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燕子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第6章 燕子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雪園
沈以寧坐在燈火通明的大堂,垂眸盯着腕上的表。
沈意知攜着涼氣推門而入,邊走邊解開西裝金屬扣子。
“三哥。”他喚。
沈以寧擡眼看來,富有些詩書氣溫潤的臉上撚着極淡的笑,看似随口一問:“做什麽去了?”
沈意知随意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慢條斯理的理着衣角:“三哥想問什麽?”
沈以寧笑:“還以為舊情複燃......”
“三哥自己的事情都處理的不好,就不要把手伸得太長來管我的。”沈意知語氣淡淡,“如果沒什麽事,三哥可以先離開。”
沈以寧面上閃過一抹尴尬,默不作聲的轉移話題:“醫生說奶奶醒了,想見你。”
沈意知冷笑聲,冷冰冰的看着沈以寧,“關我什麽事?”
“......”沈以寧嘆了口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我都知道她沒多長時間了。”
沈家的情況不亞于所有錯綜複雜的豪門關系。尤其是沈意知這一脈最為難說。
沈意知的母親并非是他父親的原配,他有四個哥哥,兩個妹妹,除去沈以寧和陳靜和他同父同母,餘下的另外三個兄弟姊妹都是原配所生,不過原配身體不好,較早離世,後來沈意知的母親過門,又因為身份地位的緣故,不受沈老太太和沈老先生待見。
其實到沈老先生離世前,沈意知、沈以寧、陳靜在沈家都稱得上舉步維艱。
陳靜脫離沈家的早,就連姓氏也改了,獨留下沈以寧與沈意知。
沈意知從小都不喜歡沈家人,将母親遭受的所有遭遇都歸咎于沈家的人。
甚至連同他出國,也是沈老太太一手安排。
沈以寧知道他還在恨,想着自己的話也帶到,算是盡職盡責,便不再多說。
“算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清楚,山城的産業由你接手我很放心,但你也得明白,到底還是在英國的人說的算。”
沈以寧語重心長的說,随後重重的拍了拍沈意知的肩膀,“至于感情上的事情,我沒什麽好說的,你也有二十六歲了,總有自己的辦法。”
說完他揪着沈意知的領子往上提了幾分。
“明天去公司,還得注意遮着,讓人看去少不了背地裏說你。”
沈意知仰起脖子躲開他的手,“嗯。”
沈以寧離開後,房子裏陷入一陣短暫的寂靜。
沈意知盯着沈以寧坐過的位置久久不曾回首,修長的手指輕叩在桌角,眼裏滿是嘲弄。
“英國那邊打過電話?”他漫不經心的問。
黎賀走上前:“打過四次,不過依您的要求,都推辭了。”
“下次再打來就不用接了。”
黎賀詫異一瞬,很快又壓下情緒,“是,我明白了。”
*
“所有昨天晚上真的是沈意知送你回來的?”
“你們還親了?”
“他還脫衣服了?”
“啊啊啊啊——雁春夏!”
手機裏傳來尖銳的鳴叫聲,雁春夏皺着眉毛把手機拉遠了點,翻個身後繼續聽。
“所以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舊情複燃?破鏡重圓?還是......強制愛?”寧十一越說越興奮,但很快又冷靜下來,理性的分析:“但他分手的決絕,消失的了無音訊,現在又突然回來,還來找你,這是為什麽?”
雁春夏頭疼的鑽進被子裏,悶聲悶氣道:“誰知道他想幹什麽,反正總歸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玩的開心罷了。”
寧十一:“他到現在為止和你道歉了嗎?”
說到這裏雁春夏就來氣,手握成拳狠狠的砸在被子上,好幾下才解氣。
想起沈意知的态度,她又來了氣,“道個頭,這人會低頭才有鬼了。他居然怪我,我說的話有他說的重嗎?整整五年,他當我是什麽玩具嗎?丢了再撿回來?”
寧十一趕忙安慰雁春夏,“要我說燕子你就別理他,這種人就該呆在垃圾堆裏。”
“反正以後碰不到面了,不用擔心。”雁春夏道,“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寧十一:“哼,前任都是垃圾,這句話一點錯都沒有,要我說,你就得開展一段新戀情,否則你一直走不出來怎麽辦?”
“我沒有走不出來。”雁春夏嘴硬。
寧十一笑着道:“走出來了才更要開闊好友圈,你一直窩在家裏當大作家,領悟不到世界的美妙,不用多說,後天和我一起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畫展,你們這種文化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
“你這個朋友該不會是秦溯?”
“哎呀被發現啦。”寧十一伸個懶腰,“就這樣說定了,到時候接你哦。”
秦溯是他們的高中同學,不過和寧十一比較熟,雁春夏只有一面之緣,不過恰好她下一本書的女主就是自由職業畫家,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多熟悉熟悉。
雁春夏好不容易從床上爬起來,緊随其後門鈴突然響起,她拿起手機看了眼,見是外賣到家門口,于是馬不停蹄的跑下樓去。
拉開門看到門後站着的人時,她臉上揚起的禮貌的笑霎時僵住。
沈意知身穿純黑色西裝,金色蟒蛇狀的領帶夾極為耀眼,就像是他這個人,充滿攻擊性又有迷惑性的外表,黑色短發盡數向後梳,幹練又不失風度,俊美無可挑剔。
在他的右手上還舉着雁春夏剛到的外賣。
院子裏的陽光正明媚,但抵不過秋天寒涼,雁春夏本是想着開門取了外賣就進去,沒有料到沈意知會站在門口。
所以當風吹着她抖了又抖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的想把門關上。
但先一步被人抵住。
油光發亮的皮鞋被門擠得有些變形,往上是被西褲包裹住的雄壯有力的腿。
而沈意知單手格擋在門上,眼疾手快的拽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空不出手管門。
“路過這裏,想看看房子有沒有被你糟蹋。”
沈意知微啓着唇,語氣不明。
雁春夏與他僵持不下:“昨天晚上不是看過了?”
沈意知微微歪頭,好整以暇的看她:“昨天晚上哪有心思看家啊?”
‘家’
雁春夏暗暗想,在沈意知心裏,這個字原來這麽随意。
“那這樣,你進來我搬走?”雁春夏挑了挑眉,不甘示弱的瞪着他:“我沒有興趣讓前男友進家裏。”
沈意知氣笑出聲:“雁春夏,你那麽怕我做什麽?”
雁春夏眼神微閃:“誰怕你了?”
沈意握着她手腕的五指猛的合攏,将她拉近幾分,隔着門框,他認真的打量她,距離過近,二人的鼻息甚至快要相貼。
就在嘴唇即将碰到的時候,雁春夏猛的推開了沈意知,同時砰的聲鎖上了門。
碰了一鼻子灰的沈意知并沒有生氣,反倒是拎着雁春夏的外賣尋了院子裏擺着的涼椅坐下。
外賣被放在桌子上,他看的有些出神。
這個位置很隐匿從大門的貓眼恰好看不到。
雁春夏等了半個小時,實在熬不住餓,于是趴在貓眼上看了好一會兒,等實在沒有沈意知的影子,這才放心的打開門。
只可惜她院子裏空蕩蕩,完全沒有外賣的影子。
雁春夏想,該不會是沈意知把她外賣帶走扔了吧?
正當她打算轉身回去時候,冷不丁的對上一雙銳利的鳳眸。
他整個人都在太陽底下,金黃色的光好像為他披上一件華衣。
雁春夏怔愣一瞬,反應過來後拔腿就往門口跑去,但實在比不過沈意知手長腿長,只用一兩步就攔住了她的退路,長臂環過她的細腰,将她整個人都按進懷裏。
料到雁春夏會掙紮,他順勢壓住她的雙臂,讓她想掙紮也沒有辦法。
“沈意知,你有病啊?”雁春夏被迫倚在他的懷裏,屬于他的味道直直闖進鼻腔之中。
沈意知側着頭唇畔擦過她的耳廓,沙啞中又帶着一絲絲苦澀:“我放開你,你不準跑。”
雁春夏點頭:“你先放開。”
沈意知這才松開手,視線卻如同融化的糖甜膩膩的連在她的臉上,看的雁春夏率先不自在。
“你到底要幹什麽?”她問。
沈意知從兜裏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敲擊在屏幕上,語氣慵懶:“微信,我要加你。”
雁春夏好笑的看着他:“你見過前男友找前女友要微信嗎?”
本以為沈意知會向從前那樣惱羞成怒,但出乎雁春夏預料,他這一次顯得異常的冷靜,冷靜讓雁春夏以為眼前的人被人掉包了。
“你現在見過了。”
雁春夏盯着他亮出來的二維碼名片,直截了當的說:“不、加。”
沈意知維持着那個動作:“雁春夏,是我先提的分手沒錯,但我無數次找過你,你删掉我所有的小號,拉黑我所有社交軟件,不聽我一句解釋,這樣對我不公平。”
“呦,沈公子居然低頭了?”雁春夏彎唇,“那你呢,你說那些話的時候對我就公平了?沈意知,我不會原諒你的。”
雁春夏分明是笑着說出來的,但沈意知依然能從她嗓音裏聽出幾分顫意。
她一點都不冷靜,也不果決。
就像是他一樣。
沈意知手指攥的發白,心口抽疼的難受。
他的确也在賭氣,雁春夏說的話也不好聽,氣她五年不理他,聯系方式删的精光。
沈意知想過,從英國回來他一定不能拉下臉去見雁春夏,就算是對她視而不見的懲罰。
可是當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所有理智都化成虛無,他這才發現,他愛她,比五年前更愛,是命中難以割舍的愛。
為了這份愛,他甚至可以抛下尊嚴。
但尊嚴最不值錢。
沈意知現在才明白,在雁春夏眼裏,尊嚴最不值錢。
“夏夏。”他輕念着她的名字,忐忑又不安。
聽到熟悉的稱呼,雁春夏也不由得一怔。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