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異 男女授受不親罷了
第3章 怪異 男女授受不親罷了。
楚瑤低頭沉思,心不在焉,筆下虛浮無力,也終歸是糊弄一番。
既不想讨好,又何必用心而為之。
寫罷,欲起身離開之時,楚瑤腳下一空,頭猛然發昏,傾身倒下之際,突然有一手臂攬住她的腰,将她攬入懷中,登時撞進結實有力的胸膛前。
楚瑤定驚擡眼,便撞入了那人黑白分明的如水眼眸裏。
楚瑤正到衛黎元胸膛處。
衛黎元此時也低下頭,凝注着懷中的人,微微仰着頭,水盈盈的望着他,
“多謝!”楚瑤垂眸,向衛黎元道謝。
“何必如此多禮。”
衛黎元望着眼前的人,喉結明顯一滾,卻始終沒放開手。
楚瑤回過神突發覺自己還在衛黎元懷中,透過衣物,她能明顯感受到腰身他掌心的溫熱,似烈火在燃燒,滾燙灼燒她腰間的肌膚。
他掌心的溫度她太過于熟悉了,前世被困千秋殿那三載,每逢夜間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掌總會攬着自己的腰身,禁锢……折磨至她求饒,他才肯放過自己。
回憶湧入腦海,楚瑤身軀一顫。
往事不堪回首,癡心不悔從前。
重來一世,仍在釋懷。
思緒萦繞,楚瑤動了動微僵的身子,正過身,離開了衛黎元的懷抱,并向後退了幾步。
衛黎元此刻手臂有些僵直,尴尬收回了手臂,望着楚瑤後退的步子,面若冰雕。
他不懂楚瑤的态度,明明前些時日還對他故作親近的,今日怎麽會如此生冷?連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疏離,真是多變。
“你怎會折返?懷瑾呢?”楚瑤眼皮輕跳,嘴角下垂,開口詢問。
衛黎元不知所措偏過頭,冷言道:“我來尋物,父皇那裏催的緊,我便讓懷瑾先行回宮了。”
“哦……”
楚瑤輕點頭,原來如此,他們兄弟二人向來感情很好。
一時之間,兩人無話,氣氛略凝重。
“你可寫完了?”衛黎元率先打破寧靜,出言詢問。
“嗯……”楚瑤低頭應答。
“你今日為何如此怪異?”
“黎王此話何意?我哪裏怪異?”
“為何躲我?”衛黎元跨步向前,語氣着急,欲伸手拉住楚瑤的胳膊,卻被她閃躲開。
“黎王殿下在說什麽?哪有躲着你呢?我只是秉承着男女授受不親之理,你我還是離得遠一些為好。”楚瑤嘴角緊抿,不露一絲情感。
瞧着衛黎元的反應,楚瑤隐約猜測出,這時她才剛剛開始自己的盤算,隐約對衛黎元故作親近。
此刻若劃清界限,徹底斷絕,也是好事,她可不想步入前世後塵。
男女授受不親?今日竟同他講起了這個,衛黎元啞口無言,根本無法辯解,主動是她,躲避也是她。
“……你今日的言論也是如此反常。”衛黎元細細打量着楚瑤,不知是何緣故,他總覺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還有她的言論。
楚瑤沒注意衛黎元的打量,垂眸陷入深思,突靈光一現,既然前世是因為自己刻意勾引他才愛上自己的,那倘若今世她跟他對着幹呢?
戳他脊梁骨,惹他閑,豈不是美事!
此時應是不晚,那就更怪異些好了。
楚瑤隐去嘴角的笑,回過神,假裝冷言動怒:“黎王殿下話裏的意思是說我的言論有錯?”
衛黎元沒答話,只是點了點頭。
“不知我的言論哪一點觸了黎王殿下逆?”楚瑤正視着他,句句氣勢磅礴,毫不退讓。
“……”
“我所言是改命而已,人生在世,命雖不由己,卻可以因自己而改變,難道要一直安于命運?”楚瑤漸漸逼近衛黎元,嘴角露出一絲輕蔑,“難道黎王殿下就甘願做一輩子卑賤皇子?不想去做一些改變嗎?”
她不知道他此時是否有争權奪利之心,但他的身份是絕不允許任何人拿來談資的。
“……荒謬,胡言亂語。”
衛黎元眼光犀利,轉過身,怒而離去。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楚瑤松了一口氣。果然,他急了,身份低微這件事是他永遠的逆鱗,永跨越不過的鴻溝。
不知前世他是何時有了起兵篡位的預謀,大抵是他的心中原本就有一顆未發芽的種子,在自己的激發下,逐漸成長,至生根發芽,兄弟反目,愛人欺騙,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不是致命打擊,可謂是痛徹心扉。
前塵往事罷了,今世只求安好。
楚瑤啼笑皆非,擡步離開文淵閣。
*
時至傍晚,餘晖映人。
大門外的傾畫在焦急來回踱步,等待着楚瑤,
傾畫見其身影後,眉開眼笑,大手揮舞,
“郡主!郡主!奴婢在這兒!”
楚瑤循聲而望,是傾畫在等着自己下學回府。
她是前世自己年幼随母于街邊閑逛偶然救下的,那時的她就是個小叫花子,面黃肌瘦,奄奄一息,不知怎麽在街上突然出現抓住了楚瑤的衣邊不放,那一句“求你救救我,我好餓,我不想死。”令楚瑤動容,于是求着母親帶回府中做了侍女,兩人自幼相伴長大,感情深厚,她對自己忠心耿耿。
仍記得前世她被衛黎元囚于深宮,身邊無人照應,傾畫應是跪求了衛黎元很久,以至于入宮後走路有很長時間都是一瘸一拐的,如此才得以入宮照顧她,讓她在寂寥深宮,有一慰藉。
楚瑤跨步走向傾畫,掀開馬車簾,主仆二人一前一後進去馬車中。
楚瑤斜倚于車內,傾畫唧唧咋咋說個不停,這一點倒是和前世一般無二。
“郡主,郡主!我方才瞧見黎王殿下折返兩次,最後卻黑着臉出來,那神情簡直能吓死人!可是在國子監發生什麽了?何人惹到他了?”傾畫坐在楚瑤身側,回想着衛黎元陰沉的臉色打了一個寒戰,接連詢問。
楚瑤聽聞,眨了眨眼,輕然一笑:“他啊,被我嗆了。”
“啊?”
傾畫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注視着楚瑤。
楚瑤瞧着她的模樣,搖頭揚唇。前世傾畫就怕衛黎元,見到他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記得她曾問過傾畫,為何懼怕他衛黎元,她給的說辭竟是覺得他自帶寒氣,盛氣淩人,讓人心裏冷冷的。
的确,傾畫所說這點她很難不認同,衛黎元生母低微,出生起就被棄在冷宮,直至六歲,太後于寺廟回宮才将他接了出來,給了大皇子身份,養在身邊,就此他才見得光,天下人才知原來還有一位大皇子,可卻始終不得皇帝待見,前世她從未見過衛黎元皇帝交談。
皇宮那個“吃人”的地方,皆是見風使舵,陽奉陰違之輩,衛黎元即使是皇子,卻也受盡白眼。
兒時,她第一次見衛黎元,他就是如此清清冷冷的。
她和衛懷瑾自幼青梅竹馬,年幼突然來了一個兄長倒也不抵觸,衛懷瑾總是祈求着有一個皇兄,這下終于如願。
許是冷宮長大的緣故,衛黎元不愛笑,兒時從不與她和懷瑾玩鬧,看不出喜怒哀樂。
還是前世那夜質問之際,她才知道原來衛黎元也會發怒,發狂……
“郡主!你想什麽呢?”傾畫一言拉回楚瑤思緒,“還有郡主今日怎麽下學如此晚?”
楚瑤合眼斜倚着,滿臉不在乎的模樣:“……嗯……我把祭酒也嗆了,被罰抄了。”
“啊?”傾畫大叫一聲,瞠目結舌,凝視着楚瑤,“郡主莫不是被何人奪了舍?您可知祭酒是何分量?不怕太後娘娘?”
“自然知曉!”
楚瑤未睜開眼,聲音漫不經心。
前世自己可是花了很多心思讨好他呢!至于太後,她自有妙法應對。
楚瑤打了個哈欠輕輕眨眼,睫冀微動,睡眼蒙眬。
“那又如何?我為何去讨好他?”
傾畫手掌托着下巴,一言不發瞧着楚瑤,她家郡主自昨夜睡一覺醒,性格大變。
怼天怼地!怼祭酒!
“難道郡主你……你不想當皇後了?”
楚瑤掀開眼,纖細修長的手指輕撩開車簾,望着馬車外的景象,悠揚說道:
“傾畫,你瞧街道上的白丁俗客,雖是粗茶淡飯,布衣蔬食,卻是随遇而安,本郡主的生活他們望塵莫及,可他們也有本郡主永遠觸及不到的……”
“何物?”傾畫雙眼放光,歪頭傾聽。
楚瑤忽眼神堅定,眼底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燒,熾熱,吞噬一切妄想,
“自、由!”
*
皇宮內,
衛懷瑾和衛黎元行在宮道上閑話。
二人皆是翩翩公子,衛黎元喜穿墨色衣服,少言寡語,衛懷瑾則是相反,氣質完全不同。
一人如月光,憂郁淡漠,寡言寡語;一人如陽光,熾熱溫暖,風光霁月。
一個冷宮長大受盡白眼,一個萬衆矚目受盡榮寵,怎麽會一樣呢?
“皇兄可尋回失物?平日裏你可是最為謹慎,怎麽今日如此粗心大意。”而後話鋒一轉,“對了,皇兄可瞧見瑤兒是否離去?”衛懷瑾殷切詢問着,在提起“瑤兒”兩字時,眸中似有萬千星辰閃耀。
“失物尋回了,可我并未見到長寧,許是早已離開了。”衛黎元目光閃了閃,緊抿雙唇。
“皇兄為何如此臉色?可是有人欺負皇兄?”衛懷瑾瞧着衛黎元臉色不對,多嘴問了一句。
他這個皇兄,最大的缺點便是不善言辭,整日裏扳着個臉,什麽也不說,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看上這麽個冰塊。他甚是為皇兄的姻緣擔憂。
“并無,只不過回來時逗弄了官道上的野貓兒,卻不成想不知道怎麽觸犯了它,被她抓一下。”衛黎元淡然解釋道,也只有他知道,哪有什麽所謂的貓,只是他用來搪塞的借口罷了。
“可嚴重?”
“無礙。”
“皇兄何時竟喜歡逗貓了?我倒是從來沒聽聞過,只是既然它傷了皇兄,即是犯了重罪,理應責罰!”衛懷瑾輕拍着衛黎元的肩膀,調侃道。
“說來也是怪事,這貓兒此前乖順得很,對我也是百依百順,故作親近,不知今日怎麽轉了性,似從未相熟一般。”衛黎元眼眸微眯,回憶着方才楚瑤的動作神情,目光一沉。
不過,确實該罰……
*
楚瑤随着馬車回到了楚府閨房,一整日的勞累與剛重生歸來的思緒令其很是頭疼。
屋內她坐于案幾前,一手扶額并輕柔着額頭。
傾畫見此,擔憂詢問道:“郡主,可是頭疼?可要請醫師?”
“無妨,我只是有些乏了,傾畫無事你便退下吧!”楚瑤擡手示意其退下,她如今想要自己好好思慮一番,不想任何人打擾。
“這……”
楚瑤察覺到傾畫的異常,複而繼續問道:“怎麽?還有何事?”
傾畫眨眼,試探性詢問:“郡主你可還記得明日徐府的春日宴?”
楚瑤本揉着額頭的手一頓,大腦思緒萬千,定睛擡眸詢問:“春日宴?”
可是前世的結識宋驚月,與徐家那位小姐結仇的那場春日宴?
“是……郡主你早便答應要去的,也回了拜帖。”傾畫回話道,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的,但是在一些大事上從不馬虎,自小侍奉在這楚府內,跟着楚瑤出入宮廷,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傾畫去推了吧!就說本郡主近日偶感風寒,身體不适,不宜出門。”楚瑤雙眸微微一沉,擺了擺手。
“是!”
傾畫眼神閃了閃,行禮答道,而後退下推門而出。
屋內,楚瑤扶額靜坐,望着那半盞燭火,回憶前世那一抹豔麗華服,猙獰,痛恨的面目湧入腦海。
前世便是在春日宴上結識了她——宋驚月,京城太守的孫女,自幼父母雙亡,由同支叔嬸撫養長大,卻養成了一個浪蕩不羁的性子。
記得那時她因行事作風被一衆貴女刁難,楚瑤也不知怎麽與她投緣,竟出言相助,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一開始楚瑤是嫌棄她的,只是面子上過得去,因着她身份還算高貴,可誰知宋驚月競真的拿她當做知己,為了她豁出性命。
這一來二去,他們之間競成就了一段閨中密友的佳話。
可誰能想到,最後兩人因愛情反目成仇,她一心想要她死……
還有宴會上那個不起眼的徐妙儀,自從春日宴相識後,她處處針對自己,敗壞自己的名聲。
到頭來,竟不知是對還是錯。
“咚咚咚……咚咚咚……”
只聽房門被人敲響,楚瑤的思緒被門外的敲門聲打亂,她回過神問道:“何事?”
“郡主,蘇嬷嬷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