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忘了最愛,也忘了最恨
第2章 第 2 章 他忘了最愛,也忘了最恨。……
002
黎白榆非常意外。
男朋友?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
自己居然會談戀愛?
雖然失憶了,可長久以來時間塑造出的身體習慣還在。黎白榆能感覺到自己對人多的嘈雜場面會不适應,大概率有些社恐。
而且他很不希望給別人添麻煩。
這樣的自己,理應更喜歡一個人待着才對。
……怎麽就有男朋友了?
況且,不說男性和男性談戀愛,Alpha和Beta的配對好像也不太——
想着這些的黎白榆,“驚訝”兩個字就寫在了臉上,非常好讀明白。
原本他的神情一直很淡,透着清冷的疏離感,這時的訝然卻讓那張過分美麗的臉,透出了一種鮮活的生動來。
男人低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嗓音依舊磁沉。
“我是嚴野客,和你在學校認識,已經四年了。”
他的語氣冷淡,沉穩,透着一種天然令人信服的理所當然。
黎白榆愣了下:“我們在一起四年了嗎?”
他直覺這話似乎有點不太對。
嚴野客看了看他,說。
“确認關系是三個月。”
黎白榆這時才點頭,摩挲了下指尖:“哦……”
三個月的話,聽起來好像沒什麽問題了。
不過,黎白榆想了想,又意識到。
兩個人認識了四年,最近才在一起。
那就是……日久生情嗎?
黎白榆思索的時候,嚴野客依然看着他,漠淡的神色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眼見黎白榆似乎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Alpha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愉悅。
很快護工買了晚餐回來,嚴野客叫了黎白榆一聲。
“吃點東西。”
晚餐盒子上印着醫院的标志,看起來是醫院食堂的飯。
東西是護工買來的,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但黎白榆的胃不是很舒服,可能是因為大病初醒,他吃不下什麽東西,最後只喝了一點米湯。
嚴野客則再度離開了病房。
第一天入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比如結辦轉院手續,詢問查房時間,甚至包括另買睡衣毛巾、洗漱用品。
黎白榆的手機還在車禍中沒了,嚴野客又帶了臺新手機給他,手機裏有張流量卡,但不是黎白榆之前的號碼。
原本的電話卡,還需要等到明天上班時間,黎白榆本人在線上過一下人臉驗證,才能去補辦。
這麽多零散瑣碎的事情,Alpha一應處理得井井有條,沒有絲毫疏漏和不耐。
就連晚上入夜後的陪護,男人也沒有扔給護工負責。
他反而是讓護工下班,自己留在了這兒。
黎白榆甚至沒需要去公用的水房排隊,嚴野客直接去打了熱水,把熱毛巾和牙杯都拿了過來,讓他在病房內洗漱完。
這間病房還是雙人間,隔壁床也住着病人。
夜色深了,室內沒有多餘的空位,嚴野客撐了一張折疊床,就睡在黎白榆的病床旁。
陪護真的是件很麻煩也很費心的事,黎白榆想。
那張折疊床是臨時租的,尺寸也是通用的長度,黎白榆看到嚴野客坐上去的時候,連腿都沒能放開。
他太高了,腿又長,睡在上面想來不算舒服。
而且傍晚黎白榆就注意到了,Alpha的衣着似乎材質不菲。他的褲子挺括而熨帖,沒有一絲細褶。
只是今晚這麽睡一夜,明天肯定會被壓出皺痕。
哪怕是騙子,好像也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
黎白榆依然對自己談戀愛的事有些意外。
失憶本就是一個遠超出日常處理範圍的狀況,而“有了男朋友”這件事,更加放大了這種不真實感。
但他對嚴野客給的信息确實沒生出什麽違和感。
對方的舉止付出,也完全沒有向他索取什麽。
就算是另有企圖,也得有能圖的東西……
黎白榆是Beta,對方卻是個Alpha,總不可能是沖着情或是色來的。
難道自己是個富豪,然後包養了一個……小白臉嗎?
黎白榆認真思索。
自己喜歡這種類型的嗎?
牙口很好,喜歡吃冰?
他忍不住按了按瘦削空蕩的肚子。
總感覺,自己的胃好像沒那麽堅強呢。
病房內已經關了燈,床側也安靜了很久,黎白榆本以為嚴野客早就已經睡了,但他才剛揉按了幾下自己的胃,就聽到了一旁起身的動靜。
“不舒服?”
黑暗中,Alpha似乎坐了起來,沉聲問。
黎白榆愣了下,搖頭。
“我沒事。”
兩人說話的聲音都很低,還能聽到隔壁床傳來的打鼾聲。
黎白榆後知後覺,不知道是不是這裏的條件太簡陋,不舒服,導致Alpha沒能睡着。
但嚴野客什麽都沒說,黑暗中也看不清彼此的神色。黎白榆只感覺對方好像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才淡聲道。
“有事叫我。”
被角被伸手過來的男人掖了掖。
“睡吧。”
隔壁的鼾聲依舊,黎白榆躺好,閉上了眼睛,心想。
能做到這麽周全的陪護,要麽是對方的責任心很強。
要麽……就是他們兩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吧。
***
第二天起來,黎白榆又做了許多更細致的檢查。
除了頭部,他的身上還有幾處車禍導致的外傷,右手小臂也早被白色的繃帶裹住。
不過這些傷并不算嚴重,之前也都上過藥,現在已經處于恢複階段。
主要還是失憶的問題有點大。
就像黎白榆推測的那樣,他的确是失去了幾乎全部的情景記憶。
人的長時記憶大致分為語義記憶和情景記憶,前者指的是關于世界的普遍性知識,後者則具有個人性質,是對親身經歷的相關記憶。
語義記憶和情景記憶在大腦中的存儲位置不同,由不同的腦區進行存儲和處理。
所以單獨喪失一部分,也是有可能的。
黎白榆确認之後倒沒有太沮喪,他只覺得還好。
好歹自己沒有丢掉認知和常識。
論文方面,他也沒有急于一時。
畢竟現在精神還沒完全恢複,而且黎白榆得知,他是在北美讀的博士,現在是回國休假。
再者嚴野客也說了,他的平板和電腦都沒損壞,等出院後随時可以查看。
黎白榆今天還做了增強的核磁共振,結果顯示他的腦部創傷并不嚴重,預計觀察三天左右就可以出院。
拿到檢查結果時,黎白榆不由松了口氣。
不過,做增強檢查需要使用造影劑,黎白榆從用完造影劑之後就開始口舌發苦,檢查完幾個小時後,這種苦依然沒有完全消散。
他不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蔫了。
是那種失去了生活希望的蔫。
黎白榆靠在病床上,沒精打采地低頭看自己的手。
有點生無可戀。
太苦了。
想吃點好吃的。
麻醫生過來時,看到的恰好是這一幕。
黎白榆的病床更靠近窗邊,此時室內的簾布都被拉開。輝燦的夕陽染入室內,映着青年略長的發絲和美麗的側臉,讓他生出了一種蘊光似的剔透感。
額角貼着雪白紗布,失去了過往記憶的美人坐在那裏,長睫微垂,神色悵然。
薄透得像是一碰即碎,滿溢着脆弱的茫然。
饒是見多了各種病患的醫生,也不由被觸動着生出了一點憐惜之意。麻醫生走過去,問。
“還在頭疼嗎?”
黎白榆回神,聞言,搖了搖頭。
他沒有頭疼。
只是在思考等下究竟能吃點什麽好吃的。
醫生完全不知道看起來如此蒼白脆弱的清冷Beta剛剛在想什麽,他還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
“你醒來之後,有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異樣?”
黎白榆被問得有些茫然:“沒有。”
他覺得挺正常。
麻醫生卻不由皺了皺眉。
他把心理評測的結果和影像單的診斷報告一起拿給了黎白榆。
“我們和精神科聯合診斷發現,你的情緒記憶可能也有損傷,遺失了過往的大部分情緒。”
“直白點說,就是忘了曾經最熱烈的愛,也忘了過去最濃郁的恨。”
“再見到以前最愛或者最恨的人,你可能都不會有任何感覺,也不會有情緒波動。”
這種情況其實有點危險,病人有可能會由此生出抑郁傾向,所以需要醫生做專門的叮囑和溝通。
不過,黎白榆倒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他反而覺得,自己可能本來就不太會把情緒表現出來。
社恐……是這樣的。
但黎白榆還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那豈不是說,他對自己男朋友的感情也一并消失了?
黎白榆還詢問了一句:“是越深刻的感情,丢失得越徹底嗎?”
麻醫生點頭,表示:“過往的臨床經驗大多是這樣的。”
黎白榆不由怔了怔。
那他面對嚴野客的感覺如此平靜,完全陌生……
是說明,自己以前對這位Alpha的感情非常深嗎?
***
這件事在黎白榆得知的同時,也被告知了病人的家屬。
麻醫生和黎白榆交談的時候,嚴野客就站在病房的門外。
Alpha垂低了漠涼的視線,從得知黎白榆情緒丢失後,他就一直很沉默。
本就嚴肅俊冷的男人,此時讓人更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半晌,嚴野客擡指,從衣兜裏抽出一個方盒。
他自方盒中敲出了一只煙。
值班室離這邊的病房不遠,恰巧有護士經過,看到嚴野客拿煙,便習慣性地想要出言制止。
但緊接着,護士就感覺到了不對。
她整個人都被此處濃度過高的信息素激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了什麽。
護士朝嚴野客手中的煙盒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上面的特殊标識。
她頓時将剛才的話咽了回去。
不過想了想,護士還是提醒了一句。
“先生,這裏是醫院,你的信息素好像在外溢。如果不能控制,請盡快貼上隔離貼。”
“嗯。”
被告誡的男人冷淡地低應了一聲。
護士這時才離開,走遠幾步之後,還是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信息素濃度高的Alpha真是可怕,
哪怕沒刻意針對誰,哪怕她是Beta,都讓人完全受不了。
也是此時,病房的門被推開,麻醫生恰好從裏面走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外的嚴野客。
Alpha低着頭,暗色的眼睛被薄冷的鏡片遮住了,看不清神情。
但他的長指夾着煙,送到唇邊咬住的動作很慢,整個人都有些郁然陰沉的模樣,看起來似乎相當低落。
空氣中留存的外溢信息素,也清晰體現出了男人方才的情緒起伏。
麻醫生知道這個Alpha是黎白榆的男朋友,也知道對方完全被男友遺忘的事,他不禁出言安慰道。
“沒關系,家屬不用太傷心。病人的腦部受傷不重,之後還有機會慢慢恢複的。”
“而且你們都年輕,就算失憶了,感情也可以繼續培養嘛。”
嚴野客沉默片刻,又低應了一聲。
他依然沒有擡眸,醫生也完全不知道。英俊嚴冷的Alpha低着頭,咬着煙,手臂垂落插回兜側的動作依舊很慢,但這種沉緩并不是在難過。
而是在興奮。
——是需要頗費心神,才能将将藏下去的過濃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