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永躍號
第87章 第 87 章 永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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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還是沒能逃過佛手瓜的天羅地網, 佛手瓜山藥健脾湯、佛手瓜炒肉片,佛手瓜雞蛋炒木耳……一頓佛手瓜宴。
熱騰騰的飯菜擺上桌,所有人皆已落座, 但一個個端着碗, 拿着筷子,像去別人做客不好意思似的, 沒一個人擡筷夾菜, 包括親自下廚的老爺子。
“哎!”
菜綠臉更綠, 顧孟然嘆了口氣,默默從湯碗中夾了塊山藥, 不情不願地咬了一小口。
“哎!”老爺子也跟着嘆氣, 對着桌上的菜猶猶豫豫半天下不去手,最後放下筷子看向顧孟然, “佛手瓜……下面還有多少?”
顧孟然啃着山藥,頭也沒擡道:“多, 頓頓吃的話,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別吧。”鄭奕傑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顫, “還十天半個月, 我現在看着都有點,嘔!”
“诶诶诶, 幹什麽, 過分了啊!”
老爺子睨了鄭奕傑一眼,本想為自己的佛手瓜辯解一番,但晃眼掃過餐桌, 可拉倒吧,他立刻敲敲桌子對衆人道:“吃完飯去把那些瓜摘了,藤也薅了吧, 種點別的。”
“完了把瓜挑一挑,撿點好的給恒榮盛和石金村送過去,剩下的……剩下的留着喂豬、喂雞,反正我是不想吃了。”
三天兩頭往隔壁跑的鄭奕傑擺擺手,“恒榮盛用不着,他們家也種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這批佛手瓜産量高,品質好,個頭也大,全部拿去喂小動物,老爺子多多少少有點舍不得。雖說囤在空間裏也行,又不會壞,但這段時間真是吃夠了,近幾年他們應該是不會再碰這玩意兒了。
放着可惜,喂小動物心疼,老爺子眼巴巴地看着顧孟然,“村子那邊呢?我記得你也給他們送了佛手瓜種子?”
“嗯,也種了,”顧孟然咽下嘴裏的食物,慢條斯理道:“不過土不一樣,産量比不上我們,而且村子裏人也多,不會嫌食物多,可以送一點過去。”
送人似乎是佛手瓜最好的歸宿,老爺子松了口氣,“那行,吃飯吧,吃完去摘。看下午的雨能不能小點,找個時間給他們送過去。”
“哎,這一桌子菜,真下不去手啊。”
“嘴巴養刁了是吧?餓你三天生啃都嘎嘎香。”
“最後一頓,湊合吃。”
……
強降雨持續一年,漂在空無一物的湖面上,只出不進将近一年,憑借種菜和顧孟然手中如同BUG般存在的空間,風翼號的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鄰居恒榮盛過得也還不錯,他們在船上大量種植土豆、紅薯、南瓜等産量高,且充饑飽腹的農作物,雖然沒有風翼號吃得好,但也從來沒有餓過肚子。
尤其前段時間,許星河和鄭奕傑愛上了釣魚,兩人拿着釣魚竿往甲板上一坐就是一天,時而空軍,時而滿載而歸,給家裏改善改善夥食。
相比之下,至今還在岸上的石金村過得較為拮據。
午飯過後,老爺子留在廚房打掃衛生,其他人則一人一把剪刀,一人拎一個編織袋,前往一層“菜園”進行采摘。
如果忽略掉佛手瓜的味道,摘菜的過程還是非常解壓。“咔嚓”一剪刀下去,個大飽滿的佛手瓜落入手中,分量十足。
不過有趣也只是一開始,當大廳內的佛手瓜采摘完畢,将藤蔓連根拔起,顧孟然拉着梁昭和鄭奕傑前往空間,衆人臉上輕松愉悅的神情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天空一如既往的藍,無風無雲,溫度适宜。
不知從何而來的溪流潺潺流淌,一群油光水滑的鴨子在水中歡快暢游,時而嘎嘎嘎,揚起陣陣水花。
母雞與公雞四處溜達,小雞跟在後面哆哆哆地啄土;溫順的羊群、健壯的牛、肥頭大耳的豬一同懶洋洋地躺在空地上,一頭挨一頭,相處得格外融洽。
還是曾經那片土地,還是曾經那些動物,只是個頭變大了些許。而曾經毫無生機的黃土地也徹底變了顏色,一片生機盎然的綠,随處可見。
白菜、蘿蔔、韭菜、辣椒……災前能看到的蔬菜幾乎應有盡有,之前種下的果樹也長成了一人高的小樹,可惜開花結果還需要多點耐心,多等幾年。
特地為家禽家畜留了一片空地,三人踩着黃泥地往裏走,路過吃飽喝足、躺在地上打盹兒的肥豬,鄭奕傑不由多看了幾眼,小聲嘀咕:“好肥,是不是該宰了?”
“什麽?”走在前面的顧孟然沒聽清,順嘴問了一句。
夾在中間的梁昭充當起傳話筒:“他說豬肥了,該宰了。”
“想都別想,”顧孟然哼笑一聲,“我專門養來繁殖的好吧,大豬生小豬,下一批小豬長大再宰了吃。”
鄭奕傑眉頭一皺,若有所思地撓了撓下巴,“配種?可是我隐約記得……母豬七到八個月就可以配種受孕了,為什麽這都一年了,你的豬一窩都沒懷上?”
話音剛落,顧孟然步子一頓,猛地轉過身。
鼻尖毫無防備地撞上了梁昭的肩膀,顧孟然揉都不帶揉一下的,抓着梁昭的胳膊穩住身形,趕忙追問:“真的假的?豬不是和牛羊一樣,一年半到兩年才能懷的嗎?”
鄭奕傑嘴角一抽,“誰告訴你的?豬八個月最佳!”
顧孟然扭頭看向那群懶洋洋的肥豬,平靜的面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一年多都還沒懷上,以後不會吃不上豬肉了吧?
“那、那現在怎麽辦?”
鄭奕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專——”
說到一半,猝不及防對上梁昭淩厲的眸子,鄭奕傑抵唇輕咳一聲,話鋒一轉:“那什麽,你應該買了相關書籍吧?回頭拿給我看看,再研究一下。”
顧孟然嗯了一聲,“以後能不能吃上豬肉就靠你了。”
鄭奕傑嘴巴一癟:“不要上壓力啊!”
正事兒不能忘,五分鐘後,三人來到密密麻麻,綴滿佛手瓜的架子下。
空間不能帶死物進來,搭架子的木頭也不行,這當然難不倒顧孟然,他索性實地取材,種了一片紫黝黝的甘蔗出來當木頭用,給需要攀援的作物搭架子。
沒有任何工具,徒手摘瓜還是挺費勁的,顧孟然本想直接把架子拆了,但鄭奕傑又說先不要拆,讓剩下的小瓜慢慢長老,留作種子。
專業的事專業的來,顧孟然選擇聽他的。
忙忙碌碌三小時,萬惡的佛手瓜終于摘完了。來都來了,他們又順便在旁邊地裏拔了些白菜,把小動物喂飽。
重新回到船艙已經五點多了,收獲的佛手瓜足足裝了二十來個大號編織袋,四個人坐在客廳挑挑選選,最後挑了三袋品相最好的大瓜出來,準備給石金村送過去。
傍晚的雨小了點,一陣勁風吹過,天空中黑壓壓的雲層跟着風跑了,昏暗的天色逐漸變亮,暴雨也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剛把佛手瓜分好雨就小,顧孟然和梁昭索性趁着時間還早,穿上雨衣,坐上由老爺子操控的柴油小船,晃晃悠悠下降到湖面。
油門一擰,柴油小船伴随一陣轟鳴,載着好幾百斤佛手瓜彈射出去。
在船上很難感覺到時間流逝,除了甲板上日漸增加的鐵鏽,基本沒什麽變化。但一下到湖面,坐在小數十倍的柴油小船上,視野随之變低,一眼望去全是水,顧孟然這才有了雨已經下了一年的實質感。
水位上漲了太多太多,沒幾分鐘,柴油小船駛過曾經的游客碼頭,接引臺、引橋、觀光打卡的指引牌……所有的一切都已被湖水淹沒,如若不是矗立在水中,只剩小半個頭的路燈,根本尋不到一丁點痕跡。
以前的路也就到這兒了,剩下的路還需自己用腳走,而如今,說不清是好是壞,方便快捷——開船直達村口。
沿途的道路、山坡,包括地震之後的廢墟皆被雨水淹沒,屬于石金村的土地也在一寸寸的縮小,柴油小船一路暢通無阻,估計用不了多久,連風翼號都能直接開進村。
一個彎都不用轉,速度很快,十五分鐘就快抵達村口。暴雨剛剛轉小,湖面還籠罩着一層白蒙蒙的水霧,顧孟然坐在船上東張西望,尋找通往石金村的臺階。
能見度低,周圍幾乎沒有參照物,找起來還挺費勁,顧孟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四周,誰承想臺階還沒找到,全速航行的柴油小船沒有任何征兆,突然一個緊急剎停。
像是有人突然在背後重重推了一把,慣性差點把顧孟然從柴油小船裏甩出去,還好梁昭反應及時,及時拉了他一把。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顧孟然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似有不解地看向梁昭,“怎……嗚。”
話音被梁昭忽然伸過來的手掌捂住,顧孟然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循着梁昭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前方雨霧中停留了五秒,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僵硬無比。
空蕩蕩的水面,一艘幾乎水霧融為一體的龐然大物,悄無聲息地停在前方。它通體呈白色,将近十層樓高,一眼幾乎望不到頂。
游輪!
憑借模糊的影子,顧孟然一眼就出來了,是一艘龐大的游輪。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顧孟然咬緊後槽牙,用最後一點點力氣從空間取出一個船用望遠鏡,
熟悉的白藍配色,熟悉的船型,他存了一絲僥幸,可印在船頭名字給了他重重一擊。
——永躍號。
上輩子致他斷腿毀容的永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