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楚家凰女,一朝沒落

第1章 重生 楚家凰女,一朝沒落。

元朔三年槐序,雨夜。

烏雲密布遮掩半空扶光,天閃如蛇時掣碧落方儀。驚得孤鳥自屋檐啼飛,沒了蹤跡。頃刻,風雨如晦,銀索狂傾。

皇城,千秋殿內,

寂靜無聲之夜,傳來女子輕語呢喃,回蕩在整個殿內,

“楚家凰女,一朝沒落,困于千秋,實為皇後,不如婢子,禍國殃民,死不足惜,哈哈哈哈哈,本宮如今活得,當真是笑話!”

殿內只留半盞燭火,燈影恍惚,随風而搖晃,楚瑤蜷坐于檻窗前,一身白色輕紗,雙手環胸,睫翼含淚微動,眼底一片寂寥,言語清冷,含笑自诽道。

而後只聽耳畔傳來陣陣腳步之聲,見一身穿華冠麗服女子手中拎着一食盒,推門而入,緩緩走來。

“哼,難得啊,你還知曉自己連婢子都不如!”

女子語帶嘲諷,以上位者姿态行至楚瑤身前,俯視着她,眼底浮現一抹仇恨之色,将食盒放于地上,一聲輕笑。

楚瑤擡眼見來人,挑眉一笑,面露不屑道:

“那又如何?本宮雖活得不如婢子,但在他眼裏,本宮卻永為皇後,你說是嗎?貴妃娘娘!”

女子聽聞此話突地急了,似被刺痛心髒,面目猙獰,眼色如冷刀子一般,登時蹲下身來,用力捏住楚瑤的下颌,

“你無論何時皆是擺着那副一臉無辜,高高在上,楚瑤!你可知,你走到今日地步,皆是你自己的報應,是你咎由自取!你為何還不去死?”

楚瑤忽立身,掙脫開眼前女子的束縛,黯然而輕嘲笑道:

“報應?哈哈哈哈,你以為我不想死嗎?他以整個楚府為要挾,你叫我如何去死?”

楚瑤言語激動,提及楚府之時,喉嚨裏像是堵住了什麽東西,聲音夾帶着一絲苦澀,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是啊,她的報應,

她不該為了一己私心,以情為引,欺騙他,利用他,傷害他。

她永不會忘卻那夜質問之際,他那泛紅的眼底,宛若破碎的殘霞,似要将她吞噬,

活剝……

算前言,總輕負,無關愛,只餘恨。

昔日,她乃高高在上的長寧郡主,世人眼裏來日的皇後,必定母儀天下的凰命天女。

如今散盡浮雲散盡花,已被困于千秋殿三載,亦是被那人折磨了三載。

三年前他起兵謀反之際,她便知道,她錯了,大錯特錯。

一失足成千古恨,兩人厭,終成恨,無法挽回,更無法原宥。

她早已心死,若不是不能牽連楚府,早就不想活于這世間,甘願赴死。

一陣沉默後,

華服女子俯身從食盒中端出一碗藥放于案幾,

“你可知他們兄弟二人已反目,因你,邊疆戰事将起,你成了百姓口中的禍國妖女,大臣們聲聲付伐,他為了你,金銮殿上三跪九叩。你已經折磨了他半生,難道還想繼續折磨下去嗎?”

言罷,女子甩袖轉身,掩去流下的幾滴淚,走出千秋殿。

“邊疆開戰,哈哈哈哈,原來自己果真是禍國殃民,如今便唯有以死謝罪!”楚瑤望着女子走去的背影,喃喃自語,心如同拉滿的弓弦。

而後果決端起那碗藥,毫不猶豫,一飲而盡。

落淚無聲。

她這一生皆遵循凰命而活,執于身份,只知嫁于太子,日後母儀天下,負了他,亦負了他……若能重來一世,她必定打破這凰命枷鎖,不去順服,不做棋子,不以人為棋,只教命運掌控于自身。

合眼之際,耳畔傳來婢女的呼喚,痛哭,又仿佛瞧見門外一抹黑影閃現,又模糊……

“衛黎元,一命相抵,我不欠你了。”

屋外風消雨止,扶光重見天日,照于千秋殿牌匾處,如日方升。風雨罷,人亦應休。

史書載:元朔三年,大禹皇後服毒自戕,享年二十,賜谥號寧宣,帝大悲,次日追随後自刎而去,合葬于皇陵。

***

日光恍惚略顯迷離。

“郡主,郡主,是時起身了!”一聲清脆女聲入耳,卻似有似無。

“郡主!”

這是……傾畫的聲音?

楚瑤思緒紊亂,随後拖着綿弱無力的身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坐起身時有些惝恍。

她不是已服毒自盡,怎會醒來?

難不成衛黎元将她救了回來?

“傾畫?”

不對,楚瑤細細打量着眼前的傾畫,怎麽眼前的她是如此稚嫩的模樣。

楚瑤張開雙目之際,甚是愕然,耳畔傳來一陣轟鳴,打量四周,眼前一切是如此熟悉。

這是……楚府?她的閨房?

自己怎麽沒死成,還回到了楚府?

身前的傾畫用雙手在楚瑤眼前擺了擺,眉頭皺得很深,“郡主你怎麽了,發什麽呆?若再不起身去國子監,會誤了時辰,我的郡主!”

話音未落,傾畫便扶着楚瑤起身?

她依俙站起,眼前忽如天旋地轉,一個踉跄,險些摔倒,傾畫見楚瑤的模樣略受驚,趕忙前扶着,

“郡主你這是?”

楚瑤被傾畫扶着,心怦怦直跳,呼吸一窒。

這是怎麽一回事?

莫非是夢?

楚瑤使勁捏了自己胳膊,是疼的,有知覺。

不是夢。

“傾畫,眼下是何年?我年歲幾何?”楚瑤抓住傾畫的胳膊,呼吸急促,疑慮滿腹詢問。

“郡主……如今是嘉和十八年,郡主年方十五呀。”傾畫望着楚瑤神色不寧的模樣,懦懦說着。

嘉和十八年?年方十五?

衛黎元登位後分明将年號改為元朔。

眼下她明明已年過十九,怎麽十五?

種種怪象,楚瑤忽恍然大悟,莫非自己如那話本子上所說,重生了?

這等離經叛道之事,竟真的發生了,還發生在自己身上。

待呼吸穩定,她耳畔聲音逐漸分明,“傾畫,本……我問你,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郡主……你……可有事?”

“不是這句。”

傾畫轉了轉眼珠,今日的郡主行為怎會如此怪異?

“……郡主,你再不起身便誤了去國子監的時辰?可是這句?”

“國子監?”

她真的重生了!

哈哈哈哈哈哈!

楚瑤閉眼,穩定情緒,扯唇笑着。

一杯毒酒穿腸過,未死也罷卻重生。

楚瑤思緒萬千,自己竟重生回到一切初始之際,亦是前世最為無憂之時。

看來一切未期,皆有轉機。

這一世,她必定改了這凰命身份。

“傾畫梳妝,去國子監。”

“哦……”

梳妝鏡前,楚瑤望着銅鏡中自己的模樣,今時的她十五餘歲。可謂流水淨,白雲輕。她的長相随了其母豔而不妖,冰肌玉骨,蛾眉皓齒,特別是那一雙眼,似剪水般靈動,顧盼生輝,極為勾人。

特別是在眼角下那顆紅色淚痣的襯托下,更顯妩媚,美得驚心動魄,攝人心魂。

複而摸了摸自己左眼角下那顆紅色淚痣,仍記得前世有許多人同自己說過,此痣乃福運貴命之顯。

他亦曾說過,因此痣,更甚心頭,揮抹不去,心作磐石,入骨相思……

我們是否已兩不虧欠?

眼角不禁滾出熱淚,流于臉頰,輕落無痕;入口,苦澀鑽心。

“郡主,你怎麽……哭了?可是……可是奴婢弄疼你了,奴婢知錯,是奴婢疏忽,下手沒有分寸。”傾畫瞧見自家郡主落了淚,心慌意亂,手足無措,急忙行禮認錯。

“你并未弄疼我,錯不在你,只是……我突然感懷罷了。”

感懷這重來的一世。

感懷?

傾畫不懂,心中甚是疑惑,自家郡主一覺醒來,便好似換了一個人,這可真是怪事,她還從未見過郡主哭過。

***

良久後,束裝畢,楚瑤出了府,坐進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

不過一炷香功夫,便來到了國子監門前,楚瑤望着那塊熟悉牌匾,

---國子監---

前塵往事浮現于腦海,面容話音清晰又模糊。

楚瑤愣住片刻後終是擡起腳,提起裙擺,緩緩走入國子監內,仍是熟悉的一切。

碧瓦紅牆元代殿,數集三千才子院。

“見過長寧郡主!”衆人見到楚瑤皆行禮問安。

國子監乃是禹朝最高的學府,數千才子皆在此受學。禹朝律法國子監女子是不能入學的,經太後下令,楚瑤才能與一衆貴族女子破了這規矩,一同入國子監,作為旁聽。表面上是拉近貴族與皇氏之間關系,實則是讓楚瑤與皇子,應說是二皇子培養感情,日後嫁入皇家,更能熟悉些。

前世太後一心想讓她嫁給二皇子。

楚瑤前世在國子監可謂兢兢業業,為了日後母儀天下,她花足了心思。言寡尤,行甚優,謹小慎微,得祭酒青睐。

今世她不想如此了。

擡步入文淵閣,已是誤了時辰,祭酒已開始了今日講學,楚瑤頓了頓步伐,她非不敢進入,唯是不敢面對他。

值楚瑤在門外猶豫不決之際,一人身影闖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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