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祭 起風了,變天了
第12章 春祭 起風了,變天了。
春色正分,朝陽漸起,凡祭有時,春祭為大。
禹朝迎來一年一次的春祭,皇帝最為看重這場祭祀,在南郊的東籬山舉行。
帝後攜衆皇嗣同祀官親臨,祈求一年的風調雨順,百姓們在這一日辰時也是要跪地祈求禱告。
楚瑤一早便起身坐上了前往東籬山的馬車,迎上皇家的隊伍,緊随其後。
皇帝出行,周圍皆是侍衛随行護其平安,街頭街巷百姓跪地迎接,一聲聲“吾皇萬歲萬萬歲”此起彼伏。
行至郊外,才無嘈雜。
楚瑤斜倚在馬車上,撩起簾子望着郊外景致。
她本是沒有資格來參加春祭的,畢竟攜帶的是衆皇嗣,無奈皇帝特意下旨意,許她春祭同行。
但前世今歲的這場春祭她是沒去的,而是留下來陪着衛黎元,對他“勾引”,關系更加親密。
楚瑤眼眸微顫,複而打了個哈欠。
“郡主可是困了?”傾畫轉着腦袋細細打量楚瑤的神情。
“是有些疲倦。”
昨夜楚瑤在與衛黎元糾纏後,幾乎一夜未眠。
“郡主臉色這麽差,怎非要來這春祭,我記得郡主前些時日說過不來的。”
“春祭這般大日子,我怎會缺席?”楚瑤緩緩閉上眼,一番解釋,聲音慵懶。
傾畫面露擔憂,一口氣說完話,才意識到自己的話出格,老老實實搖頭道:
“是,是奴婢越界了。”
楚瑤啞然失笑,前世的春祭可是發生了大事,皇帝出行未祭祀便匆匆趕回皇宮由禮官代祭,消息被堵住,外界全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她打探到的也只知是皇後娘娘不小心滾下山坡,受到驚吓,皇帝便匆匆下令回宮。
世人皆傳皇帝将皇後看得重要,竟連春祭這般大事都能放下。
可是楚瑤知道,此事絕非如此簡單,春祭為大,怎可輕易變更?
她那時得到消息,曾去千秋殿看望過皇後,可皇後卻閉門不見,足足兩月有餘才顯露身影。再見時,卻是面色蒼白,虛弱無力,倒不像是被驚吓……而是受了大傷。
當真是怪事,所以今世她要去瞧瞧這東籬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能讓皇帝陛下匆匆趕回,堵住一切消息。
突地馬車簾子被人掀起,楚瑤吓了一跳,睜開眼瞧着,
“瑤兒!”
是衛懷瑾跳上來,湊在楚瑤身側坐着。
傾畫打量着兩人唇畔挂了一抹笑,知趣退下。
“你怎來了,不陪着陛下皇後。”楚瑤平靜地放緩語調,問道。
衛懷瑾粲然一笑,敲了敲楚瑤的額頭:“父皇那裏有母後陪着,我便請辭來你這兒。”
“你該把心思放在政務上,何必浪費在我這兒。”楚瑤輕顫着眼眸,語氣平淡。
“不聽不聽,你此話我全當沒聽見,政務哪有你重要。”衛懷瑾捂着耳朵嘀咕道,而後趕忙收住話頭,雙眸微沉,惋惜地補一句:“可惜皇兄不在,也不知怎麽父皇竟對皇兄……。”
楚瑤螓首垂下,确然前世祭祀祭祖,這些重大場景,她從未見過衛黎元的身影。
起初她還以為是衛黎元不屑于參加,後來她才知道是皇帝厭惡,只給他皇子之名,從未入過宗廟。
空有皇子之名而未有皇子之實,多虧太後的庇佑。
也不知為何衛黎元的生母明明只是宮女,卻遭來皇帝如此對待,連着那隐三都可以來這春祭。
“瑤兒!你想什麽呢?”衛懷瑾湊近幾分,聲音慢慢迫近,“我聽說這東籬山上有一處滿是鳶尾花,到時我帶你去看可好?”
“鳶尾花?”
楚瑤驚訝着念了一句,那是她娘親最喜愛的花兒,兒時家裏就有許多鳶尾花,都是爹爹種來讨她娘親歡心的。
可是她娘親看着那些花的神情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複雜,那時她以為娘親是感動的落淚,現在回想起來絕不是感動,甚至夾帶着一絲傷感與悔恨。
“我知你最喜此花。”衛懷瑾雙手環胸,說到此處得意擡起頭來。
“你怎知曉那東籬上山有此花?”楚瑤輕輕撇去眼底的複雜,打趣問道。
衛懷瑾放低了聲音,悄悄說道::“去年春祭傍晚時,我在東籬山閑逛,恰巧遇到父皇一個人火急火燎走着,我便偷偷跟了上去,沒想到他在一處山坡停下,我在遠處觀望,竟是一片鳶尾花!”
楚瑤沒有多想,随後只道:“大概那是陛下種的花吧。”
衛懷瑾忙點頭附和,淺笑應聲:“瑤兒若是喜歡,我日後也為你種上一片,如何?”
楚瑤點了點頭,臉上挂上一個笑,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熱情,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随後,楚瑤由于太過于疲憊,眼皮半阖,晃眼之間入睡。
衛懷瑾本想還說什麽,在扭過頭瞬間,瞧見楚瑤已呼吸均勻,入了夢鄉。
他瞬間安靜下來,連手指都不敢動,就這麽靜靜望着面前已熟睡的人兒,輕輕一扯嘴角,他想同她白頭偕老,讓她成為自己的娘子,此生不離。
可是他知道他的瑤兒不愛他,思及此處,他輕輕皺起眉頭。
那又怎樣?他沒骨氣。
*
傍晚,落日熔金,一行人才至東籬山。
這東籬山上有一處行宮,是專給每年春祭皇帝的落腳之處。
楚瑤在衛懷瑾的呼喚中,緩緩睜開眼才知道自己睡了一路,這時已至東籬山,在傾畫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見帝後站在不遠處,楚瑤上前做足禮數,行禮問安:
“瑤兒見過陛下皇後娘娘。”
皇帝本是面目威嚴,見到楚瑤後面容緩和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欣喜:“長寧快快請起!”
一旁的皇後見此親自上前将其扶起。
而後楚瑤起身,皇帝被大臣拉走商議春祭事宜。
她這位皇帝舅舅,向來雷霆手段,皇威甚重。登基四年,竟收複邊疆以南越為首的四國,百姓皆贊嘆其為盛世明君,平時不茍言笑,有一缺點,疑心過重,也是所有皇帝王的通病。
面前這位皇後乃姜太尉獨女,與皇帝自幼青梅竹馬,皇帝登基四年後冊立為後,恩愛如常,舉案齊眉,情誼深厚。
“可累到了?手怎麽這麽涼?”皇後牽過楚瑤的手,在其掌心摩挲,一臉疼惜關懷道。
前世她對自己總是一臉和善,認定自己是懷瑾的妻子,也不知對自己的好是真心還是僞裝。
楚瑤溫順一拜:“謝皇後娘娘關懷。”
“若是累了,快去休息。”皇後悠悠拍下她的肩膀,而後話鋒一轉擰着眉頭對着衛懷瑾厲色道:“你還不快扶着瑤兒回屋休息?整日裏不務正業,到底何時才能讓本宮放心?”
“謹尊母後意旨。”衛懷瑾嘿嘿笑着,而後牽起楚瑤的手飛奔而去。
皇後瞧着衛懷瑾離去的背影,微微垂眸,悠悠嘆了口氣,“秋詩,你說我兒懷瑾何時才能長大,何時才能讓本宮放心。”
秋詩俯身行禮輕言淺笑:“娘娘放心,懷王殿下只是一時貪玩,終會有一日明白娘娘的苦心。”
皇後扯了扯嘴角,半響才吐出口氣:“苦心?懷瑾若能明白本宮的苦心,現在也不會跟着他厮混。”
皇後在提及此時,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犀利與殺氣。
一旁秋詩見此戰戰兢兢,不敢再言語。
此時,天空飛過一只孤鷹,徘徊不定,似在尋找目标,伺機而動。
***
山間的夜晚雖是寒涼,卻有着不同的景致,楚瑤倚在窗棂前的羅漢床上,望着半空的璧月與星辰。
“郡主,夜裏寒涼,在風口可別着了涼。”
傾畫順手拿起外襖罩在楚瑤身上,一番絮說。
楚瑤轉過頭,悠悠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麽虛弱。”
“是是是,我家郡主身體健碩,百病不侵。”傾畫笑着接話。
這時忽地從窗外刮來一陣涼風楚瑤拉緊外襖,縮了縮肩,再擡眼瞧向半空時,已是烏雲遮月,不見繁星。
起風了,變天了。
正當楚瑤嘆息這天變得如此之快時,只聽門外傳來陣陣騷亂之聲:
“失火了!失火了!快去救火!都愣着幹什麽!”
陣陣腳步聲,由近及遠。
楚瑤心頭一凜,動了動身子,語氣着急:“傾畫外面怎麽這麽吵,在說什麽失火?”
“奴婢方才好像聽說是陛下和皇後娘娘的住處失火了。”傾畫不安地咬咬唇,聲音有些恍惚。
皇後?失火?
楚瑤眼皮直跳,腦海中閃過千萬個念頭,她強忍住心中的迷惑,擰着眉頭細想片刻,難道前世是這場火皇帝才停止春祭?
“傾畫走,我們去瞧瞧。”
“啊?是……郡主。”傾畫驚訝一聲,勉強擠出個笑應聲。
正值楚瑤推門而出之際,突地迎面走來一蒙面黑衣人,舉着劍,氣勢洶洶。
不好,
這周遭的侍衛和奴婢都盡數跑去救火,此刻已無人能救她。
楚瑤呼吸一緊,拽着傾畫後退了幾步,輕擡眼眸,冷冷問道:
“你是何人?有何貴幹?”
傾畫吓得慌了神,伸出雙臂,擋在楚瑤身前,大喊一聲:
“你做什麽?可知我們身份?如此大膽!”
黑衣人從鼻腔裏哼出笑,繼而步步逼近,出手将傾畫打暈推倒在地,随後舉起手中的劍指着楚瑤開口道:
“殺的就是你,長寧郡主!”
看來是沖着她來的,調虎離山?好計謀。
楚瑤漸漸後退,一股子寒意從心頭湧上,沉吟道:“為何殺我?何人派你來的?”
“你,不配知道。今日只取你性命便可,我不會傷及無辜!”
黑衣人狠厲一語,舉起劍向楚瑤刺去誓讓她死不瞑目。
楚瑤閉了閉眼,等待着刀劍的刺來,她本以為可以改命重來一世,卻沒想到被人暗殺。
到底是何人要殺他?
前世到底不知曉什麽?
疑惑重重。
“嚓……”
楚瑤耳畔傳來刀劍入體之聲,卻無疼痛之感。
難道被劍所刺傷是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