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就裝作看不清

那就裝作看不清

這幾天他們都沒有任何聯系,張禹也沒再找過陳念。

陳念不會删掉張禹的,因為有前車之鑒,她不想讓自己太狼狽。

她已經不在乎失去了,從未得到,又何談失去?

這些故事已經是意料之外了。

她太多次站在終點線前,只要往前一小步,就真的結束了。

這回她也拿不準,是不是真到終點了。

就這樣吧,要是真過不去,陳念早就死他八百回了。

和張禹相比,陳念還是更愛惜自己。

眼看着寒假就要結束,王文濤和陳念打算回趟學校,拜訪一下初高中的任課老師們。

他們倒也算是緣分不淺。

初中時他們是兄弟班,任課老師都是相同的。不過整整三年,他們都沒說過一句話。

王文濤是隔壁班班長,再加上他那段轟轟烈烈的初戀,陳念對他印象很深。

而王文濤對陳念唯一的印象,就是語文老師經常會拿她的範文到班裏傳閱。

中考後他們都選擇留在了本校的高中部,王文濤在一班,陳念在二班。

直到高二分文理,他們才成了同學。

王文濤這個人和陳念一樣感性,他們分到一個組後,很快便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

二人的大學都在省內,王文濤因為幾分之差,沒能續上和陳念的校友緣,只能去對面的財經大學。

他們這份超越性別的友誼一直保持到現在,雖然隔了一條街。

上學的時候,學校情況不好,初高中的兩個校區都是租的。高三的時候,學校開始建自己的校區。去年九月份,學生們才搬進了新校區。

新校區雖然偏遠,但好處就是看望初高中老師不需要再跑兩趟了。

那天上午,王文濤開着車去接陳念,陳念剛打開車門,就看到了張禹。

車上還坐着其他同學,她不能耽誤大家時間,只好挨着張禹坐下了。

陳念本想發消息給王文濤問問情況,但看他在專心開車,估計是騰不出什麽空閑時間來回消息了。

車上氛圍很好,除了張禹以外,剩下的人初高中都在一個學校,共同話題也就多。

“周老師都結婚了,真是不可思議。”王文濤說。

前一段時間陳念的初中班主任在朋友圈曬了結婚證的照片,在他們這群人中也算是轟動。

“是啊,當初帶咱們的時候,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聽說現在已經是年級組長了。”

大家都挺感慨的,尤其是陳念。

初三的時候,班主任幫了自己很多,陳念一直都很感謝她。

所以上了高中後,陳念每個假期都會回去看看她。包括高考成績出來後,陳念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她。

張禹和陳念一路上話很少,陳念故意和他隔開點距離,以免一些不必要的接觸。

雖然路途長達四十分鐘,但聊了一路,陳念也并未覺得時間漫長。

車停在門口沒有進去,張禹和王文濤兩個男生去後備箱裏取給老師們帶的禮物。

“謝謝你幫我。”張禹小聲地說。

“我沒理由幫你,我只是不想讓她太遺憾。還是那句話,你欠她的太多了。”

他們先去了初中部,大家暫時分了別,各自去看自己的任課老師。陳念這才找到機會向王文濤問清楚狀況。

“他誰叫來的?”

“你小點聲,人家就在後面跟着呢?應該是看到我空間說說了,昨天晚上他突然問我今天你會不會來,我總不能說瞎話吧。”

“你讓他自己來不就行了,還和咱們一路,看見他我就生氣。”

“你還生氣,該生氣的是我,你倆最近的事還是他告訴我的。說實話,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陳念像是被抓住了把柄,只好求饒。

“一想到這件事我就頭大,等我理清楚再和你講。”

他們在辦公室裏等了十幾分鐘,班主任才匆匆趕到。

“你們今天可不趕巧,剛好有課。”

“今天有稀客啊,張禹,咱們可好久沒見了。”老班首先就關注到了人群中的張禹。

“中考發揮失常,沒臉來見你。”

“我沒記錯你現在在沈陽上大學吧,就之前喜歡你那女孩,也在沈陽。”

班主任一臉八卦的表情,張禹急忙推脫,“不接受任何男女關系的玩笑。”

“你小子還是這麽牙尖嘴利。”

“老師,你就別拿我打趣了,快給我們講講新婚生活。”

……

看完一圈初中老師,吃過飯後也就一點多了。

“沒想到這飯吃了六年,還沒有吃膩。”王文濤說。

“那是因為咱們今天吃的是教職工餐廳,當然豐盛多了。”

王文濤聽到後朝陳念比了個中指。

“咱們先随便逛逛吧,老師們估計還得等到兩點半上課才能來。”

大家聽了王文濤的提議,一起在操場上閑逛。

“對了張禹,我們下午去看高中老師,你怎麽辦?”王文濤問。

“我等你們呗,玩會手機很快就過去了。”

“行,要是覺得冷,你就去車裏等我們。”王文濤把車鑰匙給了張禹。

“好,我看情況。”

王文濤悄悄給陳念比了個OK的手勢。

上樓的時候,王文濤拿胳膊肘戳了戳陳念。

“你怕他凍着就自己和他說,不要老想着利用我。”

“還不是你請來的這尊佛,總要負點責任吧。”

“那還不是因為有人信佛。”

……

他們幾個人坐在文綜辦公室的小板凳上,聽三個男人一起講相聲。

陳念沒想到,畢業兩年了,這三位老師的嘴皮子還是這麽碎。

不過,文綜老師嘛,可以理解。

來這一趟不容易,王文濤他們打算一會再去看看高一的老師們。

陳念喜歡的幾位老師都不在學校了,于是沒有和他們一道。

她本來打算一個人在樓下轉轉,畢竟是第一次來到新校區,還是挺新鮮感的。

可她剛下了樓,就看到張禹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陳念本來打算換個門離開,可張禹在聽到自己身後的響動時,便扭過了頭。

“躲我呢?”

陳念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在張禹身旁。

“你都看出來還問我做什麽?”

“你倒是也不掩飾一下。”

“有什麽好裝的,這裏不就你和我,你怎麽不回車裏?”

“我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來這等等你們。怎麽就你一個人?”

“本來是要一起走的,他們幾個臨時想去探望一下高一的老師們,我就先出來了。”

“你怎麽不去?”

陳念沉默了一會說道:“不想去。”

張禹看出陳念有心事,沒再追問下去。

“也不是不能說,你想聽嗎?”

張禹扭頭看了眼陳念,“洗耳恭聽。”

“可以是因為我矯情吧,高一我過得挺難的。你知道我初中理比文學得好,剛上高中那會,我覺得自己十有八九會學理,考個醫科大學當個法醫就挺好的。我們班是全年級最好的理科班,人家考九十,我考七十,人家考八十,我及格都難。我覺得自己不算笨的,可我越着急,就越學不好。那段時間我的狀态很差,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我覺得自己病了,放假的時候就偷偷跑去了安定醫院,中度抑郁。我到現在都沒敢告訴家裏人,就一個人挺過來了。所以我一直在逃避那段日子,也包括那段時間裏相處的人。”

張禹從兜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陳念。

“張禹,你知道那時候我經常想什麽嗎?我就想自己明明有那麽多選擇,可為什麽要偏偏來到這裏,我真的挺後悔的。”陳念邊擦淚邊說。

“那你為什麽報這裏,我要有你的分,就去其他私立了。”

“因為我以為你會來。”

陳念不想瞞下去了,瞞來瞞去,被蒙蔽的只有自己。

為了多留些學生,學校每年會根據最後幾次的模考成績,優先錄取一批初三學生。

和學校簽約後可以減免部分學費,還能直接進入實驗班。違約的話,要賠付一筆違約金。當然如果沒有考上,合約就是一張廢紙。

因為違約金額在家長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即使學生有能力考更好的學校,家長也會簽訂合約,為孩子留條後路,以防萬一。

張禹就是其中之一,所以陳念即使在得知他發揮失常的情況下,也認定他能上這所學校。

可惜的是,一分之差,陳念和張禹就再也沒有見過,直到前一個月。

陳念記得開學那天,公告欄裏貼着一張張紅榜,上面寫着分班情況。她還是不死心,把榜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也沒能找到他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事情,也就沒那麽難過了。

……

“對不起。”

“張禹,中考這件事情你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自己。我不喜歡你和我道歉,我印象中的張禹總是有一股桀骜不馴的勁,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你真的變了挺多的。”

“中考發揮失常,高考發揮失常,都是我自己的原因。這幾年我才認清,自己沒有太多狂妄的資本。”

“在我這裏,你一直都有。”

對于陳念來說,這句話的分量要遠重于那句“我喜歡你。”

她是真的相信他,絕不作假。

張禹看到陳念打了個冷顫,把兩只手團在一起。

“伸進來吧,我口袋比較大。”

陳念的棉襖其實有兩個口袋,但是在胸部的位置上,她要把手插進去的話,看起來着實奇怪。

陳念在心裏暗暗發誓,回去就把這件衣服打入冷宮。

“不用了,也沒那麽冷,他們應該快了。”

陳念拒絕了,因為太暧昧了,她怕自己受不住。

張禹抓住陳念的手腕,把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這不就行了,你就是死鴨子嘴硬。”

陳念感覺到一股暖意,是張禹留下的餘溫。

“張雨那天和你說了什麽?”陳念轉移話題道。

“你不是不感興趣嗎?”

陳念聽出了張禹這句話的諷刺。“你要再不說我就真的不感興趣了。”

“她讓我珍惜身邊人。”

“就這?”

陳念自然是不信的,有她那天在門口等張禹的時間,夠說一百遍這句話了。

“她當然不是直接這麽說的,我凝練了一下。對了,她還誇了你。”

陳念知道,張雨讓張禹珍惜的,就是自己。但她沒想到,張雨竟會認識她。

“我有什麽好誇的?”

“她說初一的時候,有一次快開考了,她發現自己沒帶塗卡筆,是你借給她的。”

陳念這才有了點印象。那天她多帶了支2B鉛筆,就把塗卡筆借出去了。要不是張禹提到這件事,她早就忘得一幹二淨了。

“我還以為她誇我好看呢,怎麽女生也給我發好人卡?”

“看你樣子應該是不生我氣了。快開學了,別到了暑假,你還在生寒假的氣。”

其實即便沒有這些道歉,陳念也會自己找借口為張禹開脫。

“不氣了,但不能保證下回怎麽樣。”

“不氣就好。”

因為陳念的兩只手都在張禹的口袋裏,所以王文濤一出來,就看到兩個人貼得很近。

他也沒想到,陳念會這麽快就原諒張禹。

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咳嗽聲,陳念慌忙把手拿了出來。

王文濤全當自己瞎了。“

我先下來開車,你們要和我一起走,還是等他們下來?”

“和你走吧,這裏太冷了。”

“冷還在外面受凍。”王文濤想。

陳念看到王文濤鄙夷的眼神,不免有點心虛。

“走吧走吧,你不是說他們一會就來了。”陳念催促着王文濤。

送完其他人後,車裏只剩了王文濤和張禹兩個人。

“說說吧。”王文濤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的,我沒辦法怪他。”

“算了,這件事情和我也脫不了幹系。但我還是想提醒你,別把自己陷得太深了。”

“我知道。”

陳念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要面對的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七年的人,她怎麽能冷靜?

能走到哪裏算哪裏吧,愧疚也好,喜歡也罷,陳念都看得很清楚。

大不了就裝作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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