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狗長成大狗
第86章 第 86 章 小狗長成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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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勞累過度, 就算今天躺平休息了一天,顧孟然還是渾身不舒服。
腰酸、胳膊酸,腿還酸, 簡直像是被抓去工地搬了一天的磚。到了晚上更不舒服, 肩膀碰一下就酸痛不已,弄得他晚飯都沒吃多少。
本來沒吃飽就來氣, 讓他更來氣的是——
游戲似乎有點兒小上頭, 吃完晚飯洗完碗, 梁昭和鄭奕傑又坐回了電視機前,一人拿着一個游戲手柄, 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同樣的客廳, 同樣的人,截然不同的心情。顧孟然沒有像下午那樣走到旁邊沙發坐着, 他站在餐廳與客廳之間,一瞬不瞬地看着梁昭。
足足兩分鐘, 梁昭連頭都沒擡一下,顧孟然哼笑一聲, 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腳步聲還未走遠, 方才還沉浸在游戲世界裏的梁昭立刻丢下游戲手柄,噌的一下站起身, 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涼飕飕的風從身旁吹過, 電視機裏的小人不動了,不明情況的鄭奕傑扯着嗓子大喊:“诶,幹嘛去!別跑快回來, 我都快贏了!”
“別跑?再不跑游戲贏了,對象可就沒了啊,哈哈哈哈……”坐在沙發上的老爺子幸災樂禍, 端着茶杯笑出聲。
“好氣啊,這是我最有希望贏的一把!”
好氣啊!顧孟然揣着一肚子氣推門而入,正要關門之際,一只腳突然擠進了門縫中。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顧孟然心裏窩着火,本想陰陽幾句,可一擡頭,梁昭那張輪廓分明,五官立體的臉闖入視線,心中火氣頓時消了大半。
原來一張帥臉真的能讓人消氣,不過顧孟然還是沒給他好臉色,小臉一垮,癟着嘴道:“現在又跑過來幹嘛,剛剛不是看不見嗎?”
“看到了,故意裝沒看見是想讓你主動叫我,沒想到你直接走了。”梁昭眉眼含笑,語氣帶了幾分讨好:“讓我進去吧。”
“假裝?我都快難受死了,你居然還有心情和我開玩笑!”顧孟然瞪了他一眼,伸手抵住門不讓他進來,卻絲毫沒有用力氣。
話落,梁昭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伸手輕輕一推,輕而易舉便将門推開,而後果斷擡手覆上顧孟然的額頭,關切地詢問:“哪裏不舒服?感冒加重了?有沒有咳——”
“沒發燒,沒感冒。”顧孟然推開他的手,小聲嘟囔:“就是昨天幹活太累,腰酸背痛的。”
說完顧孟然又意識到不對勁,立馬問道:“不是,你都沒看出我不舒服嗎?”
梁昭誠實地搖頭:“沒。”
“好啊!一點都不上心是吧,我難受的晚飯都沒吃多少,你居然沒發現。”
梁昭挑了下眉,“可是你吃了兩碗。”
顧孟然一愣,當即反駁:“我平常三碗的量!”
“嗯,是我沒留意到,對不起。”梁昭低笑一聲。
掌心殘留着對方的體溫,梁昭摩挲指尖,忽然上前半步,垂眸看着顧孟然的眼,“身體還是不舒服?要不給你按一按?”
按、按摩?
顧孟然小臉一黃,似不經意挪開視線,“會嗎你?”
“給個機會,我可以學。”梁昭追随他的目光。
距離一點點縮短,兩人相對而立,身體都快貼在一起了,可梁昭的眼神——嗯,非常的堅定。
真是來當按摩師傅的?顧孟然哭笑不得,順手将門關上,朝梁昭挑了下眉,“來吧梁師傅,讓我看看你的手藝。”
按摩似乎也不需要做什麽準備,洗了個澡,吹幹頭發,顧孟然掀開被子往床上一趴,将臉埋進柔軟的枕頭,把後背留給梁昭。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薄荷香,是顧孟然身上飄出來的,洗發水和沐浴露的香味。明明是很清涼而清爽的味道,梁昭垂眸看着床上姿态閑散,對他毫無防備的顧孟然,體溫卻莫名升高。
伸手就可以觸碰到,梁昭卻用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放緩動作坐在床邊,骨節分明的雙手緩緩擡起,緩慢挪動,最後落在顧孟然白皙的後頸,輕慢地揉捏。
揉揉脖頸,捏捏肩膀,梁昭終于摒棄了所有雜念,充當一名盡職盡責的按摩師傅。
還算合格的手法,幾乎沒怎麽用力。
沒按幾下,枕頭裏的顧孟然悶笑出聲,小聲咕哝道:“你晚上也沒吃飽飯嗎梁昭?怎麽有氣無力的,還是說你故意——哎喲,嘶。”
沒等顧孟然把話說完,後頸那只手用力猛地一捏。
其實也沒用多大勁兒,但顧孟然勞累過度,肌肉疲勞、大量乳酸堆積,輕輕捏沒感覺,重重捏上兩把,那酸爽簡直了,強烈的酸痛感直沖天靈蓋。
“輕點,輕點梁昭,疼疼疼。”
埋在枕頭裏的顧孟然瞬間戴上了痛苦面具,呲牙咧嘴的哀嚎,但梁昭并未因此而減輕力道,就跟沒聽見似的,重重揉按後頸同一個位置。
“梁昭!”
酸痛感刺激着大腦,顧孟然怒了,徹底躺不住了,他手腳并用地掙紮,試圖從床上爬起來,逃離這只魔爪。
而梁昭沒有給他逃脫的機會,一只手按住他的背,另一只手加重力道,反複揉按他的後頸和肩膀,輕聲安撫:“好了別亂動,适當按一按可以疏通經絡,促進乳酸代謝。”
“嘶,說得輕松,疼、疼啊!”
顧孟然疼得吱哇亂叫,好在腦子還清醒。
來硬的不行,敵不過梁昭的力氣,那麽——
拼命掙紮的人忽然不動了,重新把臉埋進枕頭裏,好似徹底妥協了。可他的肩膀劇烈顫抖,後背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孟然?”
梁昭的手僵在半空中,神情略顯無措。
床上的人一聲不吭,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梁昭慌了一瞬,俯身湊到枕邊,掌心輕撫他毛茸茸的腦袋,“好了好了,疼就不按了。我技術太差,不該折騰你。”
“%¥!”顧孟然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
聲音被枕頭吞沒,梁昭一個字也沒聽清,他不得不再次低頭湊近,将耳朵貼到顧孟然的枕邊,“什麽?剛剛——”
話還沒說完,趴在床上裝死的顧孟然突然轉過身,他肩膀也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靈活得像條泥鳅,猛地一轉身,趁其不備一把摟住梁昭的脖子。
委屈?哭?不存在的,顧孟然嘴巴都快咧到了耳後根。
他雙手環住梁昭的脖頸,用了點把人往前拽,眼底笑意越來越濃,“我剛剛說,補償。你技術實在是太差了,疼得要命,我需要收取一點精神損失費。”
梁昭輕笑一聲,本就側卧在床邊他順勢躺在床上,順着顧孟然的力道靠近,于昏暗的燈光中看着對方明亮的眼睛,“好,要什麽補償?”
一個擁抱,一個吻……顧孟然喜歡和他親近。
梁昭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顧孟然會說——
“晚上別走了,睡這裏吧。”顧孟然毫不扭捏,眉眼含笑,直勾勾地與他對視。
澄澈的眸子蘊藏着期待,梁昭有一瞬間的失神,伸手撩開他額間碎發,指尖輕觸柔軟的臉頰,“孟然,這不合适。”
“人家好哥們都能睡一起,我們為什麽不合适?之前又不是沒睡過,在鄭奕傑家裏的時候。”顧孟然學聰明了,絕口不提上輩子。
梁昭還是搖頭拒絕:“現在和之前不一樣。”
“哪不一樣?”
“以前是朋友,現在我是一個追求者。”
“追求者?”顧孟然笑出聲,不遺餘力地調侃:“你有在追嗎?我怎麽沒感覺到。”
梁昭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業務比較生疏,正在學習,再給我一點時間?”
話落,梁昭捏着顧孟然的肩膀往前一帶,不容拒絕地将人攬入懷中。
“好吧,”顧孟然回抱住梁昭,臉頰貼着他的脖頸輕輕磨蹭,“你最好是快一點,不然以你現在的速度,怕不是明年都追不上。”
……
……
一語成谶,奉金湖的水位一躍漲至半山腰,湖中小島已随着時間流逝永遠的消失,梁昭還未追到他的顧孟然。
一年說久也不久,人長了一歲,小狗長成大狗,而持續強降雨,坐落在山間的高原湖泊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短短一年,奉金湖擴大數倍不止,湖岸被積水吞沒,徹底解開了束縛,她肆無忌憚地在山野叢林間擴張自己,與彙入黃江的瀾江融為一體,蛻變為一望無際的汪洋。
湖泊四周連綿起伏的群山像是被斧頭削去了一半,光禿禿的山頂浸泡在冰冷的湖水中,它們負隅頑抗,還在堅持,可常溫下的冰激淩蛋糕——終究難逃融化消失的命運。
水會漲,人會老,歷經雨水沖刷的鋼鐵也會暗淡無光。
已經保養得很好了,被主人溫柔對待,可湖中随波搖晃的風翼號還是漸漸褪了色,紅綠相間的船殼不再鮮豔,甲板、護欄鏽跡斑斑。
雷聲轟鳴,滂沱大雨傾瀉而下。
窗外雨蒙蒙,湖中水蕩漾,細數這一年裏發生的變化,顧孟然眼眸微垂,眉宇間染上了幾分哀愁。
“時間過得真快,當真是時光荏苒,光陰如——”
“顧孟然!擱那兒吟詩作對呢?你摘的菜呢?”
沒時間傷春悲秋了,老爺子一嗓子從廚房吼到客廳,顧孟然脖子一縮,灰溜溜地朝樓下跑去。
樓梯拐角轉個彎,顧孟然邁着輕快的步伐進入一樓大廳,泥土的芬芳頓時撲面而來,一抹青蔥的綠色,一片生機盎然的菜園旋即映入眼簾。
一屋泡沫箱整齊擺放在地板,左手邊兩排番茄,右手邊兩排茄子皆已墜了果。瓜果尚小還不能采摘,但瞅着果子數量,嗯,收成指定不錯。
往裏走是一大片土豆,土豆長勢非常好,綠油油一片,葉子茂盛飽滿,甚至已經生長到箱外,頭大身子小,好似一簇簇枝繁葉茂的綠蘿。
黃瓜、豆角目前還是幼苗,剛開始長藤蔓,梁昭和鄭奕傑腳踩折疊梯,手拿木頭棍子,一人站一邊,正盡職盡責地給它們搭架子。
而大廳最裏側,現目前最多的蔬菜,也是顧孟然最不想看到的蔬菜——佛手瓜。
佛手瓜的架子早就搭好了,梁昭和鄭奕傑手藝不錯。
他們用木條和竹條在天花板下方搭了個簡易的弧形菜架子,藤蔓從兩側攀緣而上,葉片與果實透過縫隙生長,懸挂在半空中,乍一看好似那避暑納蔭的涼棚。
藤蔓上密密麻麻,全是小臂粗的佛手瓜,一擡頭都快怼到臉上了。商家沒騙人,産量不是一般的大,真正诠釋了什麽叫作一顆挂滿架。
這幾天頓頓都是佛手瓜,清炒、炒蛋、涼拌……
顧孟然看到這玩意兒就頭疼。
而貪圖佛手瓜的産量,他們種地可不止眼前這些,空間裏還有一大堆,連豬都吃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