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你的男朋友
第1章 第 1 章 “我是你的男朋友。”
文/百戶千燈
001
投給主刊的論文得到正式接收了嗎?
——這是黎白榆意識蘇醒後的第一個念頭。
他的第二個念頭就是。
……什麽論文?
身體似乎頗為沉重,四肢傳來異樣的疲憊。
意識也不甚清明,滴淌出一種茫然的未知感。
黎白榆花了非常重的力氣去睜眼,在薄光朦胧的視野中,他看到了一張距離自己不遠的臉。
但他的意識卻完全沒能獲取到任何信息。
隐隐抽痛的大腦就像罷工了一樣,有着機器停轉的滞澀感。
黎白榆勉強擡眼,正好對上了在場另一個人的視線。
目光相交,室內漾開了一瞬的寂靜。
“你醒了。”
打破安靜的男聲低涼沉冷,帶着惹人耳根微癢的磁性。
四周的光線微微亮,并不刺眼,但黎白榆的身體依舊很不舒服。
耳邊還在持續着嗡鳴似的碎聲,黎白榆幹澀的唇瓣輕碰,咬出了幾個字形。
他的開口幾乎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但淡色的唇形被人緊盯着,于是說出口的幾個字也很容易讀明。
黎白榆在問。
你是誰……?
床邊的男人沉默了一秒,籠落下來的目光依舊緊鎖着他。
聽到這句話,那張寒峭的臉似乎更冷了一分。
男人還沒說話,黎白榆又喃喃地,自語似地用氣聲問出了一句。
“我是……誰?”
空氣一瞬間變得更為安靜,但黎白榆的耳邊卻轟開了更重的嗡鳴。
他的頭暈得太厲害,竟是沒能等到答案,就這樣再度陷入了昏迷。
浮浮沉沉之中,意識漂泊不定。就連昏睡都顯得有些許混亂。
不過漫長的沉眠到底還是起到了應有的修補作用,再醒來時,黎白榆的眩暈感終于好轉了一點。
視野中的光線已經由之前的自然光變成了燈光照明。
似乎他這一睡,就睡過去了大半天。
耳邊的嗡鳴聲也褪去了大半,而周圍的聲音好像更嘈雜了幾分。
黎白榆眼睫輕動,聽到身側不遠處有人在講話。
“病人上周出過車禍是嗎,頭部受了外傷?”
“他六個小時前清醒過一次,但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是。”
回答的低沉男聲距離耳畔更近,緊接着,黎白榆的身體忽然一沉。
他感覺自己被托着後背和膝彎橫抱了起來,黎白榆睜眼,就看到了男人頸間的喉結,和對方線廓分明的下颌。
不過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挪開了。
黎白榆被抱放回了一張床上,橫抱起他的男人起身退開,黎白榆的視野中出現了大片的藍白色。
他發現自己穿着長袖的病號服,躺在一張病床上。
剛剛将他推過來的擔架車被撤走,而他從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還系着一條紙質的住院腕帶。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問話者望過來,正好看到黎白榆睜眼。
“呦,醒了?”
黎白榆看到白大褂的胸前別着工牌,上面寫着主任醫師,還标着“粵城第一人民醫院”。
是公立醫院,看名字還很大概率是三甲。
醫生姓麻,他詢問了一下黎白榆目前的身體感覺,以及認知狀況,簡單确認過後,又問道。
“你有回想起自己的相關信息嗎?”
黎白榆努力回想了一下,搖頭。
大腦依然空白一片。
“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醫生說,“那還記得自己名字嗎?”
“黎白榆……?”
微啞的清冽嗓音終于開口,黎白榆的尾音有着一點輕淡的不确定,但不明顯。
醫生點頭,安慰道:“能記得名字也行。”
黎白榆微微垂下了眼睛。
還站在旁邊的男人忽然開口。
“他從手環上看出來的。”
麻醫生:“……”
醫生也朝黎白榆的住院腕帶看去,上面的确标着病人的基本信息。
黎白榆,男,Beta,23歲。
“……眼神還挺好。”
這小夥子記憶受損,收集信息的能力還挺強。
病床上的黎白榆循聲看了眼旁邊的人,發現剛剛開口的,就是自己第一次醒來時看到的那個男人。
對方也朝他看了過來,眉眼冷淡,肅寒。
麻醫生再度開始詢問,在醫生的幫助下,黎白榆開始大致了解自己的情況。
他上周出了車禍,受傷後就陷入了昏迷,今天中午才剛剛蘇醒。
身上的外傷并不算嚴重,但黎白榆的記憶出現了問題。之前六個小時的昏迷期間,他已經做完了核磁共振和腦部CT,初步推斷是記憶存儲相關的腦區受損,因此導致了失憶。
而更具體一些的診斷,還需要等到檢查結果出來。
主任醫師似乎很忙,見黎白榆暫時沒有大礙,麻醫生就先離開,去了另一個病房。
跟着記錄醫囑的年輕醫生走之前,還提醒了一句,說有個檢查費用需要補交。
黎白榆正想問怎麽交,一旁始終站在那裏的男人已經點了頭。
等醫生走後,男人撥了個電話,旋即拿起床邊櫃子上的兩張單條,對黎白榆說。
“先休息一會兒,護工馬上到。”
他伸手把床邊的淡綠色隔簾拉起,将此處隔圍出一片很适宜休息的空間。
等護工來了之後,男人才離開了病房,前去繳費。
大病初醒的确會有止不住的疲憊,但黎白榆并沒有阖目睡去。
他掩唇低咳幾聲,伸手拿過了床邊的病歷袋,拆開,自己翻閱了一遍。
身旁并沒有電子設備,黎白榆的手機不在這裏,不知道是被別人拿着,還是在車禍中丢失了。
黎白榆目前能找到的信息源,就是這個病歷袋。
而如他所料,這裏的确是公立三甲醫院。
醫院的床位也很緊張,黎白榆雖然是上周出的車禍,但之前一直在其他醫院養傷,今天才剛轉到這裏來。
這些腦部的相關檢查,也都是今天剛做的。
黎白榆看東西很快,也很安靜。
他翻閱的時候,那位剛來的年輕護工就坐在床邊的板凳上,負責看顧他。
雖然做的是陪護,此時也沒有得到什麽吩咐,但護工忍不住,總會悄悄看向這次的雇主。
這個小老板長得……也太好看了。
很少能見到這麽好看的Beta——一般來說,還是數量最為少見的Omega相貌會更加惹眼。
護工來之前已經确認過雇主的資料,但看到人的第一眼,卻還是生出了動搖。
他甚至反射性地開始想,自己有沒有按照看護條例,給雇主帶Omega醫用隔離貼過來。
但黎白榆确實用不到什麽隔離貼。
他真的是Beta。
黎白榆的話很少,見過護工後也只是向人很輕地點頭示意了一下,便沒有了更多動靜。
此時他半靠在調高的床頭,垂眼在看手中的病歷,散落下來的微長發絲微微遮住了青年端麗的側臉,床被下的身形清瘦而單薄,缺乏血色的手背看起來比紙頁還要蒼白。
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了性別的美感。
他坐在那裏,清絕而平靜,無聲地透着一種憂郁沁涼的清冷。
不過實際上,雖然黎白榆的确話很少,但他此時在考慮的卻很多。
從剛才和醫生的對話裏,黎白榆就意識到,自己丢失的應該是情景記憶,也就是個人親身經歷的相關部分。
而他對世界的普遍性知識仍有記憶,還掌握着大部分常識。
比如黎白榆知道人分為六種性別,桌子不會開口說話,蘋果可以吃。
他現在翻看病歷和檢查單據,除了了解信息,也是為了依靠常識和腦內隐隐留存的潛意識,來分辨真僞。
包括他的年齡,性別,檢查結果,既往病史。
目前看來。
黎白榆把翻看完畢的單頁裝回病歷袋,整齊收好,放回床頭。
他并沒有覺出明顯的違和感。
這些信息應該都沒有問題。病歷袋上“三級甲等醫院”的标識,也通過其權威更添了一份可信度。
床邊的護工剛進來的時候,也很專業地出示了護工證以及康複師證。
并且護工是剛才那個男人按照醫院病房裏張貼的官方推薦渠道,打電話直接雇來的人。
不過……
黎白榆正想着,病床邊的隔簾忽然被拉開了。
那個男人走了回來。
他手裏多了一張繳完費的證明,把這些單據都收到病歷袋中後,男人回頭,對上了黎白榆的目光。
許是看出了黎白榆眸中的探尋,男人簡單地補充了一些情況。
從對方口中,黎白榆又了解了一些信息。
黎白榆目前正在讀博,他的手機的确是在車禍中損毀了。
幸好現在是假期,養傷也不會耽誤學業。
他的家人此時并不在粵城,而是陪中考完的弟弟去旅游了。
黎白榆安靜聽着,依然憑靠違和感來判斷,确認這些話沒什麽問題。
再加上初醒時的第一個念頭,他還推斷出自己應該正在投論文,搞科研。
……雖然,他已經把那篇論文是什麽給忘得一幹二淨。
唯一的一點疑惑——
黎白榆擡眸,看向床邊的男人。
護工去買晚餐了,此時,淡綠色的環形床簾之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抱歉……”
黎白榆輕聲開口,嗓音中仍有未褪的啞澀。
“請問,你是哪位?”
唯一的一點,就是黎白榆依然沒能想起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份。
車禍加失憶,這麽大的事情,家人卻沒出現,對此,黎白榆并沒有多麽意外。
但他卻意外于眼前這人的照料與陪伴。
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應該比較近,以至于對方願意花這麽多時間來醫院陪護。
而且男人的态度、舉止,又和護工有着明顯的差別。
自己現在在讀博……這件事讓黎白榆覺得似乎想起了什麽。
對方會是他同組的同學嗎?
但隐隐的,黎白榆又覺得不太像。
面前的人明顯比自己沉穩,處事又如此周到老練。雖然骨相很年輕,但男人的氣場看起來,其實不太像是涉世不深的學生。
那……是自己的小導師?
黎白榆望着面前的男人,對方黑發黑眸,戴着一副薄邊的眼鏡,但依然遮不住眉骨的立體。
他的眉眼天然帶着鋒利,那種隐含進攻性的壓迫感似乎有些過于危險,讓人在第一時間甚至沒能意識到,男人的相貌其實非常英俊。
雖然感覺不到信息素,但黎白榆還是清晰看出。
顯而易見的,對方是個Alpha。
這種鮮明的氣勢像極了強勢的教導者,而且學術圈本來就非常卷,現在的博導也可能很年輕。
但是說到卷和年輕,隐隐的,黎白榆又生出了另一種更為不安的猜測。
……總不能是他的大導吧?
這個念頭冒出的瞬間,黎白榆頓時感覺自己的額角又有點抽痛。
出車禍昏迷,忘幹淨了論文進度,一覺醒來看到冷着臉的大老板在自己床邊站着——
這和最吓人的噩夢有什麽區別?
這種事,哪怕只是設想一下,都感覺可以讓人再昏過去一次。
黎白榆的思維亂七八糟地發散着,在很短的時間內想到了很多,而這時,他才聽到男人的回答。
對方的聲音依舊那麽地平穩低沉。
“我是你的男朋友。”
黎白榆:“…………”
……啊?!