徵這邊睇了一眼。
目光猝不及防撞了個正着,頌徵忙別過頭,又用手背探了一下,似乎更燙了。
廚房早已在大廳備好豐盛的早膳。
秦瑾昭食量不大,只食了個六分飽便擱下了筷子。
“錦意,你就不吃了?”頌徵咀嚼的動作一頓,藍眸詫異地看着她。
一聲輕“嗯”從鼻腔悠悠暈出,秦瑾昭端起茶盞啜了口,波瀾不驚開口道:“吃好了,阿徵你一人慢慢吃。”
頌徵不滿地撇嘴,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小菜,胃口驟然減退大半。
不過秦瑾昭還坐在桌上,她也不好跟着将筷子放着,只能繼續吃着,味同嚼蠟。
将茶盞杯蓋合上,秦瑾昭用眼風撇了身側候着的司琴一眼,聽她娓娓彙報起了事況。
許是顧忌着頌徵還在,司琴先是說了幾件無關痛癢的,随後觀察着秦瑾昭的臉色,斟酌着措辭。
秦瑾昭眉頭微皺,纖長的食指輕扣桌面,示意她但說無妨,無需顧忌。
深吸口氣,司琴這才詳細說起朝中近況,以及又有好幾本折子參到平昭帝那裏的事。
秦瑾昭笑了聲,聽不出是何語氣:“無妨,等過兩日該着急的便是他們了。”
她讓影衛暗中調查的事已有眉目,屆時全部呈到父皇面前,朝中總歸是要換幾波新鮮血液的。
司琴順勢恭維道:“還是殿下深謀遠慮。那幾個大臣貪污受賄、結黨營私,在朝中拉幫結派搞壞風氣,百姓苦其久矣,若此番能重創之,不失為一大佳事。”
秦瑾昭抿唇,語調低緩,沒什麽起伏:“這個中利益牽扯,只能等父皇來決斷了。”
秦瑾昭雖無奈宣羽坑了自個兒一把,但對方遞來的橄榄枝無疑是雪中送炭,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風月商會成為皇商,不僅能彌補國庫的空虛,也在一定程度上分擔走了群臣虎視眈眈的目光。
對于這一點,秦瑾昭相信,宣羽是最清楚不過的,但那人竟還願伸出援手,除了惡趣味及和頌徵有關,她暫且想不到別的緣由了。
“殿下說得是。”司琴又說了幾件暗衛私下跟進之事的進展,面色遲疑一瞬,繼續道,“前幾日殿下讓調查一事,稍有些眉目了。”
薄薄的眼皮一掀,秦瑾昭輕吹茶盞面上浮着的茶葉,語調清緩:“關于月娘的?”
司琴颔首:“是。月娘原京中人士,前戶部侍郎幺女,五歲族中變故,後被月上梢收養至今。”
光論背景來說,倒是尋不得有何怪異之處。
秦瑾昭維持着端茶盞的動作,斂着鳳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也是在這時,頌徵開口道:“月娘是個好人。”
司琴不以為意,輕笑着反問:“頌姑娘何出此言?”
藍眸微閃,頌徵支支吾吾道:“那日離開月上梢時,她給了我傍身的銀錢。”
“而且她并未虧待過我……”
不論是否抱有目的,月娘确實從未虧待過她,不僅帶她去見宣羽,還告訴她月上梢正門污穢喧鬧,下次來可以走後門……如此種種,頌徵雖不知人性的險惡,卻還是能分清人所表露出來的善惡。
月娘對她,并沒有惡意。
司琴嗤笑道:“頌姑娘還是太單純了些,月娘可是月上梢老鸨,經營多年,圓滑且精通人情世故,并不像面上那麽簡單。”
在她看來,月娘那日的所作所為,全然是迫于自家殿下的威嚴罷了。
藍眸彌上迷茫,頌徵眨了眨眼,偏頭問:“何為人情世故?”
司琴:“……”
薄唇緊抿,秦瑾昭将茶盞放下,放柔語調道:“阿徵,不懂何為人情世故?”
頌徵連連點頭,滿臉的求知欲。
鳳眼绻着淺淺笑意,秦瑾昭溫聲解釋道:“阿徵可以理解為,幼時每次見面,我為你帶些零嘴,而你又總會送我些好看的海螺、扇貝同理。”
頌徵似懂非懂地問:“那日漓小郡主提禮拜訪,我讓她同江沅進府也是這般道理?”
秦瑾昭怔了一瞬,總覺得頌徵這話說得有些怪,但又挑不出是哪裏的問題,想了想,斂眉回道:“大抵就是這般。”
頌徵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藍眸湛湛,尾音微揚,似绻了小鈎子:“是以,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便是同人情世故相關。”
“是,阿徵很聰慧。”秦瑾昭毫不吝啬地誇了句。
頌徵眉眼彎彎,嫣然淺笑,藍眸燦然如星辰。
秦瑾昭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甚至覺着若頌徵此刻能現出魚尾,定是翹上了天。
“殿下……”司琴極輕地喚了聲。
秦瑾昭回神,語調肉眼可見地淡了幾分:“接着查罷。”
關于宣羽的身份,暗衛調查許久還沒任何頭緒,秦瑾昭不禁猜測憑那人的能力,定是将她的一舉一動掌握在手中,能輕松查到月娘的身世,只怕是她從指縫間透露出來的。
司琴垂首應下:“是,殿下。”
隔了片刻,雪雁踟躇着喊了聲:“殿下。”
“昨日在宮門處,漓小郡主說了一事。”
秦瑾昭淡聲問:“說的何事?”
雪雁小心翼翼開口:“漓小郡主道,四年之期快到了,聽聞陛下好像有招宋小将軍回京的意思。”
深冬的風帶着寒氣,撲面而來,凍得人臉頰生疼。
秦瑾昭一雙眸子清淩淩的,薄薄的寒霜凝結其上:“靖安王府消息倒是靈通。”
用完早膳沒多久,秦瑾昭便匆匆回宮了。
頌徵半靠在椅子上,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地問:“雁姑姑,為何那宋小将軍回京,錦意好似不是很開心?”
雪雁被問得一愣,又不敢如實告知,只含糊着找了個由頭:“頌姑娘有所不知,現下年關将至,陛下生辰也快到了,宋小将軍如今回京,殿下還得格外安排他後續的相關事宜,封侯、獎賞之類的,會越發忙碌。”
用力碾了碾指腹,頌徵幽幽嘆了口氣,一字一句念叨着:“陛下生辰……”
雪雁以為她好奇,便解釋道:“是,月底陛下壽辰,按宮中規矩,必是會開祠祭祖、宴請全臣的。”
頌徵垂眸,将眼中神色盡數掩去:“那定然熱鬧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