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轉世了你也找不着我…”

景之悶頭不做聲,陸晉承又心軟了。把人抱住,說:“就委屈委屈你,再去找找我…”

“找着了有什麽用?你又不記得我?又說我是妖怪趕我走,再看着你死一遭?”

“記得的,我怎麽會忘了你,萬一我轉世也成了妖怪,咱們就去山裏施法變個屋子,就在山裏過咱們的神仙日子,誰都不知道咱們在哪…”

“那你可不能像我做個這樣的妖怪…什麽都不會…”

“那成,我去做老虎,山大王,到時候再把你的樹一挖,搬着走…”

景之又想哭,說:“那等你變成人得多久啊…萬一你沒開靈智那會又碰上個母老虎,我還搶得過它?”

“得,那你就提前來,把我給拎走,把我給犏了…”

“犏不得犏不得,不能犏的…”

陸晉承與景之約定好以後,兩人便又像過去那樣生活。

陸晉承說好入了夏又帶着景之去一趟河溝,再去吃一回魚,這次說什麽也得吃自己釣上來的。

可到底是技藝不精,兩人從天剛蒙蒙亮就出發,到太陽落山也只網了幾只小魚,于是又只能去農戶家買飯吃。

陸虛衍一天天長大,陸家的長輩也一天天變老。陸家老爺和夫人也走了,夫人走的時候老爺受的打擊挺大,過完頭七老爺就倒下了,再也沒能起來。

陸家一個月裏做了兩次喪事,兩兄弟打起精神,一同處理家中的大小事務,不過也還好,虛衍足夠大了,可以幫襯一下。

眨眼就又是十幾年,陸虛衍也娶了親,孩子都能滿地跑了,那小兩口蜜裏調油,陸晉承和景之都受不了,于是就常常窩在別院裏。

在院子裏燃上火堆,陸晉承揣着暖爐,半倚在景之身上。

“今年太冷了…”陸晉承說着,一邊把景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往自己胸前放。

“你別,待會冷着了,明兒可有你好受的。”景之把手抽出來,又撥了撥火爐的碳,才找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躺好。

“都這麽些年了,你這還是不見老,跟我剛見着你一模一樣。”陸晉承眯着眼睛說着。

“你現在這動不動就睡的意思,跟我當年也一模一樣。”

“你這嘴跟誰學呢,這麽貧。”

“你說我跟誰學?”

“成,都賴我都賴我。”陸晉承哈出一口氣,白瑩瑩一團,“你說我這日子都要到了頭了…”

陸晉承還沒說完就被景之把嘴捂上了,“都一把大年紀了,嘴上還是沒個把門兒的。”

“唔唔唔…”陸晉承又哼唧,景之把手撒開,“同你說話講究這些做什麽。”

“你這到頭入土的,聽的我心發慌。”

“那我不說便是,不過這人,逃不開死這一個字,我都活了這麽久了,還能有這麽一個寶貝陪着我,不嫌棄我糟老頭子賣相差。”

“你又來…”景之想擡腳踹人,但是想到陸晉承這身子骨,又把腳放好。

“你看看雲中那老頭,他是不是真得了道,成了仙?”

“您羨慕呢?要是羨慕,明日一早我陪着你上山,做雲中的弟子,讓你也續個命。”

“要是早個十幾二十年,我就答應了,我都這麽老的賣相了,你看着不膈應?”

“讓我看看這賣相哪寒碜了。”景之說着就探頭去看陸晉承的臉,陸晉承往後一仰。

其實也不算太老,臉上也就只有一點皺紋而已,景之摸着陸晉承的眼角出神。就是過去這幾年操勞太多,頭發白的多。起初景之發現陸晉承冒出白頭發時還差點落淚,最後是陸晉承自己把那根白頭發扯掉,扔院子裏又回來哄了許久才哄好。

大抵是傳言說的對,白發不能扯,陸晉承發間白絲越來越多,景之越看越鬧心,索性也不幫他梳頭了。嘴上說着看着心煩,又偷偷跑去問那些下人哪些法子可以烏發。

于是又讓陸晉承早起嚼幾勺黑芝麻,在洗漱的時候也加上那些說是能黑發的谷物。

到底是沒有作用,陸晉承又勸他放寬心,說以後牙都掉沒了,臉上的皮也都垮掉,那副樣子更醜,景之怎麽受得住。

景之把自己的頭發和陸晉承的并在一起,白頭發亮得他眼睛疼。

“老了老了,這賣相真這麽磕碜,把人都給看哭了?”陸晉承打笑道。

陸晉承在某日出門時摔了一跤,這一摔就是卧床好幾個月。景之進進出出伺候着他,替他換藥擦身,倒是沒在他面前掉過淚,只是眼角總是透着紅。

也許是人老了對自己的歸宿都有了感應,陸晉承覺得或許是時候讓景之上山了。

那日景之進屋看着屋裏站了兩個下人,心底大概就猜出了些什麽。

他也沒等陸晉承開口,自顧自替陸晉承按揉起筋骨,陸晉承幾次想打斷他,都被景之堵了回去。

下人面面相觑,一時間也不知是上前搭一把手還是就這樣看着。

左思右想兩人又湊上去準備替陸晉承按捏另一條腿,卻被景之斥了回去。

這人正捏着自己的腿掉眼淚,于是話也說不出口,就看着他替自己按摩完。又看着他站起來對那兩個下人叮囑着,從每日按摩,到用藥,又是飲食習慣,又是要經常幫自己擦身。

交代完這些,景之讓兩人先出去候着,又坐到自己床邊。

“陸晉承,我回去磨着雲中,讓他給你算算你投生到哪處去了,你就別想着這一死就一了百了了,我都記着,等你出世我就把你偷回來,偷到觀裏養着,讓你跟着雲中學道法…”景之卻說不下去了,眼淚糊了視野,他伸手抱着陸晉承,也不敢用力,怕勒疼了這人。

“我等着呢,若是我記事起見不着你,以後也有你受的…”

“嗯…”景之深吸了幾口氣,又胡亂摸了幾把臉,在陸晉承額頭上印下一個親吻就走了。

景之走了,回了觀裏,陸家的人倒是真的再沒見過他。

只有陸晉承知道,這人還是耍了賴皮,好幾次自己在院兒裏曬太陽,也沒人搭理,醒的時候都捏着一塊方毯,是景之喜歡的那塊。

他也沒說什麽,畢竟換成自己,也不一定能忍得住不來看看。只是沒想到這人這般耐不住性子,第二天就又溜回來,趁自己睡着了給自己擦了擦身,然後在那兩下人回來之前跑出去。

陸晉承走了,在景之離開的一個月後。

陸晉承下葬前,虛衍曾到山上去問過景之,要不要下山看着葬禮。

景之拒絕了,只說到時把墓地的大概位子通知他便好了,陸晉承不想自己看那便不去看了。

葬禮完,陸家的人都走了。景之又帶了兩個道士下山,說幫自己做件事兒。

道士們也沒想,就答應了。結果景之把兩人領到陸晉承的墓前,“挖吧。”

又不知道從哪撿了幾把鏟子開始鏟土,兩名道士面面相觑,要勸也不敢勸的。

這棺材裏的人他們倒是都知道,陸家那二少爺,跟景之是有那麽一段的,一個月前景之一個人回了觀裏,跟着雲中左晃右晃…

可這掘人墳墓的事又太損陰德…

“你們要是覺得沒法動手,那能幫我看着嗎…”景之停下動作。

“诶…”兩人應了一聲,分散走開去看着。

景之一個人挖到了太陽落山,才隐約看到了棺材的影子。

第二日天蒙蒙亮,景之背着陸晉承的屍身回了觀裏,那倆道士幫着他把空棺埋了回去。

“這段日子,就委屈委屈你…”景之把人放到自己的樹身旁,拿出雲中替他準備好的符紙,貼在陸晉承心口和自己露出的樹根上。看着陸晉承的身形漸漸消失,他卻是松了一口氣,想着再跟陸晉承說些話,講講自己這一晚把他抱回來是多累,但又一想,只是在自己的樹身上親吻了一下,就轉身出了林子。

雲中說的這個法子,不過是看着二人心思相連,給出的一個主意,而具體成不成,還是得看景之這段時間怎麽養,若是養不成,這經年累月下來怕是也沒那麽多執念了。

于是景之每日早起,端了小凳和木桌放到樹身旁,陪着陸晉承聊聊天,然後又走開。

給這棵樹澆水也成了景之為數不多的樂趣,就仿佛重現了當年陸晉承為他澆水讓他不至于枯死,只是如今身份對掉了,他也是相信自己能比陸晉承做得更好,這人,一定要在來年的春天再出來。

第一年的春天,景之每日都在林子裏蹲着,生怕錯過了陸晉承,害怕這人複生後忘了自己跑掉了便再也尋不回來了。可是他的想法落空了,第一年林子的安安靜靜,陸晉承沒有回來。

雲中安慰他,說這法子總歸是需要時間才能實現的,他便又打起精神去看那樹。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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